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上蔡：康美玲夫妻“容留妇女卖淫”案

    整整哭了3 年了，这3 年里，康美玲落过多少泪，给多少人下过跪，连她自己
都记不清楚了。

    她说，一切苦难都缘于自己收了上蔡县公安局南街派出所两名治安员的一顿饭
钱。

    康美玲：我家住在上蔡县西关龙潭市场，1997年3 月初，我们在自家的临街房
开了个小餐馆，主要以卖面食为主。由于忙不过来，雇了两个农村姑娘王慧和侯虹
当服务员。3 月22日晚上7 点钟，餐馆来了两男一女，我把他们安排到楼上那间推
一的雅座。吃饱喝足了，其中一个男的（后来知道是南街派出所治安员贾新华）下
来对孩子他爸说：“老板，给找个小姐跳跳舞行不行？”

    张新国（康美玲丈夫）：我说，中呀，就安排王慧和侯虹陪他跳。不到两分钟，
两个女孩儿下楼了，对我说，不中，这人赖得很，说下流话，还动手动脚。我听了
很生气，让她不再上去了。等一会儿，那男的下来问我：“老板，小姐咋不上去了？”
我说：“谁家都有姐和妹，你咋能这样？”他听罢，就说：“那好吧，结账！”

    我算了算，230 多元，让他拿200 元。他提出记账，并说明天还会来吃，到时
一块结。我说：“咱俩谁也不认识谁，今天你得付现钱。”他说没带钱，就让同来
的男人（事后得知是南街派出所的治安员王某）去借。那人回来后扔下Zto 元，就
走了。出了门，先前那个男的留下一句话：“回头再讲！”

    第2 天上午10点左右，餐馆门口突然开来两辆警车，从车上下来一二十个治安
员，由南街派出所指导员金德军、副所长赵双伟领着，问我招的服务员有没有暂住
证。我说饭馆才开业18天，还没来得及办。赵双伟说：“那样吧，把小妮儿带到所
里问问，不耽误你中午营业。”他们共带走4 个人：侯虹。王慧，还有另外两个给
我帮忙的亲戚。临走的时候，我发现车上坐着头天晚上在饭馆吃饭的那个孬东西，
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知道坏事了。后来我打听到，“这人叫贾新华。

    3 月24日上午，两个亲戚回来了，可两个女服务员没回来，我和孩子他妈着急，
就去派出所问。当时派出所门口没人，我俩在二楼会议室找到两个小妮儿，一看，
吓了一大跳，侯虹的左眼被打得起个大包，乌青淤血……见了我俩，她当时就哭了，
说：“哥，你赶快找人，让我出去，他们把我打得架不住。”我听了，很生气，就
到县公安局纪检组反映了这事。

    康美玲：之后3 天，我们再没问这事。3 月28日上午10点多钟，家里突然又开
来两辆警车，还是金德军、赵双伟领着一二十人，什么也不说，也没亮搜查证，就
开始在我家翻箱倒柜，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我问他们搜啥，赵双伟问我平时得
过病没有，给服务员买过药没有。我说除了平时有个头痛发热，我没啥病，也没给
服务员买过药。赵就说：“你俩到所里去一趟，问个事。”当时，我家围了很多人，
都想知道我家出了啥大事，惊动了那么多公安。

    到了派出所，我俩被分开，一个多小时过去，没人理睬。好不容易盼来人，他
们问我干过啥违法事没有，有没有让服务员干什么违法的事。我听得糊里糊涂，说
没有。随后，一个治安员拿着一张刑事拘留证让我签，我看上面写着“涉嫌容留妇
女卖淫”，当时就哭了，问站在一边的赵双伟“容留妇女卖淫”啥意思。她说我让
小妮接客，还给小妮买药。我当时哭着喊冤，并拒绝在拘留证上签字。

    

    张新国：赵双伟找到我，说我被拘留了。我问为啥拘留我，她说：“涉嫌容留
妇女卖淫。”我不懂，问“涉嫌”是啥意思，赵双伟说：“就是怀疑你干违法事。”
我问赵双伟：“你几百辈子看到过我容留妇女卖淫了？”她说：“怀疑你就得关你。
别说你，就是县委书记涉嫌，也得关他！”

