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铁流浩荡

    前进！前进！前进！铁流滚滚向前，这是一次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的史无前
例的大进军！铁流在成千上万老百姓的欢呼声中穿城而过，向着前线挺进。

    华工第14营也走上了亚眠城内梧桐夹道的笔直大街，只有他们没有自己的国旗，
那一面五色旗早已被罗小玉捡去撕成几块做了裹脚布。但是他们仍然激动不已地随
着华玉峰吼起了久已生疏的国歌。

    路边摆上了许多堆满酒和饮料的台子，免费招待参战人员。老百姓争先恐后地
把巧克力、糕点和烟卷塞给行进中的每一个人。姑娘们冲进队伍，为士兵们献上一
个个热情洋溢的亲吻。远远近近的窗口，都有人拼命挥动旗帜和手帕，甚至屋顶上
也站满了人。士兵们则把部队臂章、军帽和皮带抛给那些索取纪念物的笑容满面的
仰慕他们的姑娘。不一会儿，他们中的不少人只好光着脑袋扣上钢盔，用双手提着
裤子前进了。

    鲁斯顿上校乐不可支地对走在他身边的张登龙和鲁芸阁道：“假如我是总司令，
我首要的任务便是向协约国部队下这样一道命令：遇到美酒与女色的诱惑，全军必
须一律抵制。”

    战争不是游戏，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这便是了不起的胜利。可是眼前这难以
用语言描述的激动人心的时刻，狂欢的姑娘的眼泪与笑脸，却似温暖的春风，将他
们心中的惧怕一扫而光。

    在森林里近乎休养般生活了一百多天，几乎所有的华工都长胖了。连瘦弱不堪
的华玉峰，身体也明显地结实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上也添了些红润。此时，他觉得
自己的双腿结实有力，雄健的心房生气勃勃地搏动着。艾米丽离去的那天夜里，他
经受了一场极其痛苦的煎熬……一切，他都隔着木板墙听见了。

    当他们二人出门而去的时候，他也鼓足勇气冲到了门边，他多想拉开门猛然叫
一声：“艾米丽，让我也去送送你吧！”他十分清楚，艾米丽这一去，自己很可能
永远也不能再见她一面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深切地爱着艾米丽，即使事实上她已经是鲁芸阁
的妻子……可是，他的手却软软地从门上垂落下去。他只有躲在屋子里，聆听他们
的脚步声疾速地消失在山林里……那是一个焦灼漫长意义深远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在早祷的嗡嗡声飞布天空的时候，他庄重地跨
进了亚眠教堂的大门。当凉津津的圣水施洒到他额头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一
块巨大的电石轰地燃烧起来，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神秘感油然而起，过去的一切须臾
间变得遥远而苍白。牧师的声音清爽，富有魅力，仿佛天籁之声。

    “你愿做神的忠实奴仆吗？”

    “我愿意。”

    “你愿尽心竭力地追求真灵，传扬纯正的福音吗？”

    “我愿意。”

    “噢！感谢创造万物的上帝，挑选你为主的儿子。”

    顿时全堂肃静，无数教徒的眼睛聚集到华玉峰身上，他凝视着墙上背负十字架
的耶稣，霎时有了一种空灵奇幻的飞升感。

    “你现在正遭受着磨难，你的灵魂已经被魔鬼缠住了，让所有的神的儿女为你
祈祷，求神怜悯你这只迷途的羔羊。祈祷吧，阿门！”

    一片嗡嗡营营的祷告声冲腾而起，向着宽敞高大的神殿上空漫散开去。

    这声音如潮如涌，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华玉峰的身心。他被温暖与友爱震撼了…
…

    队伍出城了，金戈铁马在眼前晃动，华玉峰回过头去，遥望着高耸于晴空中的
亚眠教堂的尖顶，缓缓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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