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谁是他的对象？
一个星期漫长无比。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想抓起电话的欲望，床头的电话也像哑了一样。周六晚上，
哄睡了妮妮，便倚在床头发呆，我想我成了个什么角色，这段爱情从始至终都是我
一个人导演的，我沉浸在自己虚构的虚幻的爱情感觉里，这是我一个人的爱情，无
缺无非是个道具。换了其他人，如果是张无缺、李无缺，是不是也能在我的渲染下
将戏演下去？这一想，无缺以及他的“二道茶爱情实验”便变得虚伪丑陋无比。似
乎犹不解恨，再次把无缺想成个要骗财骗色的奸佞小人，幸亏及早抽身，不然必遭
险恶下场。
心情真的轻松了许多，精神胜利法再次奏效。
但是，第二天，和妮妮给花坛浇水，一眼瞥见无缺种的苦瓜籽发出了一片娇嫩
的绿芽，健康向上，煞是可爱。哼！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的是苦瓜，能结出甜
瓜？一气之下，正想斩草除根，妮妮跑过来夺花铲，似乎想起了什么，就问：“咦？
叔叔怎么不来了？电话也没有了？”一边问一边就往屋里跑，哗啦哗啦翻电话边的
本子。我一把夺下来，教训他：“你长长志气吧，本来就是飞蛾扑火，自讨苦吃……”
我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妮妮不明白我说的什么，却很懂事地过来，给我擦
着眼泪，还学我的样子拍拍我的肩膀，我的眼泪却越来越发地刹不住，紧紧搂着她，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好孩子，相依为命的好孩子，只有你不会离我远去，只有你才
是我永远的寄托。
下午，百无聊赖，电话像救火车似地响起，妮妮冲过去接，说是姥姥叫我们过
去吃饭。给妮妮扎好小辫，正要出门，电话又响了，接起来，却没有声音，正要扣
下，只听一个急促的声音大喊：“别扣！”
是无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响起，我一下子僵在那里，只听无缺气喘
吁吁地说。
“想见你，有话要说。”
我冷冷地说，那你来吧。“不，到我这里来吧。”我一愣，话筒里却又开口了
：“把妮妮也带过来吧。”
什么？我怀疑地看了看话筒，不错，是个电话，他想干什么？邀请秦香莲拖儿
带女去探望陈世美？还是嫌绯闻不够，请铁扇公主再去扇把大火？
无缺宿舍的门开着，挂着个脏乎乎的半截布帘，掀开帘子一看，床上坐着个小
伙子，我迟疑地要退出去，却听他说：“无缺寄资料去了，他让我等他对象来。”
“那我来的不巧了。”我要退出去。
“你坐下等会儿吧，我也得走了，如果再有人来找，就叫她等一会儿。”他一
掀帘子走了。
我迟疑地坐到床沿上，无缺想玩什么把戏，谁是他对象？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我一人，我抬头前后左右打量了一下，总共七八个平方，却
放了两张双层床，床对面两张一踹就要倒的两抽桌上，杂乱地放着些不锈钢饭盒、
暖瓶、牙缸一类的杂物，墙上挂着两个很旧的白色书架。整个屋子凌乱无比，只有
我给他买的那个飞利浦收录机趴在他的枕头边，崭新崭新的，与房间很不协调。
我心里涌上一阵酸楚，无缺三十岁了，真该体会一下家庭的温暖了，如果他不
是读书到现在，早也该携妻带子去孝顺父母啦，再想一想云居的舒适奢华，心里一
下子就痛起来。
正在胡思乱想间，就听腾腾的上楼声，好像不止一个人，门被推开，无缺一挑
帘子，进来了。果然，后面跟了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我很不自然地站起来，硬挤
出笑容来寒暄着，不看无缺，却盯着他身后的女孩，正好迎上她盯过来的目光。
女孩子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干巴巴的头发向后扎成一束马尾巴，使得白皙过
度的脸更显得单薄，更扎眼的是，她的耳朵上竟戴了两只蓝宝石的耳环，不是扣上
去的，是打的眼，与她的气质很不协调。
“你是……”我们俩几乎同时举起右手，指着对方问。
无缺站在两个女士中间，半天没说话，女孩子憋不住了，羞涩地说：“我是无
缺的师妹，你是……”
我一惊，大脑飞速转动着，我想我得说我是他什么？同学？邻居？朋友？老师？
学生？棋友？老板？怎么想都说不出口，不免张口结舌。不料，无缺却开口了，他
说：“这是我对象。”
心里一个炸雷，我晕得要站不住，他倒真是坦白从宽，想报复我，也不必用这
样的方式。
再低头一看，无缺的一只手分明是指着我说的。
“这就是你对象？”女孩子涨红了脸说，挺别扭地说了句：“我回实验室，我
走了。”
我的思路尚未理清，迟疑地坐到床沿上，无缺这是又要玩什么把戏？无缺挨着
我坐下来，一时寂静无比。“你在想什么？”无缺问。
“你漂泊了那么多年，有十年了吧，你也该有个家了。”
“是吗？”
“如果你只有二十岁，你一天十二小时呆在实验室，住这样的宿舍，吃这里的
食堂，我会认为这是天将降大任，要饿你体肤，劳你筋骨。可你三十岁了，人这一
辈子有几个三十岁，你该过一种舒适温馨的生活了。要不然，人这一辈子，还有什
么可回味的？”我一下子滔滔不绝，无缺几次想插嘴都没有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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