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与巴格达零距离（四）

    在大学教书的伊拉克朋友哈齐姆告诉我，伊拉克在海湾战争前可不是这样子。
当时伊拉克的富人和穷人各占5 ％，生活富足的中产阶级占到了90％，几乎每年在
风光秀丽的土耳其或塞浦路斯的海滩，都能见到伊拉克游客的身影。而新婚的伊拉
克夫妇去欧洲度蜜月，更是家常便饭。但经过多年的制裁，伊拉克的中产阶级几乎
消失殆尽：伊拉克的富人还占5 ％，但穷人和中产阶级的比例分别占到了85％和10
％！也就是说，现在伊拉克社会中的绝大部分人是穷人。

    伊拉克穷人的生活十分悲惨，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些整天在街上游荡的乞丐。这
些人以妇女和儿童为主，但也不乏中年男子。巴格达的乞丐大概有这么几种：一种
是不定点行乞，这些主要以十来岁的小孩为主，他们整天在大街上游荡，见到行人
就伸手要钱；或在你屁股后头紧追不舍，直到要到钱为止，或者是挨家挨户摁门铃，
你一出来他就要钱。第二种是定点行乞的乞丐，这些主要是全身遮着黑纱的中老年
妇女，有的脸上甚至都遮着黑纱，只露两只眼睛，她们整天蹲坐在大商店、大饭店
或菜市场前面，碰到买完东西、吃完饭的人就上去要钱。还有一些小孩集中在大的
十字路口，碰到红灯停车就上去敲你的汽车玻璃要钱。

    对于这些乞丐，在巴格达的中国人一般都持同情态度，因为一般来说，心高气
傲的伊拉克人如果有一点法子，谁也不会抛头露面去大街上行乞，所以中国人一般
都很大方。行乞现象最严重的莫过于过斋月，据伊拉克朋友讲，过斋月的目的就是
要体会穷苦百姓的艰苦生活，在斋月期间应当向穷人施舍钱财。因此，乞丐们在此
期间要起钱来也就格外“理直气壮”，经常在十字路口一停车，马上就会挤过来五
六个小脑袋敲玻璃要钱。在斋月期间出门，250 第纳尔的票子少说也得送出去十来
张。

    伊拉克朋友告诉我，在20世纪80年代，伊拉克几乎没有乞丐，但由于海湾战争
和多年的经济制裁，伊拉克逐渐陷于贫困，所以乞丐越来越多。

    至于那些上班族的日子也不好过。除了个别政府部门如石油部和贸易部外，政
府工作人员的工资普遍都很低，如经常给分社帮忙的电工马迪诺斯，他在伊拉克通
讯社上班，每月工资仅14000 第纳尔，约合70元人民币。他若不是靠给分社打零工
挣点外快，生活根本维持不下去。为了维持生计，许多政府工作人员都有第二甚至
第三职业，下了班后有的去夜校教书，有的去修汽车，更有的人去开出租车。总之，
只要能赚到钱，什么脏活累活他们都肯干。经常来给分社维修电脑、在伊拉克国家
电视台工作的工程师阿米尔曾经对我说，如果没有制裁，人们安居乐业，下了班回
家喝咖啡或找朋友聊天去，谁还会抛头露脸地四处奔波去找钱赚哪！

    一位伊拉克朋友告诉我，有一天他上巴格达有名的绍尔加市场购物，突然发现
他以前巴格达大学的同学在这个市场上当搬运工！他惊奇地喊了一声那位同学的名
字，那位在炎炎烈日下干活的同学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装作不认识，低头而
去。伊拉克朋友说，给大商人当搬运工是一种非常累的活儿，因为这不但是重体力
活儿，一天得干十几个小时，但是报酬相对高些，一个月下来能挣到20万第纳尔，
因此，即使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都隐姓埋名来到这个市场上当苦力。

    8 月初，正是伊拉克最热的季节，我和雇员埃西尔开车来到了绍尔加市场。这
个市场足足有几公里长，街道两边全是摆摊做小买卖的小商小贩，可谓人声鼎沸，
车水马龙，一派喧闹景象。

    人们一听说我是中国新华社记者，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讲起他们的悲伤
故事。有一个年轻人是一位数学老师，虽然他还没有到达被迫辞职的地步，但他一
下班或在休息日都要来市场帮忙打工，赚点买酱油醋的钱。还有一位是摩苏尔大学
化学系的毕业生，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只好来这个市场上卖香烟。顺便要
提一句，在伊拉克香烟可以论根买。不少人想抽烟但又买不起整包的烟，所以就只
好一次买两根或五根抽。

    在这个市场上，财大气粗的阔佬有的是，但更多的是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的
普通百姓，就连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都不能幸免。在他们当中有大中学教
师、政府职员、公务员、医生，甚至还有律师！他们顾不得体面和尊严，终日在这
个市场上苦苦劳作，为的就是全家人能有一口饭吃，能生活得好一些！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我的大脑里装满了伊拉克人的痛苦和哀愁。伊拉克的
普通老百姓就是这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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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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