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军民一心

    三连过了铃铛阁，只见市区的大小道岔和路口都有碉堡，有的地段简直碉堡成
群，形似坟丘，走进去就如同走进了墓地一样，令人骇然。

    耿士夯发现前方的十字路口上卧着一个乌龟壳似的巨型水泥碉堡。他当机立断
：炸掉它！这个爆破的任务又交给了陈良玉，事实上也是陈良玉自己请求的。

    陈良玉单腿跪在连长耿士夯身旁，怀里抱着30斤的炸药包，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僵化得如同一块淬了火的钢铁。参加解放军以后，他体会最深的是部队的温暖，官
兵一致，互帮互爱，感到自己真正有了人的尊严。他还不完全理解人们何以都把生
死置之度外，从哪里来的这种勇敢无畏的精神？但是大家都这样做了，他想他也应
该这样做。

    部队隐蔽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有站有蹲，有的干脆坐到地上，烟瘾大的开始
抽烟。

    连长耿士夯决定用两挺轻机枪掩护爆破手陈良玉去爆破十字路口上的碉堡。他
正准备下达命令，就听到小巷深处传来了一阵愉快的喧嚷的声音：“嘿，都在这啦！
可找到啦！”

    原来是送饭的三位老人：清真寺的阿訇、粮油店掌柜的，还有陈良玉的父亲陈
大爷。他们送来了两面袋烙饼和两桶小米稀粥，还有用笼屉布包着的一兜咸菜疙瘩。

    这是群众的一片心意，而这群众中又有军属陈大爷，实在是盛情难却，连长耿
士夯决定留下送来的这些饭食。但是他必须叫三位老人马上离开，战场上什么时候
都会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他对副连长赵根成说：“你去跟三位老人说，谢谢他们，
请他们离开这里，说明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三位老人没有遂了耿士夯的意愿，不想离开这里。这倒不是赵根成说服不得法，
是三位老人太固执，一定要在这里亲眼瞧瞧部队是怎样打仗的。尤其是陈大爷，还
吵吵嚷嚷地非要见见连长不可。

    “连长，”陈大爷来到耿士夯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耿士夯的肩膀，“你的担
心是对的，怕我们碰上枪子。其实没有关系，那些兔崽子们，都躲在王八壳里，不
敢出来，这地方没有危险。”

    “陈大爷，”耿士夯严肃地说，“有危险没有危险很难说，我绝不能让你们留
在这里，赶紧走！”

    陈大爷郑重地说：“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打仗的。”

    耿士夯仍然催促道：“打仗可看不得，真的有危险，你赶紧走吧！”

    想不到陈大爷是个执拗的老头，看来是不好说服了。耿士夯心说：没有时间再
跟老人家磨牙，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得赶紧把那个碉堡炸掉。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
陈大爷蹲在这里不走，怎么能让陈大爷眼睁睁地瞧着他儿子冒着密集的火力去送炸
药包呢？如果陈良玉既保全了性命，又顺利地炸毁了碉堡，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可
是万一陈良玉要是负伤或牺牲了呢？想到这里，耿士夯决定把陈良玉替换下来。

    陈良玉一听不让他上，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眼窝一热，泪水就涌了出来。
连长耿士夯不作任何解释，只是一口咬定二愣子最适合担当这个任务。

    陈大爷也有些急了，扳了一下耿士夯的肩膀，说：“连长，我这话不知该说不
该说，这当官的可不能来回地变主意，打仗最怕犹豫不决了。”

    耿士夯感到奇怪，陈大爷居然还懂得“打仗最怕犹豫不决”。一问，才知道陈
大爷在国民革命军宋哲元的二十九军里当过兵。抗战的时候，还拿刺刀捅死过三个
日本鬼子。耿士夯拗不过，只好还让陈良玉当爆破手，二愣子预备。

    爆破手陈良玉，在轻重武器的掩护下，箭一样冲了出去。途中，他不幸手臂中
弹，就那样用脑袋一点一点地推着炸药包前进。那炸药包一下子也变得那么沉重，
陈良玉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平生的力气。但是，他终于到了碉堡的跟前，把炸药
包靠在碉堡的根部，拉着了导火索，然后磨转身子，向回爬行。在他爬出还不到一
丈远的时候，身后的炸药包就轰然地炸响了，惊天动地，马路两侧的屋宇都随之一
阵剧烈地震颤。陈大爷抑制不住地放声恸哭起来：“儿呀，你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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