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背你回故乡

                                 邓风

    这是两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之间的故事。它的起点在青海格尔木，途经西宁、
兰州、徐州、杭州、金华、温州、河北……然而，这只是个感人的开头，至今仍无
结尾，因为它还在继续……

    一、青海格尔木车站的黄昏，他孤独地躺在零下20度的严寒里

    张峻岭是河北省黄骅市池庄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在村里办了个厂，做玻璃钢生
意。2000年2 月下旬，张峻岭到青海省察尔干考察。这几年西部大开发，那儿将要
建成亚洲最大的钾肥基地，需要大量的防腐材料，开发的项目比较多。在察尔干转
了六七天，身上带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张峻岭到了格尔木，准备坐火车返回。

    那是3 月初的一个下午，6 点来钟，太阳快落山了，张峻岭在格尔木火车站看
列车时刻表买车票，看到火车站的站台上躺着一个人。当时格尔木的气温零下20度
左右，天黑后，气温还会继续下降，这人不能老躺在这儿呀。

    张峻岭想着，好奇地走过去。那是个身材瘦小的南方人，大约20来岁，蓬头垢
面，头发特别长，身上特别脏。在那么寒冷的室外，他身上发出的腥臭味，仍是呛
人口鼻。他穿得非常破烂单薄，两只脚用破衣服包裹成两个大布团子，蜷缩着身子
躺在地上。张峻岭叫了他两声，他才微微抬起头来。就在这一刻，张峻岭看到了他
的眼神，那是一种可怜的、求生的眼神。张峻岭的心为之震颤，不由想起当年在老
山前线，他的一位战友受了重伤牺牲之前，就曾流露出这种求生的眼神，给张峻岭
留下了深刻印象。张峻岭动了恻隐之心，问他：“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躺在这个地
方？那人说他是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人，叫肖正满，到拉萨去打工，在徒步去朋友
家的途中脚冻坏了，在野外躺了3 天。后来被两个牧民发现了，把他救了回家，他
在牧民家养了20来天伤。因为没有及时医治，脚慢慢烂了，不能走路，身上也没钱
了，他就求那个牧民用马把他驮到青藏公路，拦了一辆从拉萨到格尔木的客车，到
了格尔木上了火车。开车前乘务员查票，见他没票也没身份证，就把他抬下去放在
站台上。他就向候车室爬，还没有到候车室就爬不动了，已经躺了3 个多小时了。
张峻岭问他：你怎么不求人？他说，我求过了，没有哪个人愿意帮忙。

    那天天气很冷，车站里的人寥寥无几，包括工作人员在内，只有七八个人，大
部分是藏人，两三个汉人，站台上冷冷清清。张峻岭想：当年在战场的特定环境中，
我救不活战友，今天在格尔木，我用不着费多大力气，举手之劳，就可以帮他一下。
张峻岭把肖正满抱进候车室，问他吃饭了没有？肖正满说没有，他身上带着牧民给
的一种很酸的面饼，他吃不下去。张峻岭就去站外给他买了碗3 块钱的拉面。张峻
岭买的是晚上8 ：00到兰州方向的火车票。当时肖正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又没
有朋友，他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张峻岭想顺路帮他一把，他对肖正满说你别着急，
我跟车站派出所和客运员说说，把你带上车。在他们的帮助下，肖正满第一次获得
免票乘车。几个女客运员还你3 元、我5 元地凑了20多元钱，让张峻岭为肖正满路
上买吃的。

    就此，开始了张峻岭和肖正满的患难之行。

    二、万里归途，张峻岭背着肖正满奔上颠下，伺候大小便，甚至为他讨饭

    去兰州这趟火车上的人很少，暖气不足，特别冷。张峻岭把肖正满抱到硬卧上
躺着，给他打了一杯水，肖正满拿着那酸饼又吃了几块。一会儿肖正满想要方便，
毕竟跟张峻岭认识不久，不好意思说，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却又站不起来。张峻岭
说我背你去吧，就跪着把肖正满扶起来，让他趴到自己背上，背着到了厕所，又伸
出一条腿让肖正满支撑着完成了小便。



