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火眼金睛

　　这是一番殊死的较量。
　　接到报案，魏都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赵新赶到八一路现场，脸色严峻。
　　这是个个子不高的人，乍看像只有二十多岁，细看才发现，深沉、焦灼和疲惫
已在他眉宇间刻上了细细的纹路—一这是长期繁忙的工作、重大的责任和无规律的
生活在人脸上烙下的印记。虽然他单薄瘦弱，但一身警服洗得纤尘不染，穿得适身
合体，越发显得精干利索。才39岁年纪，就挑起了市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这则重担，
此刻，特大案件又发生在市区，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6.7”发案现场。银汇储蓄所门外，闻讯赶来的各级领导，市、区两级刑侦人
员，横尸在地的死者，流淌的血迹，围观的人群……
　　他眼风一扫，目光钳子似的盯住了地上的弹壳。戴手套，拣弹壳，取放大镜—
—这都是瞬间完成的，眼睛凑近放大镜，心无旁骛地研究起那几枚弹壳来。
　　仅仅几分种，他眼中倏地闪过一道亮光。人们惊异地发现，他清瘦的脸上，那
双眼睛是多么犀利。
　　这是一双具有穿透力的眼睛。
　　这原来也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1977年参军入伍后不久，他就到部队保卫科从
事侦查技术工作；1981年3月从军营来到警营，更是扎在技侦工作中。十。几年来，
这双眼睛鉴定过不知多少指纹、足迹、笔迹、弹痕、钞票和其他各种各样的痕迹，
在枯燥无味的比对中，在一丝不苟的检验中，在系统的理论学习中，在血与火的磨
炼中，好像经过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这双眼睛炼成了火眼金睛。
　　1984年，鄢陵县发生一起凶杀案，一个唢呐专业户家的老太太被杀身亡。远在
香港的儿子赶回家，跪在县公安局长面前，泣不成声地请求迅速破案，为母亲伸冤。

　　先期到现场的侦查员从箱盖上提取了一枚残缺指纹。因为是夜里叫开门杀人行
凶，估计是熟人作案，就提取了死者全部熟人的指纹。赵新趴在显微镜下整整比对
了四天，终于认定了其中一枚就是凶手的，找出了嫌疑人。
　　这个嫌疑人是个外地来的，和这家闺女谈恋爱，老母亲不同意，从中作梗。这
个人绝对有作案动机。不料村里人说他没有作案时间，一些侦查员也认为不可能。
赵新却拿到了指纹这个直接证据、局长对他说：“要不，把指纹拿到上级单位看看？”

　　不料到了上级单位，因为指纹取得不规范，人家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要他们再
做过细的工作。
　　那年赵新刚刚28岁。虽然年轻，可他善于学习，勤于思索，在五年的刑侦技术
工作中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当他看到惨死的老人、飞溅的鲜血和亲属痛不欲生的
惨景时，心里是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只有用自己所学的刑侦技术尽快破案，才能严
惩凶手，告慰死者。他不退缩，因为他坚信自己的检验。
　　双方意见相持不下，领导可作了难，幸亏刑侦处长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决定再突审嫌疑人。三天过去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这个嫌疑人不得不交待了自
己报复杀人的罪行。
　　还有一次，赵新检验长葛县一个凶杀现场。这个现场好生奇怪，一位老先生趴
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双双被残杀了。
　　老人的儿子哭得哽咽难言，自己的父亲是位退休老干部，这么个现场，让人咋
说哩！父亲蒙羞，自己这个国家干部也蒙耻。
　　赵新仔细勘查现场，在墙头上发现了攀登痕迹和一枚残缺指纹，掌握了破案的
有力证据，终于使案情大白，犯罪分子落网。通过审讯，得知这位老人退休后在家
开了个小工厂，那个年轻女人就是雇的女工。犯罪分子图财害命，先杀了女工，又
杀死老人。死者在倒地的瞬间恰好倒在了女尸身上。
　　案子破了，凶手被惩，蒙在老人和亲属身上的耻辱被洗雪干净。老人的儿子跪
在赵新面前，抱住他的腿，感激的话语和着泪水一起洒在干警们面前。
　　十多年来，赵新出现场3805起，参与了全市半数以上的人要案的侦破及痕迹检
验；他出具手印、足迹、枪弹痕迹。运输工具痕迹、整体分离痕迹、文字票据检验
鉴定书236份，血接认定犯罪分子236人，没有一例检验错误。人们佩服他的火眼金
昭，都称他是“痕迹通”。可有谁知道，为了潜心研究痕迹技术，他付出了多少心
血？
　　夜静了，连侦查员们都进入了梦乡。检验室的灯光下，赵新还在一次次地扎破
自己的耳朵——取血、配药水、检验。不行，再扎，再取血……他深知，血指纹往
往是侦破凶杀案件的铁证，检验血指纹出不得半点差错，可是联苯胺这种药品配方
如果不合适，效果很不好。他翻书，翻遍了国内外的教材，都找不出现成的答案。
自己试！他倔强地不肯服输。白天办案，晚上趴在检验室不断地试验，手上的皮肤
被联苯胺烧得又黄又硬。那段时间他一直血尿，一化验就是四个“＋”号，查不出
到底是什么病，自己也不放在心上。直到几好后，他在大学法律系学习时才得知，
联苯胺是强致癌物质，直接接触极易引发膀胱癌。他付出的是常人无法付出的代价，
自然也得到了回报——他在血指纹的检验方面练出了一手过硬的技术，也练出了一
双洞悉一切作案痕迹的眼睛。
　　“6.7”发案现场。
　　赵新睁大火眼金睛，犀利的目光对准几枚弹壳——没错，又是他们——那两个
凶残的犯罪分子！
　　他的思绪飞到一个月前的“4.5”案。
　　当时他一接到协查通报，得知“4.5”案件两名犯罪分子使用的是“健卫-20”
小口径运动步枪，脑子里倏地闪过发生在许昌县的“2.19”案件和发生在魏都区的
“3.22”案件。那两起案件，犯罪分子使用的都是这种枪。他不敢迟疑，带上这两
起案件的弹壳赶往禹州市，向负责“4.5”案件侦破工作的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杨
元伟汇报，要求登封市公安局提供现场弹壳进行鉴定。
　　三起案件的弹壳摆在一起，检验、比对，杨元伟和赵新——两代技术侦查员确
认，这些枪弹都是同一支“健卫一20”小口径步枪发射出来的。
　　这是个惊人的发现，也就是说，三起案件是同一伙犯罪分子所为，三起案件可
以并案侦查！
　　由此，又联想起发生在1994年12月25日许昌市体校的枪支被盗案件。那天凌晨
2时左右，这个体校的射击训练场仓库被盗“健卫-20”小口径步枪一支、速射小口
径手枪两支、慢射小口径手枪一支和子弹9000发。当时查证，发现“4.5”
　　“2.19”“3.22”三个现场的“健卫一20”枪正是体校丢失的那支。这四起案
件率并在一起了！
　　那三起案件的弹壳早已深深印在了赵新的脑海里，现在，他一看到“6.7”案的
弹壳，马上认准了，又是这支“健卫-20”
　　枪，又是这两个犯罪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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