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考级的功利性及其问题
功利性导致了孩子学琴只是一味地追求考级的进度,单纯练几个曲子,抱天练,
只为了应付考试,从而忽略了基本功的训练,而学钢琴最重要的是基本功的训练。
考级中常可见到一种“超报”现象。有的学生报考7 级8 级,但他们弹奏的时候,
水平比较差,虽然也免强能弹下来这个级别的曲子,但是,他们暴露出了基本功的
问题是非常严重的。他们在弹奏音阶、琶音的速度和能力只有3 、4 级的水平。而
有的报名3 、4 级的孩子其水平也只能在1 、2 级上。专家们认为这种急功近利的
现象说明了钢琴教育中的浮躁情绪,这种情绪必然导致基本功出现问题:比如手指
不匀,力量僵硬,大指转弯生硬,手腕颠动,音不连贯,升种调与降种调中指指法
错误;属七、减七和弦的位置找不到;大小调概念不清等等。
练钢琴必须要从基本功练起,要扎扎实实地去练,来不得半点偷功减料或偷机
取巧。在上卷中我反复写过我们的家长一般都有种“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意识,
既然买了钢琴就得让孩子学出点名堂。这种名堂可大可小。往小处说,那也得考上
够档次的级别。家长们在一起喜欢攀比,谁谁家的孩子考了几级,你家的孩子考了
五级,我家的孩子就想考六级,而如果你家的孩子考得是7 级我家孩子才考了个5
级,那岂不是太掉架了吗?所以,急于求成,盲目拔高,忽视基本功,想一口吃成
个胖子。家长们这种为了急于拿到高一级别的证书,满足虚荣的面子,或者急于拿
到8 级以上的证书为孩子升学创造机会的功利意识,都容易使自己的孩子陷入误区。
其实,孩子是面镜子,不仅可以折射出教师的问题,更能照出家长们的问题。
家长的情绪会最直接地影响着孩子。家长们互相攀比是一种无聊的现象,也是一种
素质不高的表现。固然有的家长可以通过这种比来寻找一点内心的安慰,但得到了
这点安慰却失却了更重要的东西。
(1 )热情的“绑架”
每年考级都有人想打评委的主意,想方设法与评委套关系,以使自己的孩子能
得以过关。这方面的事如今已是见怪不怪了。但是,你听说过这样的事吗?从北京
和省里来的评委们到某地火车站一下车时,就被接站的人涌上来热情无比地帮着拿
包并在前边引路,一直引上了停靠在一边的接站车上。前来考级的评委们无一例外
地坐上车,被拉到了一家豪华的大洒店。到了酒店门口时,评委们还没有什么异样
感觉,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城市对于设立考点太重视了。能够如此重视钢琴考级,这
自然是他们高兴的事情。走进灯红酒绿的大堂,在一间华贵典雅的包间坐下来之后
评委们很为这么高档的饭店而惊奇。就在他们以惊讶的口气称道该市在接待上做得
这么好这么热情时,却冷丁感觉有点不对味了。什么不对味了呢?
原来,他们是被一位老板以个人的名议请进了这么豪华的大酒店的。老板的孩
子参加本次考级,老板备了如此丰盛的宴席,如此煞费苦心地把这些权威人士“绑
架般”地一网打尽弄到这酒桌上来共同进餐,这是评委们始料不及的。他们一下火
车还不辨东西南北就被人家不容分说地接上了车,他们只以为是当地有关领导按排
接站的,却万万不曾想到会是家长们个人的垄断行为,或者说是把这些评委们懵上
了车。而真正去接站的人却落了个空。
这顿饭怎么吃吧。撤出?未免不礼貌,毕竟是礼仪之邦的传统,总不能那么不
给人家面子,可是,坐着吃下去,装糊涂,又怎么咽得下去呢?评委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无不陷入尴尬境地。
是评委们糊涂还是这位家长过于聪明?
