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探微后的随想：反腐倡廉的艰难

    王建业被执行死刑的半个多月后，我走进了王建业度过最后一夜的深圳市看守
所五号提审室。也许刚刚提审过人犯，地上扔满烟头，有个烟头还留有一丝余烟，
它仿佛告诉我，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心灵的较量。那张王建业曾坐过一夜的椅子，现
在空闲着。我走到椅子前，坐了上去，体会着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感觉。它使我觉得，
坐在上面当然没有家中的沙发舒服，但也不难受。我当然体会不到，王建业坐在这
张椅子上的感觉。人和人，是无法找到共同的感觉的，因为，人和人，不一样。


    1996年的1月16日，王建业被枪毙的半个多月后，我再一次来到深圳市看守所采
访。王建业在这里关押了16个月，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段历程。
    陈兴灿副政委陪同着我。我们先来到了曾经关押过王建业的1号监仓，打开监仓
铁门上的小窗口，我看见监仓里仍然人满为患。又有贪污受贿的犯罪分子被关押了
起来。王建业的伏法，并没有使这些人接受教训，而只是使他们觉得在监仓的有限
空间里腾出了一块空位。谢新民副科长曾告诉我，那天王建业被押出监仓执行死刑
时，监仓里的人犯竟然爆发出一阵掌声。据说，主要的原因是王建业企图自杀，搅
得监仓里的人犯紧张得睡不好觉。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王建业的离开，
能为其他人犯腾出宽松一点的空间。自私的人，首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眼前的利益。
    离开王建业的监仓我们朝曾经关押过史燕青的监仓走去。史燕青的监仓是另一
排房的9号仓，她离去后，这间监仓里又关进了一个与史燕青差不多经历的女经理，
其罪行仍然是贪污受贿。据说，这位女经理比史燕青还要年轻，还要能干。我走进
监仓门口时，她正拿着当天的《深圳特区报》在看我写的还没有连载完的《没有家
园的灵魂》。记得这一天登载的正是有关史燕青的章节，她看得特别人神，以至我
和陈兴灿走来，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不知道她此刻有何感想。陈兴灿告诉我，
每个监仓里都词有《深圳特区报》。每天报纸一到大家都抢着看这篇连载。史燕青
还把每期连载剪下来。保存着。说这话时，经过一间监仓的门口，有一个人犯听见
我们的谈话大声地说：“这篇文章写得好！”我伸头一看，不由得心里发颤，此人
是我以前曾经采访过的一个熟人，记得当年他是一个先进模范人物。如今，也因经
济问题被关押在这里，等待着法院的审判。
    最后，我们来到了王建业度过最后一夜的1号提审室。这里也许刚刚提审过人犯，
地上扔满烟头，有个烟头还留有一丝余烟，它仿佛告诉我，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心灵
的较量。那张王建业曾坐过一夜的椅子，现在空闲着。我走到椅子前，坐了上去，
体会着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感觉。它使我觉得，坐在上面当然没有家中的沙发舒服，
但也不难受。我当然体会不到，王建业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感觉。人和人，是无法找
到共同的感觉的，因为，人和人，不一样。
    走出看守所，我回头望了望那高高的门楼，从内心里，我再也不想再回到这儿
采访，这种感觉太沉重。可是我知道，也许，我很快又要回到这儿来采访。当然已
不是王建业，但可能是“张建业”，也许是“李建业”。这多么叫人心情沉重。
    贪污受贿并非始于现代。也并非仅限于中国。在越来越多的国家实行市场经济
的条件下，权钱交易、贪污受贿更为普遍，国际化的趋势有甚以往。因此，联合国
将1995年定为“国际反贪年”。西方学者估计，贪污腐败使全世界的消费者多支出
商品总价值的5％－10％，贿赂金已由10年前的约占一个投资项目票面的5％－10％
上升到20％。
    我看到这样一些资料：意大利自1992年米兰养老院的大贪污案曝光以来，已有
3名前总理、5名政党领袖、400多名议员和数千名高级官员及工商头领因经济丑闻搅
得沸沸扬扬，多名大臣、议员为此黯然挂冠。
    美国近年也是经济丑闻迭起，克林顿内阁已有4名部长因经济丑闻被迫辞职或受
到司法调查；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主席、前国库局长、白宫行政主任和财政部副部长
等一批高官也因贪污受贿下台。
    贿风日盛使法国政府在1994年，一年中有3位部长丢官，另有3位部长和多位市
长受到指控。
    日本前几年高层政界人士受贿丑闻接二连三，造成垄断政坛38年之久的自民党
倒台。
    俄罗斯总统叶利钦1993年也曾惊呼，全俄50％以上的经济犯罪、40％的公营企
业和2／3的私营商业机构同国家权力机关之间有贿赂关系。
    韩国总统金泳三1993年上台后，决心把“根除不公正和腐败”作为“主要施政
目标”和“进行全面改革的基础”。在金泳三的督促下，韩国有关部门经过清查，
惩处了达5000名贪赃枉法的各级官员，其中包括许多政界、财界、军界的高级官员。
最后向前总统卢泰愚和全斗焕开刀。
    1993年以来，全世界至少有上百个国家程度不同地开展了反腐败运动。它们采
取了健全各项法律制度、强化舆论和行政监督，加强对官员职业道德教育等措施。
有些国家还设立了专门的反贪机构。国际上还建有全球性的廉政组织，联手反贪防
腐。
    可见反腐工作之艰巨。
    在中国，公正和廉洁自古以来就是老百姓要求为官者应有的素质，并与社会治
乱兴衰紧密相连。为此，党和国家历来就十分重视反腐倡廉工作。
    贪官倒下了，倒下的都是为了金钱。因为，金钱能给某些人以逃避人生不道德
的快感；能给一部分人以实现人生梦想的机遇；能使一部分人消除恐惧，以获得人
生的安全感。
    可是，人们对金钱的欲望，封闭了人生的理智。使人生常常忽视了一个铁的现
实：不干净的金钱，恰恰是最不安全的。
    所以，我希望人们拥有一个“枕头”。一个能给你最大安全感的，使你安然入
睡的“枕头”。
    这是人生最可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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