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之四十四：巴山追逃

    一次次从法网中脱逃之后，李波曾狂妄地叫嚣，想抓住老子的人还没有出生！

    可眼下，当他利用万源市地税局征管员的职务之便携26.7万元保险金狼奔两年
之后，却被万源市检察院的干警们在大巴山的密林中擒获。2001年8 月26日，他被
检察机关送上审判台，并被判处有期徒刑6 年。

    对这样的结局，李波服。他说，检察官抓我时妙计丛生，的确比我智高一筹。
不过，他补充说，头几个回合我还是略占上风。

　　　　　　　　　　　　　　　　引蛇出洞

    其实，李波所讲的“略占上风”的那几个回合不过只是一次次侥幸逃亡成功而
已。

    1999年4 月3 日，万源市检察院的侦查人员发现李波有经济问题正准备对其采
取行动时，李波闻风而逃。此后，他如惊弓之鸟，在福州、广东、北京、成都等城
市狂奔猛逃。逃亡中，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户口查得紧等问题已令李波头痛不已，
更使他感到要命的是万源市检察院的追逃人员总像影子一样跟在他的后边。刚到一
处躲藏不久，追逃人员便跟踪而来，有两次都险些被擒获。从此，惶惶不可终日的
李波得了一个奇怪的恐惧症：怕警车、怕戴大盖帽的，怕人敲门，他甚至怕别人对
他多看几眼。一次，在成都的一家商场里，有人指指点点地向李波走去，吓得他连
跑了好几条小巷。此后，每逃一处，住上十天半月，李波便要换住处。在一个城市
里住三五个月，他就要溜到另一个城市。落网后，李波交待：总有一种草木皆兵的
感觉，害得我吃不下，睡不好。夜里老梦见各式各样的手铐和阴森森的监狱，好几
次都被恶梦吓得直哭……

    2001年春节前，李波潜回达州市躲在通川区肉联厂后的民房里。达州离万源市
只有150 公里，很危险，但李波看一部侦探片时记住了一句台词：越危险的地方越
安全。更重要的是，李波满以为一年多过去了，万源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已被他甩
掉或者已放弃抓他了。于是，李波在那间阴暗的出租屋内隐姓埋名，深居简出，只
有当夜色笼罩城市时，他才会像一只贼头贼脑的老鼠从阴沟中东张西望地溜出来买
些方便面之类的食物又赶紧跑回去。

    李波准备就这么“安居乐业”地住下去了。但不久后的一天晚上，他正准备出
门采购食物时，眼前的情景吓得他差点晕过去：不远处，万源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钟代平带人正向出租屋包抄过来！李波魂飞魄散，慌忙跳窗而逃。

    这次擦肩而过之后，李波重新销声匿迹，万源市检察院反贪局四处明查暗访仍
渺无音讯，只了解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有人看见李波“失踪”前曾跟他的亲戚杨
明辉（化名）在一茶楼商量如何“跑路”的事。也就是说，杨明辉肯定知道李波的
去向。有人建议：把杨明辉抓来一审就知道李波的去向了。万源市院检察长蹇明海
反问：假如杨明辉不交待又怎么办？

    蹇明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那杨明辉与李波感情极深，加之此人很讲江湖义气，
嘴又特别硬，即使有证据证明他帮李波逃跑，讯问时他也不一定承认。但如果不通
过杨明辉，追查李波的线索也就断了。于是，蹇明海与反贪局长钟代平定下了引蛇
出洞之计。

    

    2001年3 月27日，钟代平“碰巧”在茶楼里遇到了杨明辉。一番寒喧后，杨明
辉坚持一定要请钟代平喝茶。二人就着一杯清茶，一盘瓜籽，很投机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杨明辉转弯抹角地把话题扯到了李波的事上，钟代平满脸不屑地说：他
李波再怎么跑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他跑到成都、深圳等地我知道，他在通川区肉联
厂后边租民房藏了近半年我也知道，现在他藏在哪里我仍然知道。眼下，我手上有
个案子还未完，等这案子完了，我看他还跑不跑得脱！

