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爸咱妈

                         沈阳日报编辑部编著 

　　                         父亲对我说…… 

　　                          北甸子  著 

　　这是好多年前发生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我。我曾
经向妻子特别是儿子讲述过这个故事。
　　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我们一家十几口人月人均收入不足9元，而最叫人头痛的事
就是一家人时常混不饱肚子。万幸的是父亲在粮库上班，我家岁岁天天可以用稻壳
生火做饭，每个月烧两大车稻壳，有4角钱足够。
　　那一次家里稻壳烧光了，刚好赶上我家附近粮库大米车间意外停产没有稻壳。
父亲只好借来两辆人力铁皮稻壳车（盛满稻壳足有几百斤），带上我到30里地之外
的农村小粮库拉稻壳。到了目的地，父亲和我乐得忘了北，装呀踩呀，恨不得把小
粮库所有的稻壳都拉回家去。这次拉稻壳我可是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活受罪的滋味
儿。正是三伏天，太阳最凶猛，油漆公路软了，僵了，瘫了。父亲拉车像小毛驴。
我累得实在不行了，浑身骨头就要散了架，眼睛一阵阵冒金星。我只好挣命似地喊：
“爸，爸！等等我，我拉不动了。”我原以为父亲会心疼地停下来安慰我一番。那
知他冲我大发其火。“你这狗熊，孬种一个！”说完他拉起稻壳车走了，将我甩得
好远好远……
　　天哪，我终于到家了，我拉回的不是一车稻壳，而是一座山。我出发时太阳正
高照而回家那会儿月亮已升起。太阳是被我“笑”出来的，月亮是被我“哭”出来
的。
　　第二天，父亲语重心长地冲我说：“昨天拉稻壳，我到家后本应回去接你，可
没去！你已经是大人了，往后的路还长着呢，痛苦和磨难还多着哪。在困难面前要
咬紧牙挺住，别趴下，千万别趴下！我这样做是为了锻炼你磨难你，让你早吃苦多
遭罪，将来好经得起磨难。”
　　父亲说的这席话在我以后的生活道路上产生了重大影响。中学毕业，我下乡到
农村，虽然经历过那么多难以忍受的磨难和痛苦，却始终咬紧牙挺住了，没有趴下。
回城后，我进粮库灌稻壳、锯木头、扛麻袋、装汽车等等都干了，仍然咬紧牙挺住，
没有趴下。后来我的命运终于迎来一道道曙光：由工人转为干部，由集体转为国营，
获得大专文凭，成为政工师，走上了领导岗位。
　　有一回妻子说：“你应当将父亲说过的‘咬紧牙挺住，别趴下’写裱成条幅。”
我说，不用，我早就将那八个字刻在心中，注进血里啦！
　　他是我的继父。但在那个故事发生之后，我已经不再把他当作继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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