    经过22小时，从格尔木到了西宁。张峻岭把肖正满背下车放在站台上。从西宁
开往内地的火车已经没有了。张峻岭到外面又买了碗肖正满爱吃的辣味拉面，端着
面抄近路返回时，老远看到肖正满在原处撑起身子、伸长脖子瞅着他出去的方向，
他怕张峻岭扔下他出去就不回了。见张峻岭回来，肖正满悲戚地说：如果你不回来
把我背上下趟列车，我就死在这个地方了。车站候车室不允许无票者和流浪者进入。
肖正满吃完面，张峻岭把碗送回去后，又背着肖正满走出地下过道，在站外找了间
有暖气的屋子，让他躺着，还到街上药店给肖买了一瓶安宁片，为他止痛。

    天亮后，张峻岭又通过车站派出所民警帮忙上了从西宁到兰州的车。车上的一
个警长热心地给他们安排了两个座，可肖正满不能坐，张峻岭只好把他抱下来搁到
地板上躺着。这趟车的旅客很多，肖正满身上又脏又臭，熏得旅客受不了。张峻岭
就把肖正满抱到两车厢之间的接合处，并陪着照料他吃饭、大小便，困了就打个盹，
醒着就跟他聊天安慰他。

    西宁到兰州，车走了6 个多小时。途中，二人就吃了一次饭。车里比较干净暖
和，加上张峻岭的照料，肖正满的精神好多了，跟张峻岭说了不少话。车到兰州，
张峻岭准备下车，肖正满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张峻岭原指望把肖正满带上车，能碰
到肖正满的熟人或同乡，请他们帮肖正满转后面的车，此刻看到肖正满黯然伤心的
样子说：“不行我就把你送到家吧。你脚冻了20多天，这伤还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
很可能会出危险……”肖正满的眼泪哗地下来了……此前，他还不相信有陌生人会
真正帮助他，他曾对张峻岭说，雷锋死了，再也没有做好事的人了。尽管张峻岭背
他上火车、帮他买面买药、服侍他大小便……他却一直不相信张峻岭，还曾想张峻
岭这样帮他是有什么目的。在格尔木车站，看到几个女客运员把赞助他的20多块钱
交到张峻岭手中，肖正满还对此存有戒心——因为张峻岭说自己也是打工的。张峻
岭从格尔木把肖正满背上车，给他打饭，帮他上厕所；第二天又把他从西宁背上车，
他一直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现。这会儿，被张峻岭这贴心窝子的关怀和赤肝义胆感动
得泪水横流的肖正满，开始真正信任张峻岭了，主动对张峻岭说了很多事：说他家
很穷，家乡曾发大水，发大水时父亲病故，兄弟几个现都在外打工……

    从格尔木上车时起，一直到温州，经历了5 天5 夜，转换了6 次列车，肖正满
的上上下下、吃喝拉撒，全是张峻岭背着他、照料他，特别是伺候肖正满大小便，
最使张峻岭感到难以忍受：肖正满身上的腥臭加上便溺的臊臭，简直令人作呕……
张峻岭曾想：自己的母亲瘫痪了多年，我都从没给她伺候过大小便，现在却这样尽
心尽力地伺候着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心里还颇有些不平衡，有时就对肖正满
说：我遇到你算是倒霉了。想扔下肖正满不管，又觉得他可怜；不扔下他，受拖累
不说，还耽误自己的事。就是在这种矛盾心理的驱使下，张峻岭背着肖正满奔波了
5 个昼夜。这是后话。

    经过2 天2 夜从兰州到了徐州，这时张峻岭身上剩下不到100 块钱了。张峻岭
把肖正满背到站台上，找车站工作人员联系了一趟去杭州的特快列车，赶紧背着肖
正满通过地道上天桥赶到另一站台。可这趟特快车上的人不让他们上车。张峻岭只
好又联系了一趟普快，把肖正满再过地道爬天桥地背到另一站台上了车。第二天，
到了杭州东站吃饭时，张峻岭感到自己身体有些不正常：上火了。嘴里的饭菜也难
以下咽。此时张峻岭还是一个想法，帮肖正满尽快回家，进医院治脚。

