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李局长这次来海南除了工作之外，他唯一想见的就是一个叫柳梦的小姐。
第一次来海南是在三个月前，是当地的一家公司欲来海南投资一个项目，请他
带队考察的，那次临走时，组织者说去歌舞厅看看歌舞，这是日常日程安排。来海
南的官员临走时都要观赏一番海南的歌舞厅文化。
李局长一踏入名流的大门，就被他的毫华与辉煌所惊讶。他急速地扫了一眼这
个金壁辉煌、灯火通明、夜如白昼的高五层的建筑物，大厅中央的咖啡厅里坐满了
衣冠楚楚的男人和优雅漂亮的女人，四周是各种名牌专卖店。出出进进的人也不少，
往楼上看，各种霓红灯竟相闪烁，什么粤菜、川菜、潮州菜、泰国菜、自助餐、美
食广场、野味、生猛海鲜、美容美发、桑拿按摩、夜总会、啤酒屋、保龄球、电子
游戏、迪斯科舞厅。我的妈呀，李局长不禁咋咋舌，进了这个门可谓是想怎么玩就
能怎么玩。更让他开眼的是皇宫似的俱乐部，这是一个跨越二个楼层的类似于法国
歌剧院式的建筑。
他们一行七八人被漂亮的迎宾小姐引着穿过长长的有着荷花图案的走廊，来到
一个装修考究的包厢。包厢里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放着一架望远镜，服务生说是为
了让消费者看演出用的。他看了看，演出还没开始，他就往大厅里看了两眼，虽然
下面的灯光比较暗，他还是能看清一个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男人正往一个穿着吊带
晚礼服的女孩子脸上凑，他的脸一红赶快离开了望远镜，心想自己这是在偷窥别人
的隐私。
除他之外，其它人好象很熟悉这里的人。一会儿，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带来几
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进来了，并与组织者说：“王大哥可是好久没来了呀？这几个
小姐很不错，是新来的，跳舞唱歌都不错。”
王说：“我不信任你还信任谁？”说着还在她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那女人竟然也不恼，走时又说：“大哥要是不满意，就叫我，我还有别的客人。”
王对他说：“局长，你先挑一个吧！”
他愣了一下，看看站在面前的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有些腼腆的摇摇
头。
王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指着一个扎着两小辫的女孩说：“你好好陪局长玩。”
那女孩领命似的，就笑咪咪地走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给他斟酒。他刚把烟拿
在手上，女孩就机灵地把打着了火的火机送到了眼前。他极为不习惯，但又不能表
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女孩。
女孩说：“柳梦。杨柳的柳，做梦的梦。”嗓音甜甜的。
“你多大了？”他又问。
“十九了。”柳梦说。
“大哥唱什么歌？我给你点歌去。”柳梦又说。
他看看其它的人，都是一对一对的，有的在猜酒令喝酒；有的在唱歌；有的在
聊天；有的在跳舞；总之都很随意，有的也很暧昧。
“我不会唱流行歌曲。”他说。
“那我们跳舞吧！”柳梦站了起来。
他本想说不会，可是柳梦已经伸手来拉他了，他只好起来了，却总是跟不上节
拍，踩了对方好几脚，幸亏歌曲结束，他才赶快回到位子上。女孩却没说什么，依
然一脸笑容。
“大哥，吃点水果吧！”柳梦递往他嘴边一块西瓜。
他立马往后挪了挪上身，连忙说：“我自己来。”这一举动让他手足无措，这
个看似清纯如水的女孩儿比自己的女儿伺候的还周到，只是这两声大哥叫得很不习
惯。这不是乱了辈份了吗？也许是这里的规矩，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大哥是那里人？”柳梦问。
“安徽的。”屋里人多，音乐也大，因此他大声回答。
“太好了，我们合唱一首《天仙配》吧！”柳梦笑着拍拍手。
他平时就对戏曲有些兴趣，经常会常几句。《天仙配》又是他最喜欢唱的，这
个柳梦还真能善解人意，音乐响起来了，旁边的人也开始起哄，让他唱一曲家乡的
歌。他也就不管不顾地唱了起来，唱到最后，柳梦还拉着他的手，做了个比翼齐飞
的造型，他觉得身心都轻飘飘的，还真的象小鸟一样飞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对柳梦有了些好感，好象她和那些女孩子有些不同。
他问她：“你为什么来这里呀？”
她说：“我弟弟要上大学，家里条件又不是很好，我又有先天性心脏病，干不
了别的来帮助他，只能来干这个工作赚钱。”
柳梦有些轻描淡写，但还是注意地看了看李局长的脸色。
他联想到自己二十岁的女儿，现在正在大学里读书，与柳梦相比真是生活在天
堂里呀，一个才十九岁的女孩子就挑起了供弟弟上大学的任务，真是个不简单的女
孩子呀。
他提议两人到阳台上去再多聊聊，于是柳梦又讲了自己多病的父母，还流了不
少眼泪，听的他心里也酸酸的，临走时，他几乎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她，希望自己
能帮助这个懂事孝顺的女孩子，他想这可是教育女儿的活教材呀。
回家后，他还一直给老婆和女儿讲这个女孩的事，女儿总是不以为然，说他太
容易相信别人的话，自己被人骗还帮她付钱。
这次来海南，他一直在掂记这件事，他想看看这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所以还
没有等别人替他安排活动，他就自己来了名流。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问服务生：“柳梦在吗？我找柳梦！”
“那个柳梦？”服务生反问他。
“你们这里有几个柳梦？”他又问。
“我们这里有好几百个小姐，就是没有叫柳梦的。”
他有些不信，想再问问，可是服务生已经走了。
这时，周文洁正好走过好，他看见所到之处都有人向她点头，由于音乐过于大
