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篇

    说着，一只手开车一只手就来拉我的衣服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糊里糊涂地，但我也很火，推开他的手，说：“我不干了。”

    大村这时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凶了，但嘴还很硬，说：“你不干的话你可以走。”

    这时正好是红灯，车停了，我没再说任何话，拉开车门跳下车就走了。大村以
为我会像日本人那样，委曲求全，他也没想到我会走。

    下车后，我打电话给公司，电话的那头正好是社长，我说：“我是李，我和大
村打起来了，我不和他一起干了，他现在开车走了。”

    搬家公司还没出过这种事情，社长也很惊讶，说：“那你明天还干不干？”

    我想他们可能不让我干了，就说：“干不干都行。”

    社长就说：“那你先回来，我和大村联系一下。”

    我坐车到公司，调度室只有社长一人，其他人全派出去搬家了。社长见到我，
大叫：“谁让你回来的，怎么回事？”

    我说：“无缘无故，大村要打我，我没办法干。”

    社长也不能说什么，像我这样所有活都能干的助手很少，平时干得也不错，社
长也知道我，所以社长说：“你今天私自跑回来，大家都在干活，所以你的工资不
能全给你。”

    最后，社长扣掉了我大约百分之十的工资。要是日本人的话，他一定会忍受的，
不敢擅自回来，但我不是日本人，要维护我的权利。

    拿到工资后，我就往外走，社长又叫我：“李，明天怎么办？你还干不干？”

    我说：“随便。”社长又说：“那明天就还来，是吧？”我说：“是，明天还
来。”

    那时正忙，所以社长也不希望我走，让我接着干。

    已经11点多了，还没有一个人回来，吃完晚饭就睡在公司里了。睡得死死的，
别人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才知道大部分人都是三四点钟才回来的，很多人见到我，
都问我：“你昨天怎么了？”

    社长和大村用无线谈话时车都听见了，所以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早晨见到了大村，他什么话也没说，我也没跟他打招呼。

    早晨第一件工作是替一家公司搬家，去了十几辆车，大村和我都去了。在一起
工作时我看他根本干不动，本来该他干的工作慢慢地干，和平时差得太远了。

    轮到卸他的车时，他卸得又慢又费劲，最后，我跳上去替他卸车，我和他的位
置调换了。可以想得出，前一天我走后，他干得很苦很累，大伤元气，我正好是养
精蓄锐了。

    当很多人问大村为什么我会走时，他告诉别人那一天我说话不够礼貌，所以他
生气了。但是，我相信那不是真正的理由，平时大家说话都是那样说话，真正的理
由只有他知道，我也不想计较。

    这件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当他们知道那天社长只是扣了我的一点工资时，
非常羡慕我，不少人说：“要是你干得不好的话，可能就被开除了。”

    从此以后，派车时我就不和大村一起了。很多助手，特别是体力不好的助手，
也非常羡慕我不和大村一起干，和大村一起干很累。

    在两家搬家公司的经历，碰见了不少千奇古怪的客人，从另一个方面了解了日
本社会。日本人很少请别人到家里作客，能进入不同阶层的人的家里，学了不少知
识。

    一般日本客人的家里很干净，我们到了客人家后，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我们只
是搬，很快就完了。

    在我的记忆里，曾经给一个东京大学的学生搬过家。到了他的房间，满地都是
旧书和废纸，进到他的房间，就像在垃圾堆里找东西。

    我从他家里发现了一个小柜子，这种柜子在日本平时主要放电话，另外再放一
两本书，全部只有七块板子，不到一米高，那个柜子已经站不起来了，将它扶正，
手松后不是向左倒就是向右倒，垃圾堆里随便找一个柜子都比那个柜子好。

    我想那个柜子应不要了，就问那个客人：“这个柜子还要不要搬过去？”

    客人回答：“要搬过去，那是我的行李。”

    没办法，小心翼翼地抱下去，告诉司机要小心点，司机也觉得实在是不好装，
稍不注意，就会坏。那个学生的行李全是那种可以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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