    从杭州东站转车到了金华，张峻岭用两人仅剩的5 元钱给肖正满家所在的村子
打了个长途，说了半天，对方不懂普通话，时间到了，话费5 块7 ，差人家7 毛钱。

    到温州坐的是趟空调特快，密封、暖和。可肖正满身上浓重的腥臭味散发不出
去，旅客有意见，张峻岭只好仍把他弄到车厢的接合部。途中，张峻岭照肖正满的
要求，借乘务员的手机给肖正满的姐姐家打了电话，把肖正满的情况说了，肖正满
的姐姐答应接站。过了会儿，肖正满说他再跟姐姐说一声，张峻岭又打通了电话。
肖正满的姐姐却说：肖正满在拉萨打工不可能冻伤回来，你们这是个骗局。张峻岭
让肖正满说，肖正满刚说了几句，他姐姐就把电话挂了。肖正满伤心地哭了，说他
姐姐不相信他的脚冻坏了，不接站了。张峻岭说，她不接站无所谓，我们到温州直
接找你亲戚、同学去。

    就在这身无分文时，肖正满却说，大哥我好饿。张峻岭说，我也饿，没钱了，
忍一下吧！此时张、肖二人的穿着和车上的旅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别人干净、入
时；张峻岭和肖正满又脏又臭。张峻岭感到别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瞅自己。肖正
满又说，大哥，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你给我要一点吧？张峻岭虽然家也在农村，
原来也很穷，但长这么大还没要过饭。但为了肖正满，张峻岭说：那我给你要一次
吧。就走进车厢一个个挨着要，反复对人家说，外面有一个你们的老乡，他现在饿
坏了又没钱，我跟他也不认识，我是帮他要的，把你们吃剩的给一点吧。没人理他。
张峻岭走到一个年轻妇女跟前：你这不吃了，给我吧？年轻妇女没给。他又看到一
个40多岁妇女的塑料袋里有3 块蛋糕，凑上去说，大姐，是真的，不是我吃，是给
你们老乡吃，我真不认识他。那大姐说，你拿去吧。张去了两节车厢，只要了3 块
小蛋糕。几个旅客从张峻岭的讨要中听说了此事，主动给肖正满送来一个苹果，一
个鸡翅，还有一个茶叶蛋。肖正满让张峻岭也吃点。张峻岭说，你吃吧，我挨一天
没事。

    张峻岭满以为到了温州，把肖正满交给他的家人亲友自己就万事大吉了，哪知
道后面还有那么多的“节外生枝”。

    三、家人亲友对肖正满寡情薄义，张峻岭的善举感动温州市民

    半夜时分，车到温州站。张峻岭和肖正满叫了辆出租车到肖正满的一个“一个
师傅教出来的、做服装生意的、感情很好的师兄弟”家去。凌晨2 点敲开了那师兄
弟的家门。那师兄弟虽说付了车费，得知详情后，却不愿意借钱给肖正满治脚。张
峻岭说，哪怕借100 块钱让肖正满去医院门诊看一下。那师兄弟不肯，说家里没钱，
钱都进了货。张峻岭差点跟他发生冲突了。天亮后，张峻岭背起肖正满说，咱们走。

    出了门，肖说弟弟以前在温州打工，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二人在一个旧工棚找
到了肖正满做小吃生意的弟弟。弟弟知道这不是300 、200 元钱能解决的问题，说
出去借钱。一连3 天都没借着钱，张峻岭也在肖正满弟弟家呆了3 天。张峻岭的身
体本来上火了，嘴也起了泡，又牵挂着家里的业务，着急地说：你就没有有钱的亲
戚吗？肖二人说有个表哥，当即打公用电话把表哥叫来，肖的兄弟姐妹也都来了。
表哥怀疑地问了肖正满又问张峻岭后说，我可以拿钱出来，你们几个给我打个条。
肖正满的哥几个却谁都不说话。表哥说：既然这样，我只能拿3000块钱。这时候张
也顾不得想太多，反正有钱能入院就行。于是叫了车去医院。

