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鸡尾酒会不欢而散

    布劳恩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横卧在美国陆军弹道导弹局一张长条沙发上。睡沙发与坐总统椅当然是两种
感觉。但苏联卫星抢先上了天，作为美国籍著名的航天专家，他与总统艾森豪威尔
自然会有相同之处，那就是沉痛与焦虑。

    在布劳恩看来，１９５７年１０月４日这个日子完全是个被上帝安排错了的日
子：人类的第一颗卫星不应该首先升起在俄国人手上，而应该首先从他手上升起。

    那天，他和梅达里斯将军接到华盛顿的通知，刚被艾森豪威尔总统任命的国防
部长麦克尔罗伊在上任前，要为确定下一步导弹发展的方针而来雷德斯通兵工厂访
问。布劳恩很兴奋，他希望这位行将就任的国防部长能以“一种新的、自由的思想”，
理解他研究工作的重要性，并能为他尽快提供条件，把美国发射卫星的任务移交到
他的手上。

    当麦克尔罗伊部长并不轻松地结束了历时一天的访问后，兵工厂主人有意认真
安排了鸡尾酒会和宴会。鸡尾酒会是在一种轻松愉快而又不拘任何礼节的气氛中进
行的。席间，布劳恩乘着酒兴，向新任国防部长开诚布公地大谈自己对发射第一颗
人造卫星的构想和准备情况，并表示自己有可靠的把握把卫星送上天去。

    然而，再糟糕不过的是，正当布劳恩与国防部长频频举杯、谈兴甚浓之际，陆
军弹道导弹局的对外联络员哈里斯几乎是狼狈得一塌糊涂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
报告说：“电台刚才宣布，苏联已经成功地发射了一颗人造卫星！”

    顿时，举座震惊。布劳恩更是呆若木鸡。多年后他回忆说，当时产生的第一个
感觉是：像一个自己苦苦爱恋了多年的姑娘，突然在一夜间被另一个男人抢先上了
床！

    但很快，他脑子里所有的“火花塞”仿佛一下全点了火。他猛地摔掉酒杯，几
乎是咆哮着对即将就任的国防部长说：“我们早就知道苏联要发射卫星！‘先锋号
’是上不了天的。我们架子上现在就有导弹构件。天啊！放手让我们干吧。我们能
在６０天之内发射一颗卫星！国防部长先生，你只要给我们开绿灯，６０天就行！
６０天！”

    尽管布劳恩心潮澎湃，急不可待，但在尚未得到国会批准前，这位国防部长是
不可能给他任何承诺的。

    鸡尾酒会不欢而散。

    布劳恩却久醉难眠。

    那是他一生中最痛苦亦是最难堪的一个夜晚。他坐在一块绿草地上，独自望着
星空，让一杯又一杯的酒像水一样流进自己的肚里。最后，他身不由己地倒下了，
倒在了绿意浓浓的草地上，倒在了摇摇晃晃的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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