    几句话说得杨明辉心惊肉跳。他断定：既然李波逃成都、深圳等地和在通川区
肉联厂后租民房藏半年的事钟代平全都清清楚楚，证明他知道李波现在藏在哪里的
话大概也不是诳言。在茶楼与钟代平握手道别后，杨明辉想：得尽快通知李波转移。
在选择通知方式时，杨明辉放弃了电话联系。他看过不少侦探小说，他怕钟代平那
“不慎失言”的话万一是圈套，让自己给李波打电话时落下个通风报信的证据。于
是，他决定亲自往李波的藏身处跑一趟。

    3 月29日清晨，负责监视的干警传来信息：杨明辉去了巴中市通江县芝苞乡。

　　　　　　　　　　　　　　　　　奔袭

    李波的社会关系等静态资料迅速汇总到了检察长蹇明海处。资料表明：芝苞乡
是李波的老家，家中还有二爸、么爸和爷爷等亲友。根据种种迹象，蹇明海断定：
李波就藏在通江县芝苞乡。

    蹇明海、钟代平站在一张大地图前寻找着芝苞乡的位置。二人发现，这个南接
达县北邻万源的小乡场在大巴山西麓，此地全是崇山峻岭，处处崖险水恶，重岩叠
峰。当地人说，在山路上行走，“上山碰鼻子，下山撞勾子”（屁股），要到这种
地方抓一个逃犯谈何容易。

    钟代平建议：化装进山抓捕李波。化装侦查是万源市反贪局常用的一种手段。
钟代平曾化装成做香菇生意的商贩，深人到广州的一工厂追逃，与该厂一伙厨师结
成了“铁哥们儿”，并从这些“铁哥们儿”处访查出了贪污26万元的万源市烟草公
司仓库保管员牛晓英的情夫刘某的情况，通过跟踪刘某，一举将潜逃三年之久的牛
晓英抓获归案。

    但蹇明海检察长不同意用化装的方式进山追捕李波。他说：在那封闭的大山里，
去几个陌生人，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就会家喻户晓，对已成惊弓之鸟的李波反倒会
造成惊动而使其逃窜。

    经过反复权衡，蹇、钟二人决计长途奔袭，乘夜色进入芝苞抓捕李波。

    29日上午10点，一辆桑塔纳警车载着钟代平、王勇、罗强离开万源，风驰电掣
地向500 多公里外的通江驶去。到达通江县城时已是晚上8 点过了，与通江县检察
院派出配合的几名干警会合后，一行人又匆匆赶路。在大山里转了两个多小时，到
达芝苞乡刚好23时。

    芝苞乡建在一面斜坡上。当晚正好停电，乡场上一片寂静，街道两边那些高高
矮矮的房子里不时传出轻微的鼾声。钟代平一行到乡政府敲了好一阵门，才找到了
当天留下值班的副乡长和几名乡干部，一打听，知道李波的二爸李运全（化名）就
住在街的最北头，爷爷及么爸住在离乡场3 里地的六村一社。一乡干部睡眼惺松地
嘟哝道：找个李波何必这样大动干戈？他就在李运全家，白天，他还到街上送过一
个从万源来的人到通江城里去。乡干部的话使钟代平一行兴奋不已。一合计，大家
马上赶去李运全家。钟代平先安排干警把李运全的房子围起来，再让副乡长敲开门
进屋搜查。但屋里没有李波。钟代平等人马上对李运全进行讯问，李运全只字不吐。
估计李波不会走远，为防夜长梦多，钟代平等人决定把李运全带到乡政府讯问。刚
出门不远，一辆摩托迎面而来，骑摩托的年轻人从行人的手电光中发现了李运全，
忙停下问：全叔，这么晚了，还要到哪里去？李运全气呼呼地嚷道：他们要找李波，
我到哪里去找嘛！不知底细的年轻人快嘴快舌地告诉李运全：李波就在街上，他刚
才坐我的摩托到供销社打电话去了。钟代平一听，马上令干警们熄掉手电，快速赶
往乡供销社。谁知又扑了空，供销社管公用电话的人说：李波打电话后已朝下街方
向走十多分钟了。

