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血染的红宝石

    打了一个胜仗，但华工中间却笼罩上一层难以排遣的阴影，整个营队连同鲁斯
顿上校，只剩下83人了。天晚后，他们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山洞里住下了。洞子里升
起了火堆，很温暖，但潮湿的烟雾却把人熏得厉害。天快亮的时候，鲁芸阁被疼痛
弄醒了，他发现伤口已经发炎，左边上半身子连同手臂火烧火燎般难受。鲁斯顿上
校走到他身边，细心地检查他的伤口。手一触摸，鲁芸阁痛得大喊大叫，把华工们
全惊醒了。“子弹……打碎了你的肩胛骨。”鲁斯顿上校注视着他，平静地说道：
“你回去吧。”“回去？回哪儿去？”“英国，到巴拉胡利希去。”“上校，我不
能离开你，离开弟兄们！这种时候走，我是临阵脱逃！”鲁芸阁激动地说道。“让
你回到英国去，我不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原因。”鲁斯顿上校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一
大卷厚厚的稿纸，说道：“看见吗？是它。我的书稿还没有写完，因为你们还在战
斗。我不能让它也毁灭在战火之中。”

    “这上面写的啥？”袁澄海盯着上校手中的稿纸，不解地问。

    “是一本专门写中国人，就是写你们这群中国人的书。你们为这场战争付出了
沉重的代价，作为一个自始至终同你们战斗在一起的英国人，我要把你们的英勇告
诉世人，你们不应该永远蒙受耻辱！”张登龙泪光盈盈地说：“鲁师爷，这书稿比
我们所有弟兄的命还值钱，你带上它马上走吧，我们全指望着你了。”袁澄海也激
动地说：“快走吧，鲁师爷！一定要把书稿带回去！”弟兄们也一片声央求道：
“为了我们中国人的脸面，你快走！你那份仗，我们帮你打了！”

    鲁芸阁纷乱的思绪陡地清晰。他定定地、久久地凝视着鲁斯顿上校多皱的脸膛，
一切都明白了，他的心在狂跳，想喊，喊不出……泪水蒙住双眼……

    “华玉峰。”上校喊道。华玉峰赶紧站到他的前面。心，噗噗乱跳。“由你送
鲁芸阁回去。”“我！”华玉峰惊喜得差点儿晕倒，“好的，鲁斯顿上校！”他响
亮地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的步枪和背囊。森林里黑极了，华玉峰、鲁芸
阁已不能凭着记忆寻找来时的路，而是判断着大方向猫着腰摸索前进。太阳出来后，
他俩不过走出两英里远近。到处都有炮击声，四处腾起一股股烟柱。华玉峰被炸翻
在地面上的树根绊了一下，倒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候，又一发炮弹飞来，他听见鲁
芸阁尖叫了一声，爆炸的热浪差点儿将华玉峰头上的钢盔揭掉。“鲁芸阁！鲁芸阁！”
他大喊着向他奔去。鲁芸阁已经倒下了，他的背囊被炸得粉碎，背囊里所有的东西
：衣服、军毯、饭盒，还有那比命还重要的书稿，全都不见了踪影，血从他的背上
汩汩地流了出来。华玉峰极度惊愕地捂住了眼睛……忽然，他转过身，像发疯的野
马一样向着草地对面的森林跑去。华玉峰很幸运，他跑进森林后不久，就找到了一
个包扎所。他冲进去大叫大嚷：“有人受伤了……受重伤了！你们快去救救他！”
一个英国军医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大声喝斥：“闭住你的臭嘴，中国人！”血倏地
冲上脸颊，他痴视着军医，突然说道：“受伤的是一个英国将军，他就在前面的那
片草地里，抬他下来的几个士兵全都被炮弹炸死了。”“什么？是一位英国将军！”
军医在自己的额头上猛拍了一下，慌不迭地叫来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扛上一副
担架，他自己背上一个急救箱，跟着华玉峰跑出了森林。

    “医生来了！鲁芸阁……你在哪里呀？”华玉峰跑进草地深处，大声地呼喊，
许久没有回音，他吓坏了，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最后，他终于找到了鲁芸阁，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华玉峰跪在地上，一边摇动他的身子，一边哭喊：“鲁芸阁，你怎么了？医生
救你来啦！”

    英国军医发现上了当，怒不可遏地骂起来：“杂种，这就是你说的英国将军？
你这条臭猪！”他掏出手枪，对准华玉峰的小腿放了一枪。

    “啊！”华玉峰惨叫一声，抱住伤腿满地乱滚。3 个英国人撇下他，骂骂咧咧
地走远了。华玉峰强忍着疼痛，把受伤的腿肚子扎紧……然后趴在地上，把鲁芸阁
拖到弹坑边，将他推了下去，用刺刀把土撬松，一把把将土撒到鲁芸阁身上。就是
死，我也要死在中国人中间，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蓦地，他看见草地上有一团红光
闪烁……他把它拾起来，宝石上沾满了鲜血，那是他见过的一枚独粒红宝石钻镶的
胸花……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