当然,最后的结果并没有让请客的人如愿以尝。因为这些评委们是些多年从事
钢琴教育的专家,他们对于钢琴这种高雅的音乐毕竟有着一份守护的责任,他们不
允许被玷污。
(2 )孩子的心灵被玷污了
如果说家长们受到社会不正之风影响,反过来在亵渎钢琴的高雅已是不那么奇
怪的话,那么,弹琴的孩子也在这种每况愈下的世风中推波助澜则不能不让人震惊。
这是设在某市的一个考场。考场就是我们都熟悉的那种摆放着桌椅的教室。考
级的老师坐在第一排正中的那种学生用桌前,把笔和纸都备好了,等待着按序号排
列的琴童一个个进来参加考试。钢琴摆放在教室前边,与考官不过几米的距离。考
官可以非常清晰地观察到每一个考生的状态。甚至可以辨析出考生的细微喘息。但
是,考官们能否看透考生的心灵呢?
我要说的是为10级考生设置的考场。10级考生人数并不比别的级生多,但是,
竟争是激烈的,紧张度也是甚于其它级次,而考生们的复杂心态也甚于其他考生。
考官不仅要选水平最高的专家而且一定是那种秉公执法者。而朱教授正是这样一位
执法者。我完全可以想象她坐在前排考官席上那份不拘言笑的表情。她很有尊严,
她那种透过镜片闪射出去的目光随时都会让一些不那么健康的眼睛不敢正视。
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她从门缝钻进来,应该大大方方地扑向钢琴才对,她
却怯怯地朝考官这边走来。她在朱教授那双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居然从衣兜里摸索出
了两个自制的布钱包,放到桌子上送给两位考官,她说这是她自己做的小钱包,给
老师留个纪念。钱包鼓鼓囊囊,在光滑的桌面上像两个鼓包。朱教授的眉头立刻蹙
起,但她考虑到对于考生情绪的稳定,便对此暂不理睬。她不相信这种考生会弹好
琴。果然,这个女孩把十级应考的曲目莫斯考夫斯基练习曲、巴赫平均律、贝多芬
奏鸣曲以及中外名曲各选一曲均弹得一踏糊涂。不用评定的老师答分,她自己就清
楚自己的水平表现得距10级有多么遥远。她异常难过地从琴凳上站起来,鼓足了全
部的勇气朝考官瞥了一眼,马上把脑袋耷拉下来。女孩的额角和面色同样苍白。当
冷汗从那苍白的额角一层层冒出来时,她知道自己弹砸了,她在深陷的绝望中企图
挣扎——她卟嗵一声给两位老师跪下了,极尽所能地哀求着老师,她说她马上就要
升入中学,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以后再也不能参加考级了。她哀求两位老师高抬
贵手让她通过10级大关。朱教授当时心情非常痛苦。她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怎
么可以这样不顾廉耻呢?钢琴本来是一门高贵的艺术,学习这门高贵的艺术是应该
让孩子们提高素质,使心灵得以净化的,然而,为了考级,这么小的孩子心灵就遭
受了如此污染,怎能不让这位终身挚爱着钢琴事业的老教授痛楚和遗憾呢?
我曾采访了辽宁音协的刘雅丽女士,她是每年本地考级的组织者。在谈到这类
问题时,她说,几乎每年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家长们为了巴结考级老师却无法接
近,于是,就常常采用这种方式,让进去考试的孩子将装着人民币的牛皮纸信封塞
给老师。这种行贿方式不仅伤害了考级老师的自尊更让孩子幼小心灵蒙受耻辱。而
凡是采用这种方式想达到目的者,其孩子的考试水平都比较低,因而,也只能是以
难堪收场。
一次考级没有达到如期目的这其实没有多大损失,而一个孩子的心灵由此遭受
到不应的污染,那么这种损失将在孩子日后的生活中留下怎样的阴影作家长的是否
考虑过了呢?
