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中国副官

    鲁斯顿上校率领手下的华工们刚刚渡过松姆河，德国坦克就已开始把炮弹打过
河来。他们马不停蹄地穿越由潮水般涌上来的英法军队组成的防线，向着后方奔去。
半道上，被德国人打得还剩下一百三十多人的华工第7 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
们都是北平、天津一带的人，京腔川腔一齐嘈响，队伍离开松姆河大概五、六里地，
他们碰上了已经撤退到这里的赖特中尉的炮兵连，这才坐下来喘口气。

    在这里，张登龙受到了鲁斯顿上校的重用。

    “你在战斗中所表现出来的非凡勇气与技能，征服了我，赢得了我对你的信任
与尊重。现在我宣布———”华工们目不转睛地看着鲁斯顿上校。“我提拔张登龙
任华工第14营副官，如果我在战斗中遭到不幸，全营由他指挥。”在战场上冲锋陷
阵的张登龙，此刻动情地喊道：“14营的弟兄们，我张登龙，一个山野汉子，能得
到你们的信任———就为了这信任，让我为你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高兴！”华
工们全都站了起来，气氛肃穆。“我们中国人……好可怜！”张登龙此时眼中已噙
满泪水，“看看英国人、法国人、比利时人……他们全都是为了保卫自己的祖国，
就连漂洋过海来的美国人，他们的心窝子里也有着自己的祖国！可我们有啥？啥也
没有……我们盼穿了双眼，祖国也不要我们……”他哭了。所有的中国人全哭了。
数百条粗细不一的喉咙发出的哭声揪人魂魄，震天撼地……这是悲壮的嚎啕！他们
的心尖儿发痛。他们对自己的祖国充满恨！恨！恨！……可是，却又莫名其妙地为
它而悲！而哭！而嚎！

    鲁斯顿上校不停地向他的同胞们翻译。所有的英国人都在摇头、叹气，发出感
慨不已的议论。

    “弟兄们！”张登龙强止住哭泣，继续说道，“不管我们多么仇恨、咒骂自己
的祖国，可是我们毕竟是一个中国人呐！难道有谁能摆脱？我要求你们，同我一样
地打仗，我冲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如果要死，我张登龙死头一个！我们不能让
外国人骂我们是软蛋，要让他们鼓起眼睛看看，没有祖国支持的中国人，在战场上
仍然是一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张登龙，刀山火海我们也跟着你往前闯！”“谁要是丢中国人的脸，我们杀
了他！”“张副官，你放心，我们7 营剩下的百多号弟兄，全死心塌地跟上你了！”
华工们爆出一通狂吼。

    鲁斯顿上校拍拍张登龙的肩膀，然后对华工们说道：“张副官如果也不幸阵亡，
队伍由翻译鲁芸阁指挥……鲁芸阁，鲁芸阁呢？”

    华玉峰凑上前去低声对他说道：“鲁斯顿上校，鲁芸阁恐怕不会再归队了。”
“什么？”鲁斯顿大吃一惊。“过河时，船刚离岸，我看见他和罗小玉从岸上的那
片胡桃树林子里钻出来，向河边那个小村子跑去了。”“这个怕死的杂种！”“不，
鲁斯顿上校，我看鲁师爷与罗小玉不是开小差。那村子里有一个中国姑娘，不，法
国姑娘……”张登龙一时着急，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你别急，慢慢说，究竟
是怎么回事。”鲁斯顿问道。“我到她家里去吃过饭，姑娘叫艾米丽，她的老爹是
法国人，妈妈是中国人。”“噢，她是一个混血姑娘。”鲁斯顿松了口气，“那么，
她长得一定很美？”“是的。我敢断定，鲁师爷带着罗小玉到艾米丽家去了。”

    上校的脸色完全缓和下来了。“华玉峰，你多疑了吧，他要逃命只能跟着我们
过河，怎么能留在对岸，让德国人抓去呢？”华玉峰满面尴尬，结结巴巴地搭讪道
：“我真的……看见他们……跑进了村子。”张登龙道：“我猜想他们是去救那一
家人。再说，上前线时就已经宣布，开小差的一被抓住，立即枪决。”鲁斯顿说：
“这样吧，队伍已经留在这里了，马上派几个人去找他们。”张登龙立即喊道：
“李胜儿，你带两个弟兄，顺着这条公路去找鲁师爷和罗小玉。”

    一个北方小伙子走过来，怯生生问道：“张副官，你们刚才说的罗小玉是四川
人，还是……”

    “他是北方人，哦，他也是天津一带的人。”

    “啊，小玉，果真是他！”小伙子惊讶地叫起来，“罗小玉，他怎么会跑到这
里来呀！”

    “你认识他？”“我和小玉是一个村的，我们两家墙挨着墙。”“你叫啥名字？”
“我叫王五儿，是7 营的。长官，让我也跟着这位兄弟去找罗小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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