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海河旭日圆

    1 月15日下午3 时整，战斗全面结束。

    在原国民党军天津警备司令部的作战室里，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秋宗鼎
等三十余名国民党高级将领，以及原国民党天津市市长杜建时还像他们当初参加作
战会议那样，围坐在一张矩形桌案的周围。不过，那时他们还是这里的主人，转瞬
之间，就成了阶下囚了。他们一个个一副丧家犬的模样，耷拉着脑袋。在他们的背
后，站立着几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一双双眼睛射出警惕的光芒。

    没有人动一动，屋里悄然无声。屋门突然打开，师长葛东生威风凛凛地走了进
来，后边跟着作战科长和几个参谋。

    “各位都受惊了。”葛东生在桌案顶头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脸上浮现着胜利
者的微笑，显出一种宽宏大量的气度，很随便地说，“我们的方针是消灭敌人的有
生力量，但并不是要把每个人都打死，所以你们能够活下来，我们也表示欢迎。”

    这些“将领”们的表情是复杂的，怀疑与迷茫中还夹杂着一种期望。

    葛东生问道：“谁是陈长捷？”

    一个领章上缀有中将军衔的人站了起来：“鄙人，陈长捷。”

    “噢，你坐下。”葛东生接着又问，“天津战役已经结束了，这一仗，你有什
么感想？啊，陈司令！”

    “不敢当，不敢当，败将陈长捷。”陈长捷思忖了一下说，“如此大规模的攻
坚战，想不到贵军会打得这么利落，攻势如此强大，速战速决，用了还不到两天的
时间，就获得全胜，真是了不起！了不起！此乃为奇迹，可谓之战争史上的创举。
贵军将士英勇作战，天下无比。相形之下，国军将领指挥无能，士兵厌战，必败无
疑，这是我们应有的下场。”

    “哈哈哈……”葛东生开怀大笑，“算你说对了，说对了。你陈长捷的头脑很
聪明。”

    这时民运科长走进来，显然是有什么急事，对葛东生一阵耳语，葛东生点头说
：“好，我马上去。”

    “各位，”葛东生环视一遭，用一种奉劝的口吻说，“你们也不必过分地担惊
受怕，饭照吃，觉照睡，反正死不了人。”

    葛东生来到一个小会议室。坐在沙发上的春妮和梦生急忙站了起来，葛东生做
着手势，一面让这娘儿俩落座，一面自己也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娘儿俩重又坐下，
显得有些拘谨。

    春妮是曹国林用吉普车接来的。她在楼前下车的时候，碰见了梦生，娘儿俩乍
然相逢，那种欢喜劲儿自不必说。在走上楼梯的时候，春妮附着梦生的耳朵小声道
：“梦生，你知道吗？马上就要见到你的亲爸爸了。”

    梦生大惊失色：“什么？我亲爸爸不是死了吗？”

    春妮说：“不，他没有死。我是以为他死了。我怀你的时候，你爸爸就走了，
现在他回来了……”

    见到了从前的葛排长，又找见了儿子，春妮无比幸福，心田里就像流淌着一道
清泉那样欢畅，但是在庆幸之余又怀着深深的忧虑。葛排长能够认下这个孩子吗？
他能够承认梦生是他的儿子吗？我们还没有结婚，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建立一个共同
的家庭，这样他就不大可能同梦生认作是父子关系。想到这里，春妮又有点憷，千
言万语竟无从说起。

    梦生不知道葛东生就是他的父亲，认为师长是来看望战士的家属的，是革命部
队的一种例行的慰问。所以他便向母亲介绍道：“这是我们的首长，一号。”

    葛东生异常欢快地大笑：“哈哈哈……我们认识，认识！早就认识！”

    这层窗户纸终于被葛东生捅破。春妮指着葛东生说：“梦生，这就是你的父亲。”

    这时，王秀琴鬼使神差似的也来了，四人相对，万言涌心。历史既然安排了他
们的过去，也会安排他们的未来，我们完全不必为他们的命运担心。第二天早晨，
海河升腾起一轮旭日，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这时，毛泽东给天津前线指挥部发来
一份电报：立即将陈长捷送至通县，与傅作义的谈判代表见面。翌日，傅作义的谈
判代表，在和平解放北平的协议书上签字。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