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将计就计

    刘亚楼回来的时候，那位女交通员已在恭候。他一进屋，就热情地说：“啊，
同志，你辛苦了！辛苦了！”

    女交通员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搞不清该说句什么，窘迫地仅以点头致意。摘
下手闷子，翻了过来，把接缝儿的地方扯开，取出那份由国民党天津警备司令部高
级参谋曹国林送出来的情报。

    那是一张叠了又叠的32开公文纸，上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天津守敌的布防情况
和重点防御地段。刘亚楼看过之后，不胜欢喜地连连说道：“太好了！这太好了！”

    当下，刘亚楼就叫秘书安排女交通员休息，找一间像样的房子，再去文工团或
是宣传队，选一名比较老练的女同志，陪伴这位女交通员。

    女交通员说她的家就在杨柳青，她离开杨柳青可有些日子了，要回家看一看。

    “怪不得我听你说话的音调，跟杨柳青的人差不多。”刘亚楼问，“家里都有
什么人？”

    “家里没有别人了，只有一个老哥哥。”

    “噢，那你愿意住在家里也行。”

    女交通员随着秘书走了之后，刘亚楼拿着那份情报，急火火地去了北房的作战
室，对照着情报上所写的，在挂在墙壁上的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中，寻找敌人的所
在位置。他无比激动，心潮澎湃。他毫不怀疑这情报的真实性，由衷地感谢天津地
下党的同志，他们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甚至打入敌人内部，不用说那是极艰难
极危险的，然而他们竟作出如此大的成绩，真是了不起！他想到自己的判断，与情
报上所记录的大致不差，陈长捷的防御重点果然就在天津北边，这就证明他所确定
的主攻方向在天津西边是完全正确的。想到这里，他轻蔑地笑笑，心说：“陈长捷
呀陈长捷，你的‘实而实之’这一手，并不怎么高明。”

    军事指挥员如同艺术家一样，首先应该是一位观察家，而观察家的第一特质就
是眼力。所不同的是，军事家的眼力，不仅表现在洞察战场风云变幻的直觉上，而
且体现在运筹帷幄的韬略上。刘亚楼把天津西边作为主攻方向，并不是凭什么魔力
“神机妙算”给算出来的，也不是靠自己“冥思苦想”给想出来的，而是他具备了
机警敏锐的军事眼力，研究了天津地形的特点，探索了陈长捷所处地位的心态，经
过综合分析，最后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刘亚楼是这样一个人：不仅有着渊博的
知识，而且又能勤于思考，所以他才心灵眼慧。

    这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作战处长凌浩抓起手机，说：“我是指挥部，
请讲。”

    电话是天津以北赵庄子打来的，那里驻有解放军的一个纵队的司令部。纵队的
政治委员在电话上说，由天津城里出来四个代表，都是社会知名人士，要同解放军
谈判。政委请示此事如何处理。

    作战处处长凌浩对刘亚楼复述了一遍。刘亚楼当即说：“让他们把四个代表送
到这儿来。”

    凌浩刚要在电话上传达刘亚楼的指示，刘亚楼却举起手来制止道：“等等……”

    他凝然不动，紧紧地抿着厚嘴唇，凝视着地图上的一点，苦苦地思考，一时间
屋里很寂然。约莫过了三分钟的光景，刘亚楼突然走过去，接过凌浩的电话，说：
“我，总指挥。你们先让那四位代表在赵庄子住下，好好招待。你们不要讲什么，
明天我去赵庄子。”

    刘亚楼想起古代兵法“三十六计”中的“无中生有”，打算运用此计，以假情
况迷惑敌人，促使陈长捷在判断上一错再错。他放下电话，转身对凌浩说：“你马
上组织一下东边和西边的一部分炮兵，把重型火炮、汽车牵引的炮，全都开到北边
赵庄子一带，大张旗鼓地做工事。”

    凌浩迷惑不解，眨巴着眼睛。

    “陈长捷以为我们会把天津北边作为主攻方向，所以他就把北边作为他的防御
重点。”刘亚楼解释说，“我们要在北边制造点声势，要陈长捷相信他的判断，帮
助他坚定信心。关键的是必须让天津那四位代表看到那些大炮。陈长捷现在最为关
心的，是他已经确定了的防御重点是不是正确。所以我说，那四位代表回到天津以
后，陈长捷不会不问他们都看到了一些什么，他们也不会不说的。”

    凌浩顿开茅塞，脸上露出钦敬喜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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