    还是张峻岭把肖正满从车上抱进医院。两个护士把肖正满脚上包的破布剪开，
不知是因为臭味太浓，还是伤势严重，两个护士转身就跑。张峻岭一看：肖正满的
左脚整个从脚腕下，已经没有肉组织了，裸露出发黑的骨头在那儿搁着。一护士戴
了口罩又过来说，你们来个人帮忙。肖正满的兄弟姐妹都没动。表哥说，小张，还
是你去吧，这个味儿实在受不了。张峻岭想着“这地方人情怎这么薄，肖正满的脚
都这样了，你们还无动于衷”，就过去了。帮助做完简单的处理，张峻岭又把肖正
满抱上车推去病房后，心想：现在我可以走了。没想到表哥又要他“再耽搁两天”。
张峻岭想，这么多天都过来了，那就再耽误两天吧。却一下耽搁了7 天，7 天都在
陪着照料肖正满。第八天，医院的郑医生对张峻岭说：明天9 点给肖正满做手术，
要再交1 万块钱。郑医生不清楚张峻岭与肖正满的关系。张峻岭给肖正满的姐姐打
电话说了此事，可到了第二天下午也没人送钱来。郑医生冲着张峻岭发火了：告诉
你要做手术，怎么还不拿钱来呢？要知道医院做手术是统一安排的！你们打乱了医
院的计划……说得张峻岭极为委屈尴尬、窝火窝囊：我怎么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本
来我在格尔木把他送上车就行了，没想到一步一步那么艰难地把他送到了温州，他
的家人早对他这样冷漠无情，枉负我一片热忱……其实在进医院的时候，张峻岭就
意识到肖正满的家人早已经把肖正满抛弃了——抛给了自己。张峻岭在医院7 天，
除了惦记着自家厂的业务，就一直在考虑这事，心里很矛盾：肖正满躺在病床上，
肖的家人亲友来得极少，每天输液、换药，都是我昼夜在医院照料，给他伺候大小
便，晚上睡地板，说实在的，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根本没必要长期如此，我已经
做到仁至义尽了！想不到今天却还要被人呵斥，我图他们什么呢？张峻岭想着，一
股怨气夹杂着怒气直冲脑门，也对郑医生发火了，把这些日子所受的憋屈一古脑地
发泄了出来……郑医生这才恍然大悟，不由连声称赞：你一个北方汉子，把一个落
难的陌生打工仔从那么远的地方背上背下地送回家，又在这里照顾他这么多天，真
不容易，这是个大新闻，我要给报社打电话。张峻岭说你别管我这事，你把肖正满
的手术安排好就行。他又请郑医生向院领导反映一下：肖正满家真的特别贫困，能
否对肖正满酌情减免些费用。郑医生感动地说：你不要再睡地板了，睡我们医务室
吧。肖正满的事你也不用管了，我们负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郑医生的话使张峻
岭深受感动：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

    报社记者根据张峻岭的事迹，写了篇《万里背你回故乡》的文章，在温州引起
轰动，很多人感动得打电话到报社和医院，说现在像这样的事不多了；有的到医院
给肖正满捐款、捐物。当地有关部门也给予关注；温州团市委书记前来看望张峻岭
和肖正满……这些，对肖正满的治病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医院免费手术，免费住院，
仅收取了医药费。假肢厂领导看了报纸后，到医院对张峻岭说，你能把我们老乡送
到家，我们就能特价给肖正满装假肢。5 万多元的假肢费，肖正满用了不到1 万块，
其中大部分是社会捐助。张峻岭的行为感染了一大批人，也感染了肖正满的家乡人。
张峻岭也同时看到了许多好心人。

    算来，张峻岭当时在格尔木见到肖正满的时候是3 月3 号，在路上不停地坐了
5 天车，在肖正满弟弟家等借钱3 天，在医院呆了8 天。3 月20号，张峻岭说要回
去了。记者和医院的工作人员又劝张峻岭陪肖正满做完手术。可以说这时张峻岭是
肖正满唯一的亲人了——唯一照顾他的一个亲人；也可以说肖正满的精神寄托都在
张峻岭身上了。医生也这么讲。张峻岭又耽搁了一天。

    这天下午4 时，张峻岭伴肖正满做完了手术，傍晚肖正满就恢复过来了。此时
张峻岭告诉肖正满：自己要回去了，并表露身份说：我是出来跑业务的，家里还有
一个工厂要回去料理。你手术做完了，现在有这么多人关心你，我也放心了。肖正
满听张峻岭说要走，一手拉着张峻岭，好半天都不愿放开，哽咽着泪水流了满脸，
嘴里喊着：“大哥，大哥，我、我谢谢你……”一手在床上撑着，想要直起身给张
峻岭跪下……张峻岭忙按住他：“别动别动，你好好休息！要谢就谢大家吧！你一
路免费坐车回来，和这免费动手术都是大家的关心和帮助……”当得知此时张峻岭
身无分文，准备打电话向浙江诸暨的战友求助时，记者、医生、还有温州团市委的
同志等，立即给张凑了1300块钱，张峻岭说300 块钱就够了，这些钱还是留给肖正
满治病吧。大家说肖正满的事你放心，这些钱是我们大家的一片心意，你就带着吧。

