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市卫辉：司机耿有全“致人死亡”案

    一起正常的死亡事件，在交警部门的大力“协助”下，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恶
性交通肇事杀人案！而此后更令人不解的是，地方法院居然凭着一份漏洞百出的责
任书，在上级法院两次致函让其改正错误，并两次判决发回重审的情况下，一次次
地判决“肇事者”败诉。当上级法院最终作出终审判决，终于为整整蒙冤3 年的
“肇事者”讨回了清白时，“肇事者”一家却早已为此付出了永难弥补的惨痛代价
……

    1995年2 月2 日下午3 时，河南省滑县王庄乡莫庄村村民耿有全，驾驶着豫ESM
号长途客车从郑州返回滑县。

    下午3 点10分，车行驶到卫辉汽车南站时上来了9 个人，其中有两对中年夫妇
和他们的3 个小孩。车子启动后，售票员耿秋霞过去让他们买票，谁知其中一个留
着长头发、小胡子的高个子男人蛮横地说：“老子坐车从不买票，多少年了还没人
敢叫我买票！”（事后得知此人是卫辉市庞寨乡庞寨村的庞国华，中午到附近某派
出所一干警家走亲戚，喝多了酒才回来。）当耿秋霞坚持要其买票时，庞眼睛一瞪
说：“我就是不买，你能咋着！”

    车到李元屯后，庞说要下车并让司机停车，但当耿有全停车后，庞却不肯下车，
气势汹汹地走到耿有全旁边叫他交出驾驶证。耿有全问他是干啥的，有没有工作证，
庞听后上前就给了他一耳光说：“老子是公安局的，专管这个，这就是工作证！”
说完又顺手去抢方向盘，坐在发动机旁边的另一售票员王风珍见状忙去劝他，也被
他打了两耳光。庞先是将车钥匙拔了下来（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乘客们要回），之
后跑下车到车前面拉坏雨刷并使劲拍打玻璃，并扬言要砸车，直到旁边有人过来把
他强行拉开后，他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第2 天即2 月3 日上午，当耿有全驾驶着客车从滑县发车途经卫辉市汽车南站
时，突然被庞国华及几名交警队员拦截。车停下后，几名交警上了车，二话不说强
行让司乘人员给全车乘客退票，并要走了全车证件，还强行将车开到卫辉市公安交
警大队进行了扣押。

    在交警大队内，司机耿有全和售票员耿秋霞被分别隔审“审查”，交警让他们
“招供”昨天是谁把乘客推下车的，两人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交警大队就
以2 人不老实，需反省为名，将司机耿有全铐在了树上整整4 个多小时，到天黑后
又将其移送到卫辉市公安局拘留所关押。

    2 月4 日上午，闻讯后心急火燎从滑县匆匆赶来的耿家人来到卫辉市交警大队
询问情况，结果被告知：你们的司机昨天在李元屯把一乘客推下车，把人给摔伤致
死了，司机现已拘留，去刑警队问吧。也就是到这时，耿家人才知道2 月2 日下午
乘车的孙金萍在家中突然“发病”，并经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而死亡的原因是
“乘豫E80408号长途车到李元屯下车时，被司乘人员从车上强行推下来，摔成颅骨
损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于是耿家人又赶忙来到卫辉市公安局刑警队询问详
情，却被告知：“是交警大队办的案，你们到交警大队去问。”此后，耿家人在卫
辉市交警大队、刑警队之间奔波了无数次，并一次次地向他们陈述真相，解释事发
当天没有出现把任何乘客推下车的现象。但上述两部门要么避而不见，要么相互推
倭，都不承认是自己办的案。

    2 月7 日，耿家人找到交警队的一位教导员申辩，该教导员说：“像你们这样
恶劣的司机，把人推下车，头都摔崩了，又开车逃跑，性质恶劣，不枪毙也要判个
六七年！”该队另一教导员则更“坦率”：“你们滑县交警队年前扣了我们的车，
我们去了多次，一点面子都不给，最后把官司打到省里。明说吧，死者是我们的亲
戚！”



    因为车子是贷款买来的，每停一天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所以明知是冤枉但也
希望息事宁人的耿家人见状，就问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想到两位教导员的口
径竟异常统一：“拿钱走人，否则要长期扣押”，并让他们“随便去告”！而当耿
家人问及具体的钱数时，他们开口就是5 万，后依次降为3 万。二万。耿家人见他
们狮子大张口，断然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

