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变味的“石油换食品”计划（二）
“石油换食品”计划如何执行？举例来说吧，一家外国公司在伊拉克做生意并
经过投标，同伊拉克签署了向伊拉克出售5000吨药品的合同。这要在别的国家就可
以马上执行了，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在伊拉克却不是如此，这项合同不能
马上开始执行，而必须首先经过联合国制裁委员会批准。委员会批准后，联合国就
会根据合同从巴黎国民银行中提钱向这家外国公司支付资金，合同就可以名正言顺
地付诸实施了。但是这个委员会的任何一名成员都有权推迟甚至否决伊拉克递交上
来的合同。如果该委员会就某项合同迟迟达不成一致意见，那么这项合同就会被无
限期地推迟下去。
在这个委员会中最“活跃”的就是美英两国的代表。也正是因为他们，伊拉克
递交给制裁委员会的大批合同被搁置。美英代表总能找出种种理由阻挠伊拉克的合
同，如计算机、光缆不能进口，可能会被伊拉克用于军事目的。由于美英两国的阻
挠，伊拉克与外国公司签署的诸多合同被无限期搁置，很多油出口协议、食品和药
品进口合同都成了一纸空文，伊拉克国内的食品和医药短缺的状况依然非常严峻。
不过伊拉克也不是省油的灯。众所周知，在“石油换食品”计划下，伊拉克就
是出口再多的石油也拿不到一分钱。为了能拿到一些钱，伊拉克上上下下没少动脑
筋，最后想出了“高招”：在出口石油时私下同外国石油公司达成协议，以低于国
际市场标准的价格出售，然后从中抽取一些回扣。这样一来，伊拉克的石油比别的
国家要便宜得多，买伊拉克石油的外国公司特别多，可谓顾客盈门，伊拉克还能落
下一些“私房钱”。伊拉克平均每天要出口约200 万桶石油，如果每桶石油能收0.3
美元的回扣，那么伊拉克每天就有60万美元落到自己的腰包里！
伊拉克还积极向两个阿拉伯兄弟国家约旦和叙利亚卖石油，因为这两个国家虽
然是伊拉克的邻国却开采不出一滴石油。据估计，伊拉克平均每天要分别向约旦和
叙利亚卖10万桶左右的石油，自然也得了不少“外快”。
顽固坚持对伊拉克制裁的美国和英国对此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经过苦思冥
想，终于想出了在伊拉克石油价格上做文章的一套方法：通过联合国制定了对伊拉
克石油实行先买后付款的体制。原来的做法是在每个月的月初定好油价，但现在美
英愣拖到月底才定当月伊拉克石油的价格，或者干脆一连好几个月拖着不批伊拉克
报上来的油价。也就是说，各国公司得在不知道伊拉克油价的情况下购买伊拉克的
石油！这样一来，前来购买伊拉克石油的货轮大大减少，伊拉克的石油收入自然也
大幅下跌。
这回轮着伊拉克着急了，伊拉克高级官员先后发表言论，抨击美英在伊拉克油
价上的做法。2002年6 月，伊拉克新闻部新闻中心通知我们去新闻部参加记者招待
会，在记者招待会上唱主角的是当时的石油部长拉希德。他向记者们宣布，由于美
英操纵下的对伊拉克石油先买后付款的机制大大影响了伊拉克石油在国际市场上的
竞争力，导致石油出口急剧下跌。如果这样下去，伊拉克在这一期“石油换食品”
计划中的石油收入将至少减少4 亿美元，“石油换食品”计划就可能有彻底崩溃的
危险。伊拉克外长萨布里更显得着急，连着给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寄了四封信，要求
取消推迟确定伊拉克油价的做法。
我当时举手向拉希德提了两个问题，其中第一个问题比较敏感：美国和西方一
再指责伊拉克在出售石油时向外国公司收“佣金”，对此伊拉克有何评论？拉希德
显得有些不快，但他认识我，知道我是中国新华社的记者，而中国在伊拉克问题上
一贯采取积极的立场，所以回答起来还是比较客气，不像对某些西方记者提问的问
题根本不予回答。拉希德本人的英文水平很高，他抓住“佣金”（英文拼法为PRE
MIUM）这一字眼做文章，说所谓的“佣金”并不是伊拉克向买伊拉克石油的外国
公司收，而是外国公司把买到的伊拉克石油再倒手卖出去，从中赚取的利润就是
“佣金”。他随后对其他记者说：看来我们的中国朋友显然误解了“佣金”的正确
含义。这样一来，拉希德不但“倒打一耙”，更是间接地否认了伊拉克向外国公司
收“佣金”，真不愧是官场老手，简直是滴水不漏！
我向他提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伊拉克将采取什么措施来确保伊拉克的石油出口？
拉希德颇有信心地表示：伊拉克将继续和联合国监管伊拉克油价的主管官员、以及
伊拉克的“朋友们”进行紧密磋商，决不让美英的险恶用心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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