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的忧郁症
这是一首刊登在美国《群众与主流》杂志上的诗。作者勃特·麦耶斯是远东空
军轰炸机驾驶员。
一九五一朝鲜
一个国家变为废墟，
而我们以夜晚的红光照耀她的血。
我们每个笑声都伴随着炮弹的爆发。
“恐惧”是最足信赖的警察，
它在我们脑中来回地巡逻，
看看有没有人竟敢表示反对这一场谋杀。
然而，我们每个人都参与了战争：
墙角上站的是人，期待
报纸上突然有大标题：和平！
现在，只有那坐着等的人
才想着死人堆会生出钞票，
他们读着报纸，弹着雪茄，
像是燃烧着一门门大炮。
据说这首诗曾在远东空军中广为流传，它反映了美国飞行人员的心境。血腥的
轰炸，昼夜不停的飞行，朝鲜恶劣的气候，水土的不适应，使远东空军的士气低沉
而愤然。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半岛国家来，他们中有人甚至不知道地
球上有个朝鲜。接到的命令是一个星期，有的只带了一件换洗的衬衣。可是，战争
无止境地延续了下来，而且遥遥无期，看不到它的尽头。
飞机从这个半岛国家的上空一遍遍掠过，目及之处尽是山峦、深涧、峡谷、泥
滩、沼泽和稻田。北部林立的山峰高耸，南北太白山山脉从东海岸向内地绵延，支
脉向西、向南蔓延，几乎布满了整个朝鲜。朝鲜的水系是依山脉的走势形成的，大
小河流都由东海岸主要山脉向西或西南方向流动。从空中向下俯视，许多灰绿色的
山脊和河谷看起来都差不多，除了平淡带来的种种厌倦，还给目标的识别、飞机的
升降带来诸多的艰难和危险。
在给亲朋好友的信中，他们详尽地描述着至今令他们陌生的朝鲜。随着战争初
期莫名其妙的激动过去，一种百无聊赖，极度烦闷、思念故土家人的情绪日夜滋扰
着他们。他们嘴里常哼着一首歌：“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对于她我既不仇恨，
也不热爱……”
战争开始的时候，北朝鲜人民军拥有飞机132 架，不到两个月北朝鲜人民军的
空军已不复存在。远东空军飞行员每天例行任务回来便是翻看从国内运来的书刊，
给女朋友写信，或者酗酒、小范围赌博。
米格飞机的出现，使空虚郁闷的灰色日子突然又杀出一个黑色的死神。松弛的
神经又绷紧了，他们盼望的是早日返回美国而不是空战。他们不想死在这不明不白
的战争里，不想葬身于这片莫名其妙的土地上。为了提高战斗情绪，第五航空队宣
布一项鼓舞人心的规定：“凡在朝鲜执行任务满6 个星期的人，有权力到日本任何
一个他所愿意去的地方旅游3 天。”
飞行员们不满足，向远东空军提出问题：“必须执行多少次任务才能轮换回国？”
远东空军很快有了明文规定：“完成一百次战斗任务开始轮换回国。”
远东空军的士兵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们振作精神，全力以赴，不想在“一百次”
之前遇难。他们是有信心的，他们知道自己是世界上受过最正规、最严格训练的飞
行员，无论飞行战术技术，还是空战的老练程度，都属世界一流。
交战初期，米格机驾驶者的稚嫩，不讲战术的缠斗，打了就跑的窘迫，确实使
远东空军感到宽慰。不幸的是很快他们就迷惑了，米格机群一轰而上，专打对头的
战术是他们不曾学过和见过的。这种打法造成的伤害主要是心理上的，在他们看来
这是失去理性的一种疯狂，他们做不到，他们没有必要疯狂，他们必须清醒、理智、
谨慎地出满一百次任务，而后回到太平洋的那一端去。
然而，战争本身就是血腥和疯狂。
仅在1951年11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内，就有5 架B —29被击毁，另外还有8 架
F —84受了重伤。在这一个星期内，有55名B —29的乘员丧生或失踪，另外有12人
负伤。
据美《朝鲜战争中的美国空军》记载：第五航空队的士气，在中共空军发动进
攻时，是非常沮丧的，以致航空军医请求精神病专家的援助，这样才能使航空军医
及早确诊和医治精神病患者，使他们不致发展到严重的程度……
严酷的空战使远东空军的士兵“对未来的前途感到畏惧不安，有焦虑胆怯、大
难临头和不知所措的心情”。这是美国人对自己的评价。他们头一天躺下，不知第
二天是否还能睡在这张床上。“一百次战斗任务”对他们来说已是镜中的鲜花，水
中的明月，遥远而不可及。
《朝鲜战争中的美国空军》对这种状况做了悲哀的描述：“甚至连通常不飞而
间或飞行的飞行员也得了感冒、瘘病、一般呼吸道以及精神系统疾病。等到在金浦
机场的活动结束，17名机长已不能参加飞行了。”“为了缓解这种状况，第五航空
队就不再严格地根据飞完一百次任务的标准，而按照‘有补充人员来就调换’的原
则对F —86飞行员进行轮换”。
厌战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朝鲜的一段公路上，志愿军丢弃的一辆破汽车招来了一群轰炸机，它们围着破
汽车轮番进行轰炸，其中一架被志愿军的高射炮击落，审问这个俘虏的时候，他说：
“我们知道这是辆破汽车，是为了利用它照上相，回去可以交账。”
停战谈判开始后，远东空军的士兵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寄往美国的家信中，
已经欢呼和平正在来临。但是美国政府以谈判掩盖战争，以战争拖延谈判，谈判的
价码一提再提，种种刁难、苛刻以及破坏谈判制造的事端一件接着一件，谈判像难
产的婴儿，窒息了。
朝鲜战场又第二、第三次燃起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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