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和平
1997年10月18日，上海虹桥机场与往常有些不同。一些手持照相机、录像机、
录音机的记者们云集在这里，其中有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的记者，中央电视台
“军事栏目”的记者，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还有上海东方电视台、解放军报
等新闻单位的记者们。
一架大型客机穿云下降了。
记者们的目光举上天空。
他们等待的是来自大洋彼岸的客人——哈罗德·爱德华·费席尔。
事情要从1995年说起。
1995年是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当年和中国人民共同抗战的美国“飞虎队”部
分成员组成了旅游团来到中国，观光、凭吊昔日战场。韩德彩将军时年为南京航空
联谊会名誉会长，在会见这些飞行老将的时候，谈到了朝鲜战场上的空战，自然，
也谈到他和费席尔那场惊心动魄的空中格斗。韩德彩将军动情地说：“战争早已过
去了，那时费席尔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他现在来了，我们便是朋友。中国共产党人
是讲情义的，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好酒。”
这一席话令美国“飞虎队”旅游团的成员为之动容。他们之中，有一位美国军
事频道制作人杰里夫·格林，当下他就在记事本上写下费席尔的名字。
回国之后格林便开始寻找费席尔。他所知道的惟一线索，就是费席尔的名字，
费了许多周折，最终通过美国飞行员“王牌协会”找到了费席尔。
时年72岁的费席尔是美国拉斯维加斯人，当年在朝鲜战场时他28岁，朝鲜战争
之后，他在东南亚的战争中当过顾问，1978年退休，从此告别天空，开始了商贸活
动。格林带来的消息，使费席尔既惊愕又兴奋，当即他便有中国之行的冲动。
1997年金秋，费席尔偕同妻子飞越太平洋，来到了中国。
当韩德彩与费席尔的两双手握在一起时，两位金戈铁马的老将军都激动异常。
44年前他们都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岁月沧桑，如今已是华发覆顶。这穿越时空的握
手，握住的是人类美好的愿望——和平。
费席尔说：“40多年来，我一直盼望着能见到韩将军，此次的中国之行，终于
实现了这个愿望。中国非常美丽，在中国的日子会成为我永远愉快的回忆。我与韩
将军的相见，是两个伟大的飞行员之间的会见。我们将永远是朋友！”
韩德彩将军这天西装革履，然而在他那豪爽果断的谈吐举止中，依然是军人特
有的气派。他以地主身份热情地宴请费席尔及其夫人，宾主在热烈愉快的气氛中畅
谈过去，展望未来。
谈到那场空中鏖战，费席尔风趣地说：“算起来，我们见过三次面。第一次在
空中，互相能看见对方，但看不清楚。第二次在地面，没有交谈。第三次是今天，
我们成了朋友，至死都好的朋友。”
韩德彩哈哈大笑：“讲过去是为了将来，过去我们打过仗，是对手，今后我们
是好朋友。”
韩德彩将一幅亲笔书写的条幅，赠予费席尔，条幅上“着眼未来”四个大宇，
刚劲洒脱。
费席尔如果懂得中国书法，他赞叹的就不仅仅是这四个字所表达的含义。韩德
彩将军的书法造诣炉火纯青，军内外驰名。这位只读过一年私塾的放牛娃，凭着天
资的聪颖，个性的倔强，不断地创造着奇迹。他的回忆录《回眸——我走过的路》，
不日也将出版。这本回忆录是他一边查字典一边写出来的，他不要别人代笔，他要
写出一个真实的自己。就像当年他凭着20多个小时的飞行经验将一个“双料王牌”
击落一样，在常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在费席尔的军旅生涯中，朝鲜空战中的被击落，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俘虏，
那是惟—一次，因此在他的生命中也就占着极重的位置。朝鲜战争结束之后，他一
直在搜集这方面的资料，60年代，他在苏联的一本航空杂志上，看到有关介绍韩德
彩将军的文章，他珍藏了起来。他对韩德彩说：“这篇文章中你说到你打下的飞机，
那就是我。”费席尔笑着指指自己。
韩德彩笑道：“你当时犯了一个错误，你忘了我们是在山地空战，你不可能一
直低空飞行，否则你会撞山自焚。当你想到这一点，拉起机身的时候，我已经在最
佳射击位置等候你了。”
“你有很丰富的飞行经验。”费席尔由衷地说。
“哪里谈得上经验，”韩德彩说，“我直到参战也才飞了20多个小时。”
费席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诧地：“你的技术比我好！那时，我已经飞了
15年，2000多个小时。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飞行员，这也是我要见你的原因。”
听说韩德彩还收藏有朝鲜空战时期的一些图片和费席尔受审时写交代材料的照
片，费席尔极为兴奋，当下就请求看一看。
韩德彩将珍藏多年的照片和资料赠予费席尔。
费席尔感激地说：“这礼物太珍贵了！我会将这些照片放大，挂在家中。”
陪同费席尔前来的格林目睹了这一切，深深被打动，他说：“太好了！通过这
次会面，回忆过去，大家都应吸取其中的教训，就是战时的敌人，还是会成为朋友
的，和平是很宝贵并需要珍惜的。”
韩德彩和费席尔的会见，使闻讯而来的记者们受益匪浅，闪光灯“嚓嚓嚓”闪
个不停，似乎每个瞬间都精彩绝伦，不忍放弃。
美国传媒界对两位将军的会见也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作为军事频道的制作人，
格林对此有许多想法。他要为此拍专题片，同时作为电影《战争的见证——朝鲜战
争》中的一个专题。他说：“这是一个出色的故事。”
这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故事，而这次会见仅仅是故事的开头。
1998年的盛夏，距上次会见不到一年，费席尔第二次来到中国。这次两人除了
叙旧，还要建立一个“韩德彩——费席尔”基金会。
在这个基金会的章程《宗旨》一款中这样写着：为增强中美人民之间长久的友
谊、促进世界各国各地老兵组织及航空人员之间的友好关系、交流对全人类发展有
益的事业和信息，使国与国之间加强信任、理解与合作，同时为社会公益活动提供
资金、技术及科研开发，帮助青少年一代了解、热爱航空事业的历史，掌握航空知
识，唤起他们对历史的责任感而创立基金会。历史，有时就具有如此强烈的戏剧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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