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通化：高长江“反革命集团”案

    1998年10月27日，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的一份刑事判决书称：“撤
销柳河县人民法院（58）法刑字第264 号和通化地区中级人民法院[81]通地法刑申
字第5 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高长江、苏文林的定罪量刑部分”：“对原审被告
人高长江、苏文林宣告无罪”。当梅河口市新合镇德胜村农民高长江接过这一判决
书时，不由得老泪纵横：整整等待了40年阿，终于盼来了洗刷掉自己不白之冤的这
一天！

    1958年，“波澜壮阔”的大跃进运动把中国带进了一个狂热的年代。东北的一
个偏远山区——吉林省柳河县，尽管在其他方面默默无闻，但因其破获了“龙虎军”
反革命集团而备受人们关注。这是咋回事呢？

    在当时政治形势下，圣水镇五大家村小学民办教师李文俭为了立功，编造检举
材料，揭发永兴村小学代课教员高长江“因对现实不满，预谋组织反革命集团‘龙
虎军’……”

    材料上报以后，县委如获至宝，立即指示县公安局开展侦破工作。

    冬季的一天晚饭后，有人通知高长江到学校开会，当他来到学校时，埋伏在四
周的公安人员冲了出来，不由分说，给他戴上了手铐。高长江这才知道：原来自己
加入了“龙虎军”反革命组织，而且还当了“军长”。高长江得知“龙虎军”其他
12名成员的名字后，真是哭笑不得：除了他和王永春系民办小学教员，其他人都是
村里老实巴交的社员。

    更为离奇的是，办案人员为了充实这个案件的犯罪证据，让这些“龙虎军”成
员坐在公安局的土炕上，摆出各种发言的姿势进行拍照。这些照片便成为“龙虎军”
进行反革命活动的直接证据。

    仅仅7 天时间，也就是1958年12月10日，柳河县法院就认定被告人高长江为现
行反革命集团首要分子，判处有期徒刑20年；被告人苏文林为该案骨于分子，判处
有期徒刑10年……

    从此，高长江走上了长达40年的冤狱之旅。

    高长江从入狱的那天起，就抱定一个信念：我是被冤枉的，人们迟早会弄清事
情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所以他一边参加狱中的学习、劳动，一边给有关部门
写信，申诉自己的不幸遭遇。

    尽管他不停地写信、申诉，但寄出的信件均石沉大海，而且这都成了高长江
“认罪态度不好”、“抗拒改造”的铁证。高长江也因此没获得一次减刑，一天不
少地蹲完了20年大狱。

    1978年12月，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44岁的高长江终于走出了监狱的大门，重
新呼吸到清新、自由的空气。

    此时，正赶上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拨乱反正的春风在高长江心中吹起了阵阵
波澜。

    高长江开始到柳河县法院申诉，要求给予平反。有关人员答复说：“要求平反
的不止你一个，需要统一研究，回去等着吧。”等了一段时间有人告诉他：“你的
案子已经转到通化地区法院了，去找他们解决吧。”可地区法院有关办案人员不是
说现在工作忙、没有时间，就是说需要研究研究。

    无奈之下，高长江开始到党政机关上访。

    1980年12月的一天，高长江背着铺盖卷早早地坐到了通化地委的走廊里。一位
姓曹的地区行署副专员详细询问了他的案情，并认真审阅了高长江带去的全部材料。
曹副专员越看越生气，抄起电话，马上把信访办主任和地区法院主管庭长叫来了。

    地区法院随即组织人员对此案进行复查，于1981年12月29日下达了刑事判决书。
不知是由于历史的局限，还是人为的原因，这个判决前后矛盾，漏洞明显，对被告
人高长江、苏文林定罪量刑不变，对其他被告人的判决予以撤销。

    对此，高长江当然不服，便又踏上了漫长的上访之路。10几年中，他18次去北
京，40次进省城，踩烂了许多机关的门槛，成了让信访人员头疼的“上访专业户”。
他递上的所有申诉材料，经过有关部门马拉松式的研究和遥远的公文旅行后，又像
他本人一样返回到原籍——仍由通化地区法院处理。案子就这样被一年一年地搁置
起来。

    正当高长江以为自己的案子走进了死胡同而一筹莫展时，1995年，他的一位老
朋友告诉他：现在许多冤假错案都在人大的监督下平反了，你还是去找找人大吧！

    高长江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来到通化市人大常委会上访，没想到这一试，出现
了转机。

    通化市人大内司委主任王镔、副主任葛丽华热情接待了高长江，仔细询问了他
的案情，认真研究了全部申诉材料，感到案情重大，便将此案提交人大常委会主任
会议讨论。各位主任一致认为：此案事实不清，疑点甚多。本着对法律、对人民负
责的精神，决定立即成立调查组，由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安喜仁带队，对此案进行
彻底调查。

    调查组深入到发案地——柳河县圣水镇永兴村，走访了“龙虎军”部分“成员”、
当地干部群众，了解了当时县公安局、县法院的主要办案人员。他们已是年近七旬
的老人了，虽已时过40年，但对这一案件记忆犹新。

    他们的证言几乎众口一词：此案纯属子虚乌有、凭空捏造，是为了配合当时政
治斗争的需要而制造的一大冤案。

    调查组将情况向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会议作了专题汇报，主任会议研究后认为，
“龙虎军”反革命集团案纯属一起冤案，要求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必须纠正，尽快
平反。

    通化市中级法院根据市人大常委会的意见，于1995年重新审理了此案，认定确
系一起冤案，依据法律程序将全部卷宗呈送吉林省高级法院。省高院又于1995年9 
月将此案报送最高人民法院征求意见。

    吉林省人大内司委也开始介人此案，对案件的办理情况进行监督。

    1998年，吉林省人大常委会将此案列人重点监督的十大案件之一。省人大常委
会代主任桑逢文对此案极为关注，多次过问案件的审理情况；省人大常委会主管政
法工作的副主任李政文对一些问题提出了具体的处理意见；省人大内司委负责督办
此案，保证了监督工作的顺利进行；通化市3 名全国人大代表也联名向最高人民法
院提出意见，要求对此案尽快答复。

    1998年8 月7 日，最高法院复函：对高长江可不定反革命罪。

    通化市中级法院根据最高法院的意见，于1998年10月27日做出了本文开头所述
的判决。

    一起案情并不十分复杂的冤案，历时四十载才获平反，留给人们的感慨实在太
多。40年来，高长江饱受屈辱，尝尽了人间的苦难。蒙冤服刑20年，艰难上访20载，
荒废了整个人生。他妻离子散，了然一身，长期居住在山上一个小窝棚里，靠乞讨
为生。如此凄惨的景象，谁看了都会心碎……好在如今云开雾散，高长江重见了青
天！

    （摘自1998年4 月18日《法制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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