(3 )考级是一项严肃而神圣的事业
如果从1991年中国音协组织的考级算起,至今不过七年的路程。要是再往前算
一下,上海自己组织的考级大概是从1988年开始。那么,也不过搞了十年。经过这
段时间的检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考级都是必要的并且已经对于中国的广大的无序
的业余钢琴教育发生了重要的影响。任何一个学琴的孩子和家长都希望进行考级这
种参入,因为人们在日常看到一个孩子弹琴通常都会这样发问:你考了几级呀?几
级就是一种通行证,就是一种学琴水平与程度的标志,对于童琴来说是一种真正的
诱惑。考级具有的群众性普及性使的考级行情看好,而且一年比一年好。
在上海、北京等地每年参加钢琴考级的考生不下于万人,而天津、沈阳、武汉
等地每年也不会低于几千的钢琴考生。每个考生都得按规定交费,考生越多对于组
织考级的部门收入就越多。在当今商品意识越来越浓而且浓得化不开了的人们看来,
考级无疑也是一项重要的快捷的财路。于是乎,以往只有中国音协一家举办的全国
考级活动变成了现在的好几家,比如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还有一些省份
自己搞地方粮票。这么多部门举办钢琴考级不仅给各地音乐工作者带来了麻烦,而
且无法保证考级质量。比如音协的同志过去只是听从中国音协的考级通知去做组织
安排工作,可是,现在又多了好几家不知如何应酬。一些家长本来瞄准了中国音协
举办的考级,如果今年考不取就会把劲儿憋足了明年再考。
然而,现在忽喇一下子有好几个举办单位好几个可以发证书的地方,该参加哪
一个呢?这当然是一个竟争。市场经济嘛!为了与中国音协竟争考级人员,他们会
提前开始考级,还会以降低考级费用,提高考取率等方式进行着市场式的竟争。这
样以来,一些家长倒是高兴了,因为在中国音协这边很难考取的级别到了那边儿就
一下子考取了。这样以来,使得考级变得更加热闹。
然而,这种热闹对于音乐教育难道有什么好处吗?回答应该是否定的,绝不会
有什么好处,相反,只会把严肃而神圣的音乐搞得充满商业味道,喧嚣、浮躁、并
且伴随着投机心理。这一切与音乐与钢琴是怎样的悖论啊!
我国第一代钢琴家、上海音乐学院著名教授吴乐懿在她77岁高龄时接受记者采
访,就考级的问题谈了她的观点。她说:
“近十年来,全国范围内广泛开展的钢琴考级是件大好事,取得了很大成绩。
首先,通过考级大大推动了业余钢琴教学的群众性、普及性和人们学琴的积极性。
其次,树立了业余钢琴教学的准则,使钢琴教学日益规范化。同时,拓展了学生的
视野,使他们更多更广地了解钢琴音乐文献的经典之作。但是,必须使家长学琴的
学生及家长都要明确,考级仅仅是程度测试,是阶段性地让习琴者了解自己的学习
程度,进度及正确与否。考级不能也不应该成为学琴的目的。
现在有些孩子和家长或者为了攀比,或者急于求成,让孩子拼命跳级,这带有
危险性。第一,我们让孩子学琴,是为了使他们真正学到一点东西,而不仅仅为了
一张证书。第二,倘若孩子是个好苗子,但一旦违背了循序渐进的客观规律,揠苗
助长,反而会欲速则不达。第三,如果孩子不适合以音乐为专业,他学琴本来很可
以陶冶情操,获得乐趣,倘若过份施压,只会让孩子失去兴趣,引起逆反心理,见
琴不喜反厌,总之,对大多数孩子而言,学音乐的确会改变他的思想、性情、素质。
但要学得快活,开心。不要操之过急、迫之过甚。对少数确有才能、有向专业方面
培养的潜力的好苗子,我们作教师的尤其要爱护他们,使他们健康地成长发展,尽
早走上正规,不要糟踏了他们的才能。“
吴乐懿先生说得非常诚恳,也非常贴切。我觉得应该把这段话印刷出来,像广
告一样张贴到全国的备个考级的考场。