    康美玲：临送我俩走时，我哭着喊：“我是冤枉的，我出来后要告到县人大、
纪检委！”金德军说：“告状？你还上天哩！”我哭着哀求说：“我确实是冤枉的。”
他置之不理。

    我俩被送到上蔡县公安局看守所，同重刑犯关在一起。

    张新国：第8 天上午，赵双伟把我提到派出所，说出几个人的名字问我认识不
认识，我一个也不认识。赵双伟就讲：“新国，这事就妥了，我给公安局报的是假
材料，要是把真材料拿出来，管判你刑。”我要求她把真材料拿出来。她手一摆：
“妥了妥了，有人给你讲情，就不再追究，我们正在研究，过几天就让你出去。”

    康美玲：第9 天，赵双伟把我提到派出所，要我坦白。“有啥事统统说吧，昨
天张新国把啥事都交代清楚了。”我说，除非你把俺小孩他爸打神经了，他才会乱
说。她缓和下来：“把你的真材料拿出来，管判你刑。我这个人好可怜别人，考虑
到你家里有孩子，你要不说就算了，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19的年4 月9 日下午，在被无辜关押了13天之后，张新国、康美玲夫妇获释，
原因是“缺乏旁证”。释放证上标明两人仍处于“取保”阶段。

    康美玲迈进熟悉的家门，此时，饭馆已被迫停业关门。从婆母口中得知，自从
3 月28日派出所通知两人被拘留，两位年迈的老人一直在营救儿子媳妇。4 月4 日，
张父到南街派出所找赵双伟，问儿子、媳妇到底犯了啥罪。赵提出要交5 万元罚金
再说，张父流着泪说：“我上哪弄那么多钱？”赵颇为无奈地说：“不拿钱，你儿
子、儿媳就出不来。”张父无奈，东拼西凑了2.25万元，于4 月6 日交给赵双伟。
赵以派出所的名义，开出康美玲、张新国“容留押金”各1 万元的现金收人凭证，
另外2000元写为“资助”，500 元没有开票。

    第2 天晚上，康美玲夫妇俩来到赵双伟家，康美玲哭着说：“赵所长，人活一
辈子，啥最珍贵，最值钱？名誉！你把俺俩弄走，不说清楚就放了，那不中，你得
把这场事说个清清楚楚，还俺一个清白。”

    赵双伟说：“妥了，事过去了，冤就冤了，不要再说了，要是把真材料拿出来，
管判你俩10年8 年。”

    康美玲说：“你得把真材料给我们拿出来。”

    赵双伟不再说话。

    之后，康美玲、张新国夫妇三天两头到赵双伟家或派出所找她，赵要么避之不
见，要么还是重复那句话：“妥了，事过去了，冤就冤了，不要再说了，要是把你
的真材料拿出来，管判你俩10年8 年。”

    康美玲决定找两位服务员，问她们为啥承认自己有“卖淫行为”。据派出所的
人讲，王慧、侯虹都供出了“嫖客”名单，并说老板娘康美玲为她们提供了避孕药
物，要求按时服用。两人因“如实坦白”，于4 月6 日被“从宽处理”，予以释放。

    康美玲来到王慧家。“那天我一到她家，看见我，小妮儿就哭了。我也哭了，
问她为啥冤枉我。王慧哭着告诉我，派出所的人把她俩抓进去后，再三要她们交代
嫖客名单，并说老板娘都承认了。因为实在没干过那种事，两人当然不肯交代。后
来，派出所的人审得更厉害了，用绳子捆着打，打得太狠了，实在受不了，才胡编
乱造，瞎说一通。侯虹被打得连刚认识不久的农村男朋友都供了出来。王慧说出一
二十人，大多是原来在丽晶舞厅上班时见过面的客人……4 月6 日，两人被释放，
派出所的人跟着她俩到我家拿衣服被褥。当时，俺爹问她：”因为啥把你哥你嫂子
（指康美玲夫妇）抓起来了？‘王慧刚想说，派出所的人不让她说，马上为她俩租
了一辆三轮车，说：“到外边干活去，越远越好，要是在家门口，只要见到，还关
你们！”