    晚上10：00，张峻岭坐火车离开温州回家了。虽然张峻岭历尽了辛苦，但还是
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把肖正满送回到他的家乡；虽然肖正满的亲人冷落了他，但是
他的家乡人并没有冷落他。张峻岭的内心感到特别欣慰。张峻岭虽然付出了很多，
但他感到了满足，因为毕竟有那么多的人理解他、支持他。

    张峻岭回到了家乡，他没想到他把这个故事后面的情节也带回了家乡。

    四、继续帮助无脚的兄弟，在人生的旅途上闯出新天地

    肖正满手术20天后就出院了。他的左小腿截肢了，右腿多半个脚截掉了。他想
尽快找一份工作，能回报社会和关心他的人。可是找了很多处都没有人要：因为他
是个残疾人。

    这时，他又想起了张峻岭，他给张峻岭打了一个长途。张峻岭得知他的处境后
说，我帮你买几台旧设备，你在温州开个小服装店吧。就带了6000块钱到了温州，
骑着自行车带着肖正满，到处看旧缝纫机、专卖点，进行考察；给肖正满买了4 台
电动缝纫设备，因为肖正满是假下肢不能蹬缝纫机；又给他租了一个门面，买了日
用品及锅碗瓢盆，连液化气都给他准备了。房租从7 月份一直交到9 月份。办完这
些，张峻岭回到了河北。

    还没到9 月份，张峻岭又接到肖正满打来的电话说，大哥，干不了了，赔了。
张峻岭说，你怎么在温州干服装还赔了？原来张峻岭回来后，他给肖正满买的自行
车也被人偷走了，肖正满不能出去进货送货，请的几个工人干耗着，生意就这样慢
慢黄了……张峻岭问：你准备怎么办？肖正满说在温州确实做不下去。张峻岭说，
那你看其他城市能不能做？肖正满说石家庄服装市场他了解，去石家庄吧。张峻岭
又去温州，把设备打了包托运到石家庄。正好到9 月份秋收了，一时也没有找到合
适的门面，张峻岭就把肖正满带到了河北黄骅，放到张峻岭在城里的妹妹家。张峻
岭就回家秋收去了。肖正满每天骑着自行车出去考察市场。

    一周后，张峻岭回来帮肖正满在黄骅租了个一间两层的门面。由于肖正满是新
闻人物，上他那儿做活的特别多。张峻岭又拿出1 万块钱，去江苏阳光集团找战友，
给肖正满买便宜的布头，降低成本。这时，一些残疾人通过报纸都知道了这事，纷
纷前来要求跟肖正满学服装裁剪。肖正满对张峻岭说，咱是不是能教学？因为黄骅
不是个很发达的地方，虽然说肖正满的技术不是很好，但是教教裁剪还是可以的。
张峻岭说，啥事只要你说出来，我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要搞教学，这小小的门面
根本容不下，后来张峻岭又在其他地方帮肖正满租了一套4 间3 层的房子办起了残
疾人服装裁剪免费教学。对学得好的残疾人予以留用，给他们开辟了一个工作的天
地。

    肖正满现在状况很好，对将来的前途充满了信心。

    张峻岭说：只要肖正满不放弃，我还会尽力帮助他的。

    张峻岭和肖正满本来不认识，但从在格尔木火车站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引发
了这么长一个故事。支撑着张峻岭从格尔木费那么大劲把肖正满送回家，然后又在
医院里照顾他，一直到后来，一直到现在仍在尽心尽力帮助肖正满的这种力量是从
哪儿来的呢？张峻岭说：一开始我是帮助肖正满，通过和残疾人打交道，了解残疾
人的更多，现在帮的不是肖正满一个人了，而是一部分残疾人。虽然我经济不是很
好，但是我想尽我的能力，做一点有益的事，因为我的经历跟别人不大一样，当了
6 年兵，上过前线，经历过战争，可以说对于人生，我理解得更透彻。金钱、地位
我觉得对一个人来讲都是身外之物，平时多做点有益的事是出于本性。

    张峻岭从肖正满的眼神中，看到了求生的渴望。而我们从张峻岭的善举中，感
受到了生命的意义：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着。张峻岭的故事，使我们对这句话有了
更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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