    干警们迅速沿街分头搜索。钟代平与王勇搜索到街的尽头，只见两个人影一头
钻进了路旁的厕所。王勇说，肯定是李波，但冲进去把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揪
出来一看、却不是。钟代平问他们跑什么，那两人说，他们在茶馆里赌博出来，见
有人打着手电过来，以为是公安抓赌，所以吓得钻进了厕所。

    其实，就在钟代平、王勇抓住两赌徒时，李波与他们近在咫尺。原来，钟代平
一行到芝苞乡政府时，当天早上得到杨明辉情报的李波刚好上街，准备打电话再印
证一下杨明辉的情报。钟代平等人到李运全家搜查时，李波正在供销社给万源的另
一个消息灵通的“哥们儿”打电话。钟代平等人赶到供销社时，李波已去茶馆，准
备与人诈金花搞赌博。但赌博场上多了两人，李波便叫另一个人陪他出去转转。因
为刚才在电话中了解到万源市检察院反贪局正在准备抓他，所以，当李波在转路时
听陪他的人说晚上有警车来过，一种不祥之感立即袭上了他的心头。他正要问警车
开到哪里去了，突听十多米远的黑暗处有人说：这家伙刚才还在供销社打电话，怎
么一下就不在了？李波一听，吓得往后一退，踩响了地上的瓦片，几支电筒立即照
住了他，有人边冲过来边喊：抓住他！李波在这里！李波撒腿便跑，后边一群人紧
追不舍，追过街后的叉路口，李波突然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之中。

    眼前的叉路一条通往通江县城，一道通往李波的老家六村一社，钟代平分析：
李波不可能向通江县城跑，很可能是逃往了老家。于是，指挥干警们上车便追，追
了一阵，不见李波的影子，便指挥大家沿公路两旁的密林搜查。到凌晨5 点，仍无
结果。估计李波就藏在路边的某处丛林中，一条计策涌上了钟代平的脑际。他让干
警们原地分散潜伏，让二辆警车拉着警笛向通江县城方向开去。他想以此给藏在暗
处的李波造成抓捕的人已走的错觉，让他出来自投落网，但直到第二天上午8 点，
李波都没有露面。钟代平的守株待兔之计落空了。

　　　　　　　　　　　　　　　　以动制静

    天放亮时，追逃的干警们才发现，自己埋伏的地方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一
边是刀砍斧削的悬岩，路边全是茂密的灌木丛。过路的村民说。这山里别说躲个把
人，就是隐藏千军万马也难发现。钟代平不信邪，让副乡长组织十多个民兵在路旁
的林木中搜查。结果，到门点，除捡到李波跑掉的一只皮鞋外，连个人影子都未发
现。

    其实，李波一直都藏在离钟代平等人潜伏不远的路旁。29日晚，当警车快追上
时，李波急忙往路旁的树林中一钻。钟代平等人四处搜索时，李波藏进了一个被杂
草遮掩的石洞里。后来，钟代平等人研究让警车开走，人留下设伏的话都被他听得
清清楚楚。30日中午，见搜山的人全部撤走了，李波才从石洞中爬出来逃回老家。

    李波满以为抓他的检察官们会一去不返了，谁知，还未能把一碗饭吃完，便又
听见汽车声响起，他吓得连爬带滚地躲进了屋后的树林里。李波发现，一群检察官
在他老家的屋前屋后到处寻找，他还听见有人在规劝爷爷、幺爸让他出去投案自首。
警车走后，他才又溜回去狼吞虎咽地吃那碗剩下的饭。吃过饭，正准备睡一会儿，
给他放哨的爷爷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屋说：快！检察院的又骑摩托来了，李波吓得
叫一声“我的妈呀”，便又逃进了屋后的树林里。躲在树林里，李波隐隐约约听见
有人在安排人守住四周的路口。还有人在大声嚷嚷：要注意隐藏，不要暴露了自己
蹲守的位置。李波更吓得不敢动弹了。

