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机飞临北平
毛泽东坐飞机的历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前只有一次，那就是众所周知的
重庆谈判之行。记者的摄影机留下了那一瞬间：毛泽东身穿呢制中山装，头戴白色
南洋帽，身后的背景是一架美制C －46型飞机，那形象无论对于中国人民，还是他
自己，都是既新鲜又陌生的。
小米加步枪加游击战，是毛泽东及毛泽东领导下的军队的版权，但这并不说明
毛泽东对此有特别的偏爱。20世纪30年代，毛泽东住在窑洞里，凑着一盏昏暗的油
灯，撰写了《战争与战略问题》一文，他满怀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写下这样的句
子：设想在装备了新武器之后，军队和作战将要起一个大的变革，这时的军队将获
得高度的集中性和组织性，大大减少其游击性，低级的将变到高级的，中国型的将
变到世界型的。
世界型的即现代型的、现代化的。毛泽东对此的追求可谓孜孜不倦。只是艰难
苦斗在贫瘠的西北黄土高原上，中国共产党人有的只是向世界现代化转变的设想，
而缺少实现这一设想的全部条件。
1949年3 月，中国共产党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召开了七届二中全会。这时辽
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胜利结束，国民党军队主力大部被歼。历时四年的解放战
争即将在全国范围内取得胜利。
毛泽东又开始谋划那个让他苦恼，又令他神往的问题。
西柏坡的山花开得如痴如醉，热闹、灿烂。从东北冻土地上赶来的常乾坤、王
弼却没有赏花的闲情逸致。毛泽东的召见这么急促戾然，使常、王二人忐忑不安。
3 月8 日的晚上，中共中央、中央军委的领导全部到齐，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
缭绕。与会者脸上呈现的表情均显得有些亢奋。
共产党28年的历史上，专题研究空军的会议，这是首次。身穿粗布衣，坐在泥
墙屋内自木板凳上的共产党人，被这新鲜的、又是企盼已久的，神秘的、又是极现
实的问题弄得脸红扑扑的。朱德先是解开了风纪扣，接着又把棉袄上的扣子全部解
开了。
毛泽东被常乾坤的汇报深深吸引，听得入神，烟灰一截一截散落在衣服上。
东北老航校所走过的艰苦而悲壮的历程。取得的巨大成就，使毛泽东百感交集。
当常乾坤汇报到航校已经培养出空、地勤人员500 多名的时候，毛泽东忘情地
站了起来，连连道：“了不起！了不起！”
周恩来兴奋得剑眉飞扬：“我们的学生很不错嘛！为党争了气，立了功。”
常乾坤在黄埔军校学习时，曾是周恩来的学生，此时周恩来讲的“学生”，既
泛指东北老航校的同志，也包括对常乾坤的称赞。
毛泽东越听兴致越高，即便他有急事必须暂时离开，也要常乾坤先休息一下，
等他回来再讲。在座的老总个个是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帅，空军这一新的兵种却使
他们为之动容。陈毅犹如顽童看到了一件新式玩具，幽默地一挥手：“诸位老总，
你们莫跟我抢，我陈毅要当这空军司令，当定喽！”
贺龙道：“你当司令，我给你当政委。”
常乾坤、王弼被老总们逗笑了，神经渐渐松驰。
毛泽东望着常乾坤：“你们现在的飞机，有没有赶上我去重庆谈判时坐的那种
飞机？”
常乾坤回答：“现在的飞机缺少零备件，都是拆东补西，飞机的安全系数还不
是很高。”
毛泽东笑着说：“等以后吧。以后我只坐你们开的飞机。”
朱总司令说：“常乾坤同志，我也算一个哟！”
9 天后，1949年3 月17日，党中央做出成立中央军委航空局的决定。3 月30日，
中央军委任命常乾坤为中央军委航空局局长，王弼为政治委员。
1949年3 月25日，是北平的一个不寻常的日子。这座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
枕居庸，南襟河济的古城，从商代的古燕国到元、明、清的大京都，起起落落，兴
了又衰，衰又复兴，热闹过，荒凉过，抖过淫威，遭过凌辱，风风雨雨，五千余载，
走到了20世纪40年代末。
这一天照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映在中南海水里头的月亮还是
那个月亮，装饰紫禁城的琉璃瓦也还是旧时的模样，只是那高大的红墙里换了主人。
从黄土高坡走下来的共产党人迈进了这充分显示中华历史、智慧和文化的京城。
毛泽东进城后住在香山的双清别墅。
住惯了窑洞的毛泽东这一晚睡得不香，吃了两次安眠药。也许这和窑洞或别墅
并无关系，只是没有睡意。
1949年4 月21日，解放军百万雄师在长达500 余公里的战线上，强渡长江。4
月23日，南京解放。当月底，解放军第三野战军七兵团入浙，5 月3 日杭州解放。
连日来，另有一个大人物也没睡着觉，他就是栖身在溪口慈庵的蒋公中正。兵
败如山倒的局势使他如丧考批，痛心疾首，他忧愤、暴躁、焦灼，一整天把自己关
在屋里，滴水未进，任何人不见，包括宋美龄。他神经质地踱步，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知摔了多少可以掉的和不能掉的东西。他需要宣泄，他需要雪此奇耻大辱！
5 月4 日，全国青年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平召开。
毛泽东满面春风，步人会议大厅。大厅里立即爆发出暴风骤雨般的掌声，经久
不息。
就在此时，从青岛起飞的6 架涂有青天白日机徽的美制B －24轰炸机，呼啸着
飞临北平上空。
北平南苑机场警报声骤然大作。
机场上所有车辆启动。
高射炮兵立即冲向炮位。
空、地人员迅速奔向停机坪。
8 时55分，6 架轰炸机向机场压了过来。
高射炮迸发出密集的火网。
青天白日轰炸机迅速掠过机场塔台，8 时57分，投下30枚重磅炸弹。
爆炸声滚天砸地，火光冲天而起，停机坪上的两架涂着红星的L －5 飞机化为
碎片。一架C －46和B －25飞机机翼被击伤。随着一声声裂空的巨响，机库又腾起
数丈高的火龙，五吨重的大油桶飞上半空，凌空爆炸……
机场陷入火海，火焰吞没了23幢房屋，有24人死伤……
北平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受到挑战。
为确保北平的安全，确保政治协商会议召开和开国大典的顺利进行，周恩来急
召常乾坤、方华，指示他们：必须迅速建立一支防军作战分队，加强北平地区的防
空。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形势所迫，等不得十个月了。
当天午夜，常乾坤等军委航空局的领导们便开始紧急筹划。
从东北航校选拔的12名优秀飞行员迅即来到北平报到。
各路地勤人员也火速赶到。
飞机本来没多少，能用于作战的也都调到了南苑机场。
新中国第一个飞行队就这样诞生了。
从此，南苑机场上伴着每一天的日落日出，飞机的马达声，试车的轰鸣声，响
彻十里之外。处于一级临战状态的飞机每天四架，昂首于起飞线上，竖翼待飞。另
有四架飞机警戒待命，一旦有情况，跟随前四架起飞。
北平的天空不再是不设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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