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篇

    日本的租户退房时，提前一个月告诉房东，让房东有所准备，如果搬家那个月
居住时间不满一个月时，应按所住天数占当月总天数的比例付给房东相应的房租。
比如说，一月份有31天，我10号退房的话，那么一月份应付的房租是一个月房租的
三十一分之十。

    我和宫本没有签书面合同，都是口头协议，我很早就告诉他我要搬出去和大约
搬家的日子。在我搬家前的一个星期左右，他将我应付的房租账单给我。水、电、
煤气等到最后一天清算。

    拿到房租的账单后，我没仔细看，就将房租付给了他。

    有一天，我觉得房租好像有些不对。自己亲自算了一下，发现有错误，我以为
是宫本算错了。

    回家后，我告诉宫本房租有出入。宫本告诉了我他的算账方式。我搬出去的当
月有31天，每天的房租应是一个月房租的三十一分之一。宫本不这样算，他将那个
月按30天算。我不明白，问宫本为什么这样算。

    宫本说：“一年有365 天，一个月大约就是30天，每天的房租应该是月租的三
十分之一。”

    我说：“这个月有31天。”

    宫本：“那你看，二月份还有28天。”拿着日历让我看。

    我说：“我是这个月搬出去的，与二月份无关。”

    在日本遇事多了，明白跟日本人无法讲理。宫本更是爱钱如命的人，在金钱问
题上完全失去了理智。要想从他手里要回钱来，除非去抢。

    不知自己对周围的人和事是麻木了还是已经升华了，不太在意自己的得失，或
者是实在已太累，懒得去计较。当时根本没办法跟他说理，说也说不清的，只能是
生气罢了。反正我水、电、煤气还没交，到时扣下来就行了，我心里想。

    还有，一个日币是日本最小的货币单位。宫本算账时，四舍五入等方法全不用，
不够一个日币时，无论多少，都往上进，就像他吃东西一样，从不浪费一点。我是
科班数学系毕业的，自认为算账还马马虎虎，但和宫本算账时实在搞不清会出什么
结果。

    我搬出去前一、两天，宫本除了给我一张水、电、煤气账单外，还另外给我了
一张其它费用单。其它费用，老实说，不太多，也不少。但我实在搞不清楚是什么。
留到最后吧。

    到了我搬出去的前一个晚上。我早早回家整理东西。宫本那天大约晚上快12点
回来。回来后，他问我要钱。

    我不客气地说：“这个其它费用是什么？”

    宫本：“你刚来时，我有瓶酱油，你用过；我的餐巾纸你也用过。另外，我出
差时，你自己洗衣服，放洗衣粉也放得多，这你应该额外付点钱。”

    我听了后，实在生气。洗衣粉是我和他一人一半掏钱买的。当时还剩下一半多。
即使以前全是我用了，也还不到一半，剩下的全留给他，就这还要问我要钱。他的
发黄的餐巾纸也要问我要钱，哪有什么道理。我进来时用过他的酱油，他都要问我
要钱。那些钱买10瓶酱油都够了。他的东西哪样都需要钱。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你把收据给我看看好不好。”

    宫本找了半天，拿不出收据。他的纸巾的收据也该发黄了吧。

    这时，我对宫本说：“你以前吃过我的几十个鸡腿，吃过我做的饭，喝过我买
的牛奶，吃过我的面条，……”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宫本沉不住气了，说：“那些东西都是你让我
吃的。”

    我没好气地说：“我让你吃时没说不收钱吧？”

    说完这句话，我立刻感觉到自己在堕落。请别人吃过的东西，即使是一碗方便
面，过了近一年还要要回来，我的人生中也有了这样的记录。真是惭愧……

    宫本已经不说话了。停了半天，宫本说：“那你多少钱才付？”

    我说：“不是多少钱才付的问题，而是应该付多少钱。”

    又停了半天，宫本说：“那其它费用不要了，好不好，你只付水、电、煤气费
就行了。”

    这样，我搬出去时的费用结算也算完成了。

    和宫本交往的过程，让我感觉到那是人生少有的学习机会。我想起一句话，不
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这句话对宫本很实用。

    结完账后，宫本对我说：“李先生，你能不能最后一次帮我理发？”

    那时，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已快半夜一点了。想想这个人也怪可怜的，也没
什么朋友，就答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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