    1995年4 月18日，见耿家人没有给他们送钱，死者孙金萍的丈夫苏振银居然一
纸诉状，将耿家人推上了卫辉市人民法院的被告席。诉状中称2 月2 日他们一行7 
人乘耿家客车时，因为发生了买票纠纷，耿家车上的司乘人员先后将孙金萍、李文
叶（庞国华的妻子）、龙国华推下车，而他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下车后发现其妻孙
金萍已倒在血泊中，忙叫上出租车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但终因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故此要法院还他公道，追究耿有全的民事责任，赔偿其一切损失共计3 万元整。

    耿家人接到诉状后异常气愤，当即应诉并向法院提交了证明事实真相的有关证
据。与此同时，为了进一步确认事实真相，耿家还自愿出资在当地电视台播发告示，
呼吁事发当日乘坐该车并目睹事实真相的人出面作证。此举不但在当地激起了强烈
反响，还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不久后，即有事发当日乘坐该车并目睹事发全过程的
人出面做证，除证明耿家人在此事件中没有任何过错、苏等人均安全下车外，还痛
斥了庞国华等人冒充公安、行凶打人、胡作非为的恶劣行径，呼吁有关部门严惩这
种地头蛇、车匪路阎王行为。但令人不解的是，为了查明孙金萍的死亡真相，耿家
人不但数次到有关部门查询，还多次到孙所在的李元屯暗查，但一问及孙的死因，
所有人均神秘地三缄其口。笔者也曾私下里到李元屯打探孙的真实死因，遭遇与耿
家人相同，故此孙金萍的真正死亡原因一直是一个谜。

    同年7 月18日，卫辉市人民法院作出[1995]卫民初字第133 号《民事判决书》，
认定“豫B80408号车行至李元屯时，原告要求停车，该车司机开门慢行，但车未停，
孙金萍在客车行进过程中自行下车时，摔至路上，致其头部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
效死亡。交警队责任划分，认定豫B80408号客车司机耿有全系无证驾驶车辆（驾驶
客车应持A 照，而耿有全持的是B 照），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让乘客下车，违反《道
路交通管理条例》第25条、26条，负该事故全部责任”，故此依据《民法通则》第
119 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37条，判令被告耿有全赔偿苏振银子女抚养
费、父母赡养费、死亡补偿费、丧葬费、抚慰费及死者生前治疗费，共计26405 元，
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2200元。

    耿家人接到这份判决书后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法院竟会置事实真相于
不顾，作出如此是非颠倒的判决，于是马上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10月30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接到耿有全的上诉状后，致函卫辉法院，指
出其一审判决存在下列问题：一、孙金萍死亡原因不明，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孙的
死亡确系耿有全驾驶的客车所为，应查明孙死亡的确切时间、地点及死亡原因；二、
卫辉市交警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送达耿有全一方当事人，剥夺了其申请复议的
权利；三、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没有使用裁定书并责令苏振银方提供担保，不符合法
律规定（被交警队扣押的车在本案进行到法律程序时，被以诉讼保全名义移交卫辉
法院扣押）。

    同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5 j新民终字第593 号《民事裁定书》，
认为该案事实不清，主要依据不足不能定案，裁定撤销卫辉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
将此案发回卫辉法院重审。

    1996年4 月4 日，卫辉法院在重新审理了此案后，做出了[1996]卫民初字第58
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除了再次认定孙金萍是乘豫E80408号车下车摔伤致
死外，还称卫辉市公安局交警队于当年3 月20日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曾对
耿家人口头宣布。并称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事故责任
认定书、赔偿调解书、医院对孙金萍的死亡证明书、尸检情况及说明。交警的书面
证明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本院二次开庭的审理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自述可以作证。
该院认为：耿有全无证驾车在车未停稳的情况下让孙金萍下车，使孙金萍倒地伤亡，
应负主要责任；孙金萍在车未停稳的情况下自行下车伤亡，对其后果的发生亦有相
应责任，卫辉市公安机关作出的责任认定书欠妥。视其双方违章行为及其情节在此
交通事故中的作用，被告耿有全承担此事故叨％的责任为宜。故此判决被告耿有全
赔偿原告苏振银各种款项共计16402.50元。

    耿有全接到该判决后，再次向新乡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理由是孙金萍之死与
他们毫无关系，“孙在车未停稳的情况下下车伤亡”一说纯系无中生有，原告方向
法院提供的证据均系伪证，请求新乡市中级法院查明事实真相。

    同年6 月17日，新乡市中级法院在接到上诉状后再次致函卫辉法院，同日，下
达了民事裁定书，再次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定案，裁定撤销卫辉市
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发回卫辉市人民法院重审。

