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毛泽东的不眠之夜

    中国领袖毛泽东，失眠了。

    这是１９５８年５月１６日夜晚。丰泽园内宁静温和，不冷不热，但毛泽东却
感到浑身燥热。他翻了个身，然后坐起，自己动手揭掉一层褥子。

    或许是当农民的父亲传下的习惯，毛泽东一生都喜欢睡硬板床。据说，他去莫
斯科时，硬是叫苏联的工作人员把赫鲁晓夫专门为他在克里姆林宫准备的席梦思换
成了木板床。当赫鲁晓夫检查接待工作来到他的木板床前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真是个从山林中来的战士！”毛泽东却爽朗笑道：“睡你那洋玩艺儿，我骨头会
发软。”

    还是睡不着。

    党的八大二次会议已经开了１０天了。这次会议开得很好，与１９５６年的第
一次会议气氛完全不同。毛泽东在会上几乎完全摆脱了任何顾虑和羁绊，比任何时
候都显得更为年轻、更为自信而又更富有活力。

    毛泽东的一位缅甸朋友后来回忆说：“到１９５７年，毛泽东变成了另外一个
人。他长时间地静静坐着，显出老相，行动也变得迟缓了。我们两人坐在天安门城
楼上交谈时，他的眼睛望着远方，总是沉浸在朝鲜战争的回忆之中。”

    但度过了艰难的１９５７年，特别是毛泽东从苏联回来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他把希望寄托在１９５８年的大跃进上。

    大跃进的热潮把毛泽东一下推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使他的生命充满了一种如
同火山爆发的力量。他同赫鲁晓夫谈到中国时曾形象地说：“中国像一颗原子弹，
一旦爆炸，将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我们能够做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不难想像，毛泽东这位大跃进时的“普罗米修斯”，心情是何等地激荡与狂热。

    关于中国的卫星问题，在这次会上已经几次有人提到了。而且饭后茶余，常常
成为人们谈论的热点话题。一想到卫星，毛泽东便显得有点激动。他极力想抑制这
种情绪，但没用，情绪像流动的水，越堵反而越急。

    他索性坐起，抓起两片安眠药塞进嘴里，然后重新平躺在床上。

    这时的毛泽东，尽管安眠药已吞进了肚里，还是睡不着，卫星的魅力好像大大
超过了药物的效力。没办法，只好抽烟，只好读书。

    毛泽东拿起一本《楚辞》，几乎是随手便翻到了《天问》那一章。这是２００
０多年前屈原探索宇宙和大自然本源而写的一篇瑰奇的长诗。诗中举凡宇宙生成、
天文星象、地物变迁、人文起源、先世史事、神话传说等，都有所思索，有所发难。
因此，他每每读得极为认真，极为仔细。

    毛泽东读着读着，禁不住轻声吟了起来。是啊，太古之初的混沌，是怎样地发
生变化？宇宙上下还没定形，天又是怎样形成？天与地怎样组合在一起？１２属相
又如何划分？太阳、月亮怎样悬挂于天？满天星宿又如何安置布阵？

    想着想着，毛泽东又联想到了中国的卫星。一想到卫星，一种很不服气的冲动，
一股无法抗拒的热能，使他再也不能继续躺下去了。

    他轻叹一声，灭掉手中的烟头，放下书，披衣下床，款步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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