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篇

    中野先生：您好。来信已经收到，信的内容已知道。

    关于退学的事，是我个人的事情，我是否退学，以及如果退学的话，何时退学，
以什么方式退学是由我决定的，和教授们没有关系。

    另外，即使是我不能毕业，但根据学校管理条例，只要我愿意，我还可以在东
京工业大学呆一年，所以你们没有权力开除我。如果是由于我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
度而被开除的话，请告诉我，我违反了那一条？

    如果你们没有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又要强行开除我的话，我认为这是欺人太
甚，我不会和你们完的，我会直接找校长面谈。

    我被系里已经开除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了。日本人就是欺软怕硬，当你
对他客气时，他认为你可欺；当你和他真的对着干时，他事事要让你。我在和系里
的教授斗争时，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他们非常怕你去找校长，找留学生处文部
省等地方，所以这时系里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这封信寄出去后，中野教授再也没打扰过我了，系里的强制退学的证明也迟迟
未到。我有绝对的自信，日本人没有那个勇气承担那个责任，所以他们根本不敢那
样做。

    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教务处的一位老师给我打电话，请我将退学申请写好，
寄给她。那位老师我认识，每次我去教务处时对我很不错，我和系里闹矛盾时，她
也帮我出过一些点子。

    同时，中野教授看老在我面前碰钉子，就找了我办留学手续的中国担保人，请
他也帮着劝我退学。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没办法上学了，工作也还可以，所以我就写好了退学申
请，邮寄给了教务处的那位老师。

    系里的教授到这时也是颜面尽失，本该指导教授做的事情，他办不成，再由系
主任来办，也没办成，一直拖得没办法，最后由毫不相关的教务处出面解决了问题。
对日本人来说，是不可原谅的。但这是咎由自取，早知道这样，何必当初，每个人
为了保全自己都要牺牲我，最后所有的教授被拖进去，他们为我开了多少次会，相
关教授多少夜睡不着觉，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我在东京工业大学的10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深深了解了日本大学黑暗的地方、
教授们的自私无能和日本人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了解了在日本作为一个外国人，
根本没理可讲：在和日本人相处时，不能过分忍让，让他们有觉得别人可欺的错觉。
这些经验在我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有不少作用。

    又过了不到一个月，学校将自动退学证明寄给我了。这些手续我都没去办，全
是系里的教授办的。

    退学证明拿到后，签证也快到期了。我不是学生了，要想继续留在日本的话，
只能转签证，即从留学签证转为工作签证。

    对每个在日的外国人来说，每年都需要申请延长签证。大部分人拿的是学生或
工作签证，但对有些无学可上或无工作可做的人来说，为了得到签证，还有很多办
法。

    有些人就花钱和日本人假结婚，拿到了日本人配偶的签证；还有的人为了签证，
自己开公司，以公司社长的身份拿签证，很多这种公司的社长晚上和周末给别人打
工，养活自己和公司。

    我曾碰到一位中国人社长，他主要是靠给中国人搬家来养活公司，但这种体力
活是不会有签证的，所以他的注册公司是个翻译公司，专门翻译气功等书籍，申请
签证时很麻烦，移民局百般刁难。营业额少的公司也不好拿签证，很多人交税时多
交税，使人觉得公司营业状况不错，也容易拿到签证。

    在日本我还碰见了一位中国小姐，研究生毕业后，在一所中专找到了一份教中
文的工作，所以每次申请签证时，学校给她出具工作证明的材料。但由于上课时间
不多，收入没达到贫困线以上，很难让移民局的官员相信仅靠教中文就能在日本生
活下去。所以每年交税时，她都要告诉税务局的工作人员她有额外收入，多交点税，
让移民局相信她的收入能独立在日本生活。

    像我这种情况，申请签证很麻烦。首先我是退学的，别人很容易就想到在学校
不好好学习，是为了赚钱才休学。另外我所在的公司是中国人新开的，公司还没有
向日本政府纳过税，没有纳税记录证明，日本人也很难相信这样的外国公司。

    到我办签证时，老板和同事都替我担心，但我一点也不担心。有了在东京工业
大学和日本教授的斗争经验，了解日本人欺软怕硬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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