    8 月26日，卫辉市人民法院作出了[1996]卫民初字第33号《民事裁定书》，终
于承认了“卫辉市公安交警大队于1995年3 月2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
有送达耿有全，应视为公安机关的处理程序尚未结束，仍应由公安机关处理”这一
事实，故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裁定驳回苏振
银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苏振银负担。

    10月6 日，卫辉市公安交警大队再次对此案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认为耿有全无证驾驶大客车，停站后在乘客来下完时，未关车门行车，致使孙金萍
掉下车经抢救无效死亡，违反了《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25条、26条规定，应对此
事故负全部责任。

    10月22日，不服该责任认定书的耿有全向新乡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递交了申请
书，要求重新鉴定事故责任。10月25日，新乡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253 号
《道路交通事故责任重新认定决定书》，维持了卫辉市公安交警大队对耿有全负全
部责任的认定。苏振银在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重新认定书》生效后，马上第4 次
向卫辉市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

    1997年11月20日，卫辉市法院再次受理了此案，并作出了〔1997）卫民初字第
401 号《民事判决书》，又一次认定孙金萍之死系耿有全违章行车所致，被告耿有
全应对此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依此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种经济损失15030.30
元，并全部承担本案受理费2800元。

    耿有全接到这份判决后非常气愤，马上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

    1998年3 月27日，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终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
认定耿有全车没停稳前开门下人，致孙金萍摔倒致死，应负事故全部责任”证据不
足，且有关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故对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不予采信；
孙金萍乘坐耿有全客车属实，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孙的死亡系耿有全的过错所致，
其二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耿有全上诉有理，
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报事诉讼法》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卫辉市人民法院［19971 卫
民初字第401 号民事判决；驳回苏振银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受理费由苏振银承担。

    接到这份判决后，耿有全一家悲喜交加，喜的是法律终于为他们讨回了清白，
洗清了他们身上长达3 年的不白之冤；悲的是3 年的诉讼过程，耿家为此付出了惨
痛的代价：那辆贷款9 万多元买来的客车因为长时间的搁置，风吹雨淋得不到正常
的维护，早已破烂不堪无法营运；9 万多元的贷款本金加上不少的利息，早已将一
家人压得喘不过气来；这还不算3 年诉讼期间所付出的必须的、庞大的费用，长达
1000多个日日夜夜的伤心、悲哀、委屈和恐惧……

    为此，1998年8 月30日，耿有全向卫辉市人民法院提交了赔偿申请书，要求该
院赔偿因其“不认真查明事实、3 次做出错误判决”，而给他们带来的各种损失共
计对万元。1998年12月16日，由于卫辉市人民法院未对此赔偿申请书作出任何答复，
耿有全又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递交了确认申诉书，请求该委员会对卫
辉法院违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扣押其客车一事予以确认。

    1998年9 月，就赔偿事宜未从法院方面得到任何说法的耿有全，又向卫辉市公
安局递交了赔偿申请书，要求该局赔偿因该局交警队非法扣车给其造成的所有损失。
1999年3 月10日，卫辉市公安局做出了不予赔偿决定，认为耿有全的请求已超出了
法定的请求赔偿期限，所以不予赔偿。1999年10月22日，在公安局拒绝赔偿的情况
下，耿有全依法向新乡市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将卫辉市公安局推上了被告席，
要求其赔偿因其错误行为而给自己带来的一切损失。

    1999年12月23日，新乡市郊区人民法院在认真审理了此案后，认定被告对原告
的大客车所实施的扣押行为违法，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并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河
南省卫辉市公安局扣押原告耿有全的大客车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
损失2.9 万元。

    卫辉市公安局在接到判决书后，先是声称按照《国家赔偿法》之规定，申请人
应首先向被申请机关递交申请书，而本案中耿有全未向公安局递交申请书。而当耿
当即反驳说他此前曾亲自到卫辉市公安局递交申请书，对方均无正当理由拒不接收，
并拿出了他此后从邮局给卫辉市公安局寄发赔偿申请书的票据后，卫辉市公安局却
说这份票据只能证明他们确实收到了这封信，但不能证明邮件的具体内容，并依此
于2000年元月7 日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

    耿家人在接受采访时说，作为一级执法机关不严格执法，知错不改，不知执法
机关尊严何在？此外，耿家人还说，曾经亲手制造、纵容、参与了这一3 年奇冤的
责任人，至今无一人受到任何处理。这是对国家执法机关尊严的严重亵读！

    （胡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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