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方宝剑

    开国伊始，万机待理，毛泽东书案上的灯彻夜不熄。刘亚楼从莫斯科一回到北
京，毛泽东停下了其他案头工作，马上召见了他。

    在中南海听取刘亚楼汇报的还有周恩来。

    周恩来告诉刘亚楼，空军领导班子的任职命令即将下达；开办六所新航校的经
费给予优先保证，即将拨出；选调干部和航空学员的命令，军委已经发出，很快就
能集中。

    告辞的时候，毛泽东嘱咐道：“亚楼同志，空军的基础如何，起步快慢，关键
一条，是看你航校办得怎样。你当务之急，首先要选好办校人。”

    刘亚楼已经走到门口，毛泽东又追上一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刘亚楼可谓怀抱着一柄尚方宝剑走出中南海。

    此人原本就有一柱擎天的气魄，如今更是气宇轩昂，信心百倍。当夜，他就亲
自起草了一份征求工作分配志愿表，立即印出，发至所有处以上飞行和政工于部。

    刘亚楼善于用人所长。干部分配，向来是先征求本人意愿，而后全面考察。他
考察干部也别具一格，先听一般情况介绍，然后问：“他最善于做什么工作？为什
么？他最不善于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不会做？”几个为什么，便把了解对象的长处、
短处，以及造成这些长处、短处的性格、能力、潜力、经历，都有了切实的，而非
泛泛的了解。最后，他还要来个“假如”，“假如你来提分配意见，他担任什么最
合适？”这种“两最一假如”，常常令被询问者全神贯注，良久地思索，才能回答。
至于那些工作浮躁、知其一不知其二的领导，只有张皇失措了。

    一番紧张的考核，上百名团以上飞行、机务干部的德才表现活跃在刘亚楼的大
脑里。6 所航校办校人的组成名单迅速产生，只是航校政治委员尚无法选定。

    刘亚楼起草了一份选调6 名师一级优秀政治干部的报告，面呈毛泽东。

    毛泽东大笔一挥，在报告上批写了苍劲有力的大字：“这批政治委员必须挑选
最适当的人来担任。”并要求各野战军提出三倍的名单交军委审定。

    毛泽东的批示变成电波，传到各野战军。各野战军以最快的速度推荐了19名—
—多于三倍的优秀政工于部呈报军委。

    这种选配干部的方法在我军历史上实属少见。

    刘亚楼回国后，急如星火操办的另一件事是接待苏联专家的准备工作。

    当年负责这项工作的夏伯勋说：“哎呀，那些天忙得我像打地转似的，布置房
间、买地毯、装电话、要汽车……我天天往聂荣臻那儿跑。聂帅那时是军委代总参
谋长，有毛主席批示，他一切都为空军开绿灯。但是后来要的聂帅都拿不出来了。
实在是太急了，刘亚楼他们坐专机从苏联回国，八天后苏联第一批专家就到北京了，
快得连刘亚楼都没料到。

    “刘亚楼一天几个电话询问准备的情况，他一天睡不了一两个小时，东奔西跑，
穿着一件呢大衣，下摆被脚踢得一掀一掀的，旋风一样。他性子急，嫌司机开车慢，
麻烦，经常是自己开着吉普车满处跑，督促检查工作。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哟！
他要求的事没人敢打马虎眼。他办事效率高，魄力又大，在我印象里，刘亚楼说过
要办的事，没有哪一件是没办成的。组建空军，从零开始，那么大一个摊子，呼啦
一下子就撑起来了。

    “刘亚楼组建空军，实际上先给空军树立一个作风——雷厉风行。执行任务，
没人敢叫苦、装熊。给他汇报工作，问题、困难可以提，但必须拿出你的意见和办
法，否则他不听。连林彪都说他霸道。他这种霸道在当时问题成堆、困难如山的建
军初期，还是很有积极作用的。对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刘亚楼很器重，他爱才，请
到家里吃饭，酒后跟他骂两句娘也没事。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很痛快，很过瘾。
你会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挺聪明。挺能干的人……”

    准备工作刚刚就绪，苏联专家就来了。

    刘亚楼要安排他们休息几天，观赏一下古城风貌。苏联专家谢绝了，提出第一
天就开始工作，立即领他们共同勘察、选定6 所航校的校址。

    刘亚楼把早已选备好的勘察人员分成两个小组，随苏联专家一路华北，勘察歼
击机航校校址，一路东北，勘察轰炸机航校校址。分乘两架里- 2 型运输机，从北
京出发。

    空军的特点之一，建军必先建校。没有航校培养不出飞行员，没有飞行员就组
建不了空军部队。

    “办好航校”，成了压倒一切的重点。

    军委为空军建校迅速拨款，一个航校的开办费为250 亿元，相当于后来的250 
万元。

    一个在战乱后诞生的国家，百业待兴，财政拮据，处处急需经费，6 所航校，
大约1500个亿，这个数字须毛泽东下很大决心。刘亚楼更感责任重大。

    10月30日下午，刘亚楼召开了空军第一次干部会。出席会议的是空军领导班子
和6 所航校的校长和政治委员。

    刘亚楼抖下肩上的大衣，站立在会议桌前，用他那不大却像鹰隼一样的目光将
与会人员环视了一遍，下达了军令：“解放台湾和沿海岛屿急需空军，党中央、毛
主席殷切期望空军培训战斗飞行员，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因此，你们受命开办航
校要只争朝夕，一天一小时也不能后拖。从今天军委下达命令开办6 所航校，到全
部建成开学，给大家的筹备时间，按通常的速度起码要三四个月，现在只能一个月，
也就是12月1 日必须全部开学！”

    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子凝结了。

    有人习惯性地将手往衣兜里摸去，想摸一支烟。还没拿出来又塞了回去。刘亚
楼有令：开会时不准抽烟。

    有喝茶嗜好的搓了搓手，刘亚楼召集会议从来不设茶具。

    “12月1 日必须全部开学！”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向在座的每个人。

    “是啊！”刘亚楼略微停顿，说道：“一个月内，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条件下，
要使近千人的现代航校开学，困难很多，困难如山啊！同志们，我们是新中国第一
代开天人，空军的创业人。困难即便像海一样深，我们也要迎着风浪上，把它填平！
有铮铮铁骨的中国共产党人，应该有勇气、有魄力，创造世界空军建军史上第一流
的速度！12月1 日能否开学，是对每个航校负责干部的第一个考验！12月 1日按规
定时间开学的是英雄，拖延开学日期，是狗熊。你们究竟是英雄，还是狗熊，12月
1 日见分晓！散会。”

    刘亚楼果断地一挥手，结束会议。

    十几位航校领导泥菩萨一般坐着，没有一个人动。

    突然，静得噎死人的会议室响起一声鼓掌。一触即发，一发而不可收，掌声随
着创业激情的澎湃如江河决堤，似雷鸣贯耳，沸腾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充满了坚忍
不拔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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