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马灯前钱学森坐卧不安

    １９７０年４月２３日晚。

    这是戈壁滩上近日来一个难得沉静的夜晚，也是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
１号”发射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然而，这最后一个夜晚的等待，并不轻松，也很漫长。１１时已经过了，钱学
森面前的马灯依然亮着。

    按理说，火箭、卫星到了发射阵地后，各系统测试工作已于今天中午全部结束，
这一时期在测试检查中尽管发现了不少问题，但从测试的总体结果来看，还是比较
令人满意的。而且，发射任务今天已正式签发，中央军委也在原则上批准了这次发
射，因此，近一时期来一直未能得到好好休息的钱学森，在这发射前的最后这个晚
上，应该也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但钱学森毫无睡意。

    自４月１６日２２时２２分周恩来正式通知“可以摘掉过载开关”后，钱学森
不再为一个小小的开关犯愁了，但这并不等于说，任何忧虑的皱纹不再爬上他的额
头。

    发射卫星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任何一个细微的故障或隐患，都可能导致失
败甚至酿成大祸，作为坐镇现场的技术总指挥，钱学森对此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因此近一时期来，他除了对各方面的工作在客观上做冷静的思索外，对技术上一些
细枝末节的问题也要做反复的推敲。尤其是对卫星上天后高唱《东方红》乐曲这一
问题，他和几位专家一起，在技术上又做了进一步的保证，并采取了各种预案，甚
至对一些可能出现的隐患，也反复做了周密的考虑。

    但钱学森不是神仙，卫星毕竟还没上天。

    窗外传来刮风的响动声，钱学森立马起身，走到车厢的窗前向外探望。这几天
的钱学森住宿在一列火车的车厢里。由于当时的发射场尚未建有指挥所，于是运送
火箭、卫星来发射场的专列便成了临时指挥部，发射指挥小组全体成员及有关工作
人员也就全都住在了火车上。

    这时的钱学森凭窗看到的，是灯火依然辉煌的发射场。一看见发射场，钱学森
很自然地便想到了那些此刻还奋战在各自岗位上的发射官兵们。生活上不怕吃苦，
技术上敢于攻克难关，意志上百折不挠，是这支发射部队留给钱学森最深的印象；
而这支部队为了民族的崛起，甘愿奉献、勇于牺牲的精神，更是让钱学森叹服不己。

    但精神、意志和热情毕竟不能代替科学。钱学森是在中国之外的世界生活工作
过的人，他了解国外发射条件的优越，更熟悉中国发射条件的艰难。尤其是“东方
红１号”卫星和“长征１号”火箭的诞生，可谓生不逢时。每一块元件、每一颗螺
丝、每一截导线、每一个焊点是否做到了绝对可靠，还需等待上天的检验。此外，
那难以琢磨难以把握的气象问题，眼下也还是个疑点。

    一想到气象，钱学森便有些头疼。他对发射中的气象预报问题一向很重视，每
次发射前的气象汇报会他几乎都要亲自参加，有时还和搞气象的同志一起分析。这
次“东方红１号”卫星的发射，虽然“发射窗口”不算太短，但据现在的气象预报，
明天的天气条件并不理想，属于“转折天气”。如果到时天气朝着坏的方面“转折”，
那发射的时机就有可能再度发生“转折”。

    想到发射的时机，钱学森的心头很快掠过一丝忧虑。他深知，时机是极为重要
的，一个好的时机，如同命运的缰绳，若能及时把握，往往可以扭转历史，甚至改
变一个民族的命运；但一旦失之交臂，则将大错特错，饮憾终生，从而成为历史的
罪人。卫星发射的时机同样如此，对一次发射的成功与否，往往起着举足轻重的作
用……

    想到这些时，钱学森也就更加关注起发射场来。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漠，最
后落在近在眼前的发射塔上。发射官兵们的身影还在塔架上晃来晃去，机电的蜂鸣
声也不时随风传来，整个发射场依然沉浸在紧张的忙碌之中。他知道，最后一次综
合检查此刻正在进行，今晚的这次综合检查只有不出现大的异常，明天的发射程序
方能继续进行。

    他转身回到小小的马灯前，拿起了通往地下指挥室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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