他不知道他们对她说什么，反正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是个什么官。
于是，他追了上去，说：“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周文洁停了下来，微笑着说：“我是周文洁，请问我能帮您什么忙吗？”
他说：“我想找一个女孩，她说她叫柳梦。”
周文洁和他坐了下来，他说了三个月前的在这里认识柳梦的经过。
周文洁听完后，说：“您等等我给您找找。”之后就对一个服务生说了些什么。
一会儿一个盘着头发的穿一身职业装的女子过来了，周文洁又和她说了些什么，
之后也离去了。他不知道周文洁和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因为音乐太响了，说话必须
要交头接耳才能听清楚。服务生送上了一壶茶水，周文洁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没有喝水，只是掏出了一支烟，他刚找火时，突然“啪”地火就到了嘴边。他定
睛一看，原来是刚才送茶水的服务生，而服务生的动作更让他吃惊，是半跪在地上。
他溜眼看看别处，服务生们竟然全是半跪着给客人上饮料。
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是公关部经理王丽，她走过来了，又和周文洁交头
接耳了一下后又走了。
“我带您去找您想找的人去。”周文洁站起来，俯身对他说。
他随着周文洁走到另一侧的一个空位子上，“我们先坐下来。”周文洁说。有
服务生走了过来，周文洁向他摆摆手。
“那个小姐就是您要找的柳梦。”周文洁告诉他。
在他们的斜对面，有一桌男女，正一面看着台上的演出，一边喝着啤酒。一个
妖艳的女孩正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一杯酒往身边男人的嘴里灌。那神情在昏暗
的灯光下异常龌鹾。不停地有旋转灯光照射到她的脸上，能看到那张肆无忌惮的笑
脸。
“不是她，柳梦是个清纯的女孩，就象我女儿一般。”他摇摇头。
周文洁也跟着摇摇头，但性质绝对是不一样的。
周说：“一个辛酸的美丽的故事欺骗了您。您走吧！不要相信她们说的任何话。”
他诧议地看着周文洁，不语。
周又说：“她有很多名字，柳梦是其中之一，她讲故事有很多版本，每个版本
都很感人的。”
他再次侧目看看那个女孩，那个自称叫柳梦的正好也从那边看过来，他的心还
是酸了一下，心想也许他还记得我是谁？但他还是彻底失望了，她看过来只是对服
务员打了个响指，就继续和身边的男人调情了。
周文洁看着李局长蹒跚离去的背影后，就被杜滨叫回了办公室。
“V2房的阿明，在发酒疯说今天消费的八千多元，因小姐对他服务不周而拒绝
买单。”杜滨说。
“是哪个小姐？”她问。
“咪咪。”
“咪咪现在在那？
“还在V2房里。”
“我们一起去看看！”周文洁说。
杜滨提醒说：“阿明可是个亡命徒，听说她的未婚妻来海口不到一个月，就坐
了三陪，他一气之下，就剁了自己左手的小指。后来在三亚，与一批烂仔打架，又
剁了自己右手的小指，所以被一批崇拜者称为大哥。他最恨小姐了，所以一生气就
会在小姐身上出气。”
V2房里，阿明还在破口大骂：“你这臭婊子，装什么假正经，你不就是供我们
玩儿的吗？”说着一把揪过缩在沙发一角的咪咪，将一杯酒泼在她的脸上。
咪咪的头发已经全散了，她不停地往沙发一角缩着身子，并嘤嘤地哭着。
阿明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在咪咪的脸上拍了拍，说：“这个还想不想要呀？”
周文洁突然推门进来，让屋里另外一对男女吓了一跳，此时的阿明，可正在火
头上，他们也觉得他太过份了，但也劝不了，为此阿明还砸碎了一瓶未喝的洋酒。
阿明看到有人进来便停了手。
杜滨连忙介绍说：“这是我们周总。”
周文洁看看狼籍一片的屋子说：“有什么服务不到的地方，请提出来了。”
阿明坐正了身子，将一条腿架在茶几上傲慢地说：“我要投诉你们的小姐，她
服务不周，你今天不开除她，我就不买单！”
周文洁看一眼哭哭啼啼的咪咪，对杜滨说：“先带她到我的办公室。”然后又
对阿明微笑着说：“我听杜经理说，您是我们的常客，首先感谢您来我们这里消费。
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我代表名流的所有员工，向您表示道歉！”
阿明拿着一支烟在鼻子上闻了闻，说：“是吗？你们的服务宗旨是顾客永远是
对的，你认为我是对的吗？”
“您今天喝醉了，明天我和您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周文洁说。
“你要是把那个小姐给我开了，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怎么样？周总经理，
我这个财神爷重要还是你们的小姐重要？”
“当然当然。”
周文洁周旋完阿明回到办公室时，咪咪还在等她。
没等她开口，咪咪就哭着说：“周总，不是我的错，是阿明那个王八蛋，他不
是人。”咪咪撩起短裙，又说：“你看看我的腿，他是个虐待狂。”
咪咪的连裤袜已被撕得不堪入目，大腿的两侧还有几条青紫的伤痕。周文洁不
忍再看下去，她知道阿明这种人的本性是什么样的。她拍拍咪咪的肩膀，说：“我
知道，你回去休息几天吧，算是病假吧！”
咪咪停止了哭泣，说：“周总，你要开除我吗？”
周文洁笑了笑，说：“我不但不开除你，还要奖励你。”
咪咪愣了，她来到海南后，第一次被他人安慰。这种安慰的内容里有些许怜悯、
些许同情，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尊重。然而给予她尊重的竟然是这个在海南名嗓一
时的女人。
“周总，您……”咪咪感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文洁看看咪咪凌乱的头发，欲言又止。她拿起电话，平淡地说：“请司机送
咪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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