    王慧和侯虹后来告别家乡南下广东打工。1999年，上蔡县检察院法纪科介人此
案后，两人回到家乡，对往日所受的非人待遇亲自作证。

    从王慧家回来后，康美玲夫妇获悉：当贾新华添油加醋地把陈新国开餐馆有
“异常情况”一事报告给赵双伟时，赵决定‘出击“（贾新华事后得到4000元耳目
费）。想不到，康美玲夫妇竟然将南街派出所殴打服务员的事举报到县公安局纪检
组，金德军不由恼羞成怒，指示赵双伟：”材料不扎实，重新整！“就这么对两名
女服务员重新一”整“，康美玲、张新国夫妇”容留妇女卖淫“的”扎实材料“出
笼了。

    鉴于这一情况，1997年9 月，康美玲夫妇决定到县公安局法制室反映金德军、
赵双伟利用假材料整人罚钱的事。

    此案很快提到了上蔡县公安局党组会议上，议案的结果是南街派出所办错案了，
必须把“押金”退给当事人。但南街派出所顶着不退。没办法，康美玲夫妇再次走
进县公安局纪检组。

    一周后，有关人士告诉康美玲夫妇，金德军现在很生气，并说：“如果张新国
敢要这个钱（指2 万元‘容留押金’），我就报他两口子劳教。”

    康美玲毫不退让：“我是冤枉的，钱是我的，这钱，我要定了！他要报我们劳
教，就报吧！”

    康美玲夫妇又先后到县人大、县政法委控告南街派出所的不法行为。1998年11
月底，在屡讨说法无结果的情况下，康美玲、张新国夫妇一纸诉状把上蔡县公安局
告上法庭。上蔡县人民法院当即受理此案。

    1998年12月15日，即法院开庭的前一天，张新国被告知，南街派出所把当初违
法收取的2 万元所谓“容留押金”交到了法院，答应退还给原告，并建议张新国夫
妇撤回起诉。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张新国同意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戏剧性的一幕在张新国撤诉后10多天再次发生：有人告诉康
美玲，金德军到驻马店地区公安处报了她和张新国劳教！

    当他们气愤不已地匆匆赶到驻马店地区公安处法制室询问时，情况果然如此。

    原来，金德军、赵双伟对张新国夫妇胆敢将公安局告上法庭相当恼火，经过合
计，提请上蔡县公安局报两人的劳教。由于材料有假，上蔡县公安局有关部门不予
批准。此时利令智昏的金德军竟然不经县公安局同意，越级将材料报送地区公安处。

    康美玲夫妇的脚步从未停过，一次次上访，一次次哭诉。县人大、县政法委以
及主管全县政法工作的领导先后就此案作出批示，要求尽快处理。驻马店地区检察
分院的一位主要领导在有关材料上写道：倚仗权势，欺压百姓，为民讨回公道！

    2000年1 月28日，上蔡县人民检察院法纪科对赵双伟立案调查。

    赵双伟、金德军将受到何种惩罚，这是古都上蔡的老百姓最为关心的话题。需
要提及的是，1998年，也就是康美玲夫妇上诉最频繁、各级领导已有批示的情况下，
金德军被提拔为南街派出所所长；而赵双伟这个靠整假材料将他人投入监狱的人，
却于1999年被提拔为负责材料工作的上蔡县公安局法制室副主任。

    2000年3 月28日，笔者赶赴上蔡县人民检察院采访，有关领导告诉记者，通过
立案调查，已经发现赵双伟等人涉嫌犯罪的事实。他们同时承认，此案确有阻力，
但检察院目前已调整充实了办案队伍，不管有多大阻力，一定会秉公执法，力查到
底。

    （注：文中王慧和侯虹系化名。）

    （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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