    其实，这是蹇明海、钟代平等人使用的以动制静之计。组织搜山时，钟代平注
意观察了四周的地形，通往六村一社的公路两旁都是悬崖绝壁，李波不可能从这些
地方逃走，唯一可能的就是逃回了家。钟代平思忖：李波藏在到处都是树木草丛的
地方，要搜到他很难，但他要逃走却十分容易。如果让其逃走，再抓他就更难了。
只有镇住他，使其不敢外逃，再想法抓捕。

    钟代平用手机向蹇明海汇报情况后，蹇明海指示：以动制静，用不断袭扰和布
控的假象给李波及其亲友造成一个四周已全被封锁的感觉使其处在一种兵临城下，
已无路可逃且不敢外逃的恐惧之中。

    钟代平依计而行。这一招果然奏效，30日晚，当钟代平只安排当地一治安积极
分子监视李波家动静其余人全部乘着夜色悄悄撤回通江县城休整时，李波爬在草丛
中又冷又饿却一动不敢动。而他的亲友们也全都处在草木皆兵的恐惧中，不敢给李
波送衣送饭。事后，李波交待说：当天晚上，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但越没有动静，
我越害怕越不敢乱动。我总觉得我的周围也许正潜伏着一个个一动不动的检察官…
…

　　　　　　　　　　　　　　　　回马枪

    3 月31日，李波的爷爷等人经过多次打探，当确信周围已无人埋伏时，才到树
林中把李波悄悄找回。接着，有人从芝苞街上传来令李波完全放心的消息：昨天晚
上，检察院的人已全部向通江县城撤走了。李波不由又恨又气：妈的，四处设防堵
路原来是虚张声势！他爷爷担心其中是不是有诈。李波满不在乎地说：能有什么诈？
那伙人采用这种法子，一定是找不到人时气极败坏，以此吓吓人而已。想到此，他
不由一阵得意：检察官，还是没有能斗赢我李波吧！

    为了万无一失，李波吩咐从乡上来送信的人：回去给我好好盯着，只要一发现
来了警车或陌生人，就赶紧租摩托过来报信。接着，他盘算：晚上老子要到芝苞街
上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庆贺一下我再次脱险。

    当李波得意忘形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行动完全处在检察官的操纵之下。
检察长蹇明海在电话中指示钟代平：使用以动制静之计将李波镇住后，只要他一露
面，立即快速杀回马枪这种欲擒故纵和杀回马枪的计策看似不太保险，实践中却是
十拿九稳。在成都抓捕涉嫌挪用30多万元后潜逃的中国航天长征机械厂销售员崔乐
军时，崔将自己隐没于大都市的茫茫人海之中，与追逃人员捉迷藏。钟代平等人欲
擒故纵、从成都撤回达州。得到崔又出面活动的情报后，追逃人员千里奔袭，直扑
崔在成都的藏匿点，一举将其捕获。抓捕潜入山林之中的李波使用此计无疑也是正
确的。31日中午，得到负责监视的治安积极分子汇报李波已回家的情报后，钟代平
带着王勇、罗强从通江县城乘车飞速扑向芝苞乡。芝苞街上帮李波监视追逃人员行
踪的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警车已朝六村一社呼啸而去。

    就在抓捕即将成功之时，却不料发生了意外：在一个弯道上，警车轰的一声翻
到了几米高的坎下。好险！卡住警车的那棵柏树下边就是150 多米高的悬崖！摔得
满身是血的王勇、罗强从车中爬出，费好大功夫才将已摔昏迷的钟代平弄醒。刚睁
开眼，钟代平便边揩嘴里鼻子里流出的血边对王、罗二人说：你俩活动一下，看还
能不能动，还可以坚持的，就跟我去抓李波！说着三人相互挽扶，跌跌撞撞地向芝
苞乡六村一社跑去。

    半小时后，李波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三个满脸是血的检察官惊呆了。半晌，他
才回过神来，对着那副冰冷的手铐伸出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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