23、君子坦荡荡

    华玉峰着实羡慕起李胜儿来了，片刻工夫便成了好事，可自己纵使有万千缱绻，
也只能隐藏在心中。昨天下午，当张登龙把华工盗卖军粮的情况告诉他以后，他有
些担心了，进出那个村子的华工一旦多起来，迟早会让鲁芸阁知道有一个身上流淌
着中国人血液的法国绝色女子住在那小村里。在所有华工中，他最羡慕最嫉妨敢仇
恨的就是鲁芸阁，无论金钱、地位、相貌，他全盖着他一头，如果让鲁芸阁知道了
艾米丽，他准会像饿狼一样地向她扑去。

    昨晚，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急欲与艾米丽见面，可是在林里瞎转了一夜，
他连村子也没敢进去。他不是粗俗低下的华工，而是清华中等科的高材生，正人君
子，二等翻译。他渴望得到的是充满罗曼蒂克情调的真正爱情，而不仅仅是艾米丽
的身子。

    李胜儿的成功刺激了他。他跳了起来，我堂堂书生，竟然还不如他这样一个下
流无耻的烂华工，一口袋面粉，就成了好事！他终于愤怒了，愤怒使勇气百倍，他
钻出林子，英勇无畏地向着小村走去。夜色迷蒙，月晖淡淡，小村静静地睡了。他
站在院墙外面，久久地凝视着那间黝黑的尖顶草屋……远远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
9 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垂头丧气地离去了。回到营地，操场上一片
“嗨嗨”的吼声吸引了他，他过去一看，原来是十几个华工裸着上身在跟张登龙练
拳。有人在他腰上轻轻捅了一下，他扭头一看，是鲁芸阁，便随他出了人圈，往河
边走去。他们在取水的木板架上站住。鲁芸阁看看他，问道：“你到胡桃林里约会
去了？”

    华玉峰惊异地瞪着他，心中叫道，糟了！嘴里却说：“我去散步，林子里清静。
李胜儿，他屎牙臭嘴乱嚼舌根！”

    鲁芸阁淡然一笑：“你莫紧张，我只不过好奇罢了。那姑娘，会说一口不错的
中国话？”

    “呃呃，鲁兄，你别瞎猜，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母亲也是中国人……日
子困窘，我只不过帮了一下她家的忙。”

    “哦，是这样。”鲁芸阁的眼光闪烁了一下，“那艾米丽，听说长得像天仙一
样美丽？”

    “是的，她很美。但这和我对她家的帮助完全不相干。鲁芸阁，你今晚找我，
就谈这些？”华玉峰忿然道。

    “我随便问问，华兄，你何必动怒。”华玉峰转身欲走。“没事的话，敝人恕
不奉陪了。”

    “你等等。”鲁芸阁叫道。“华兄，你我朝夕相处，已有三个多月了吧，你看
我这人咋样？”

    华玉峰怔了一下，冷冷道：“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不，俗话说，旁观者清，
你与我同吃同住，相必不会不了解我。”“果真要我说？”“但请直言无妨。”
“你……出手阔绰，处世方圆，风流倜傥，我可是望尘莫及哟！”“你在讽刺我？”
“你今晚强逼着我恭维你，究竟是何意思？”

    “唉，我的好兄弟，你让我……也罢，我就实话对你说吧。我今晚斗胆找你，
是想和你推心置腹谈个痛快，也想弄个明白，你对我究竟有啥意见？我倘若在哪里
不小心伤害了你，你就痛快淋漓地骂我一顿，我也会舒坦一些。”

    鲁芸阁一腔肺腑之言，来得既热烈又诚恳，让华玉峰心房霎时暖和起来，但心
中万种愁肠，又怎好对他吐露？再说，人心险恶，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鲁兄豁达大度，令我无地自容，小弟至拙至愚，还望鲁兄今后多多指点迷津。”

    鲁芸阁大失所望，愤然道：“我一片真心对你，你仍是这般虚与委蛇！”

    “何谓真心？何谓假意？难道你动动嘴皮子，就让我对你鲁芸阁的为人笃信弥
深了么？”华玉峰反唇相讥。“说得好！说得好！”鲁芸阁笑了，笑罢，脸兀地一
沉，“华玉峰，我今晚可是大错特错了，我本来想与你结为至交，你偏偏冷了我这
古道侠肠。我告诉你，我并无半分畏你惧你之心，你对我冷若冰霜，也就怪不得我
把你视同路人了。”

    华玉峰狂怒得喘不过气来，一连串辱骂教训人的话已经涌上口中，可是他嘴唇
发颤说不出话来，怒火是那样汹涌强烈，竟然封住了他的嗓门。华玉峰瞪他一眼，
转身离去。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