我们自己好不容易开辟了一片神圣而高贵的坦途,我们又是自己轻而易举地去
进行这种毁坏与抵销。为了创收,难道可以不顾及别的吗?就这么一定数量的考生
几家去争,就像几个厂家在同一种产品中的竟争,降低价格这是最简单最行之有效
的方法。遗憾的是这种商业促销手段已经用到了钢琴考级上,起码来说已经严重地
影响了以往考级的严谨与严肃。
比如过去考10级要求相当严了,每一次通过率都控制得很低,但是,现在考官
们却不断地受到组织者的忠告与提醒,差不多就行了,要多通过一些,百分之三十
的10级通过率仍然在组织者那里感到太少,他们认为卡得太严人家谁还到你这里报
名参考呀?而没有人来报名又能挣到谁的钱呀?年轻的头脑灵活的考级老师在掌握
分寸上有了变化,而一些终生视音乐为神圣并且固守着这份神圣的老专家老学者老
演奏家们却因看不惯这种现象而陷入深深的苦楚中。百般无奈中她们说宁肯放弃这
种考级的参加资格,也绝不会松弛应该坚持的达分标准。这种人真就在考级中坚持
着自己的标准自己的尊严和自己的人格。
然而,她们的坚持究竟有多大用处呢?在她们手下未予通过的考生到了另外一
个考场竟轻而易举地获准拿到了10级合格证书。《沈阳日报》曾以醒目的版面呼吁
乐器考级应该打假,因为在这座城市已经出现了个别利欲熏心者私设考场,冒允考
官,也没有什么正宗考级应该具备的手续,仅凭耳朵听听就发给证书,结果拿到证
书的家长不但高兴不起来,而且大呼上当。这种人利用家长希望考级的心理,指使
一些人拉考生,一个考生收取费用240 元,有的收到400 元,而拉到考生的人将得
到提成。这与电视暴光的北京协合医院门前那种看病引导的“牵驴者”不是如出一
辙吗?
近年来,业余钢琴教育确实在稳步进取,琴童的水平也在不断提高。但是,你
不妨在身边学琴的孩子中问问,9 级10级已经挺多了。或者说拿到这种级别的合格
证的孩子已经相当不少了。如果家长们是以自己的孩子拿到个证书为荣为满足就像
拿到个文凭、拿到个职称那般,我就不想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我就要说你的孩子那份合格证到底有着怎样的含金量?他们对于高贵的钢琴音乐究
竟懂了多少?他们真的就能仅凭那张合格证而加10分进入重点高中或者加50分而进
入清华北大人大吗?物以稀为贵,证书多了岂不要贬值?
音乐不是真空中的音响,音乐无法摆脱世俗的纠缠。但是,音乐毕竟有其超凡
脱俗的特质,多一份功利就势必要疏远一份音乐。我们的家长和孩子在学习钢琴的
路上应该说起点很低很低,我们的祖先在钢琴的起点上也极低极低,我们的钢琴不
过响了百年,我们还没有贵族的文脉与宗教的土壤。但是,这并不等于说我们弹不
出高贵的声音进入不了高贵的意境。我只是觉得干扰太多了,纯净、崇高、伟大庄
严的声音飘出窗外便会被嘈杂的市声一口吞没,不会留下一丝一缕的回味。
也许你要叹息我们太穷了我们太需要钱了,钢琴毕竟是奢侈的音乐形式,贫穷
是不可能搞钢琴更不能企及什么贵族的。事实上,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大多数卷入钢
琴热中的人家不正是一些平民吗?有钱人能有几许?就考级而言,我觉得其生命力
还是来自它的神圣与严肃的权威性上,要是你也搞我也搞失去了权威,那么考级便
会失去应有的作用。所以,我建议有关部门应该充分协商一下,要么责成一家来搞,
要么几家合并共同去搞。反正你搞你的我搞我的这种现状不应再持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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