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询问完林庆华后,沉靖澜打电话找来荣哥和小毛,在以前的弟兄里,和他最
常联络的就是这两个人了。他把事情始未详细地说给他们听,并告知他们他的解救
人质计划。
“陶家还没有接到勒索电话,这对我们而言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不过根据林庆
华的说法,他找来的两个家伙只不过是欺压善良的小混混,想来他们的最终目的就
是要弄点钱花花,应该不至于去伤害人质,所以我希望在惊动警方之前,能藉由你
们的帮助将陶然安全救回。”
“大黑?狗子?”荣哥皱着眉。“这两个人我听过,经常四处收取保护费,那
两个家伙真有胆子干出掳人勒赎这种事吗?”
“还不就是为了钱?”小毛道。
“想要不劳而获也得有点本事啊!”荣哥说。
“也许他们觉得自己那点本事已经很够了。”
荣哥一听嗤之以鼻。
“真是笑话!”
小毛也哈哈笑了两声,仿佛即将展开的救人行动已是胜券在握。
“怎么样?沈哥,既然要救人,需不需要我和荣哥再多找几个弟兄帮忙?”他
问。
“我看不用了,对方也不过只有两个人。”沉靖澜回答。
“那么就我们三个人行动吗?”荣哥问。
“四个,这家伙也要一块儿去。”
沉靖澜指指林庆华。
“带他去会不会碍手碍脚的?”小毛怀疑地问,还将林庆华打量了一番。“瞧
他吓得脸都白了,愁眉苦脸的,一点斗志也没有,手脚还有点抖,真的没问题吗?”
“人是他找来的,带着地也许有点用处。”
“沈哥这么说就这么做了。”
“谢谢你们帮忙,那我们这就上山找人,希望在天黑以前能有收获。”
荣哥将一袋东西交给沉靖澜。
“要和那种家伙碰头的话,防身的器具是不能少的。”
沉靖澜点头接了过来。
“出发前我要说一句话,那就是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希望尽可能在不发生暴力
冲突的情况下救出陶然。”
“知道了,沈哥。”荣哥和小毛异口同声道。
“还有,带走陶然的人对山上并不熟,我想他们不会冒险太深入山区,待会如
发现路边有可疑的车子,记得别停下来继续往前开,然后再找时机悄悄绕回去。”
细节大约都交代清楚了,沉靖澜拉起林庆华,领着荣哥和小毛走向校门。
被扯着往前走的林庆华脸色惨白,双脚抖得几乎不听使唤,直到今天他才知道
沉靖澜是什么样的人物,深沉内敛又莫测高深,即使要使坏也绝对高过他不知道几
个层次,他怎么会傻得以为自己真能“教训”他?
☆ ☆ ☆
沉靖澜等四人走出白桦的大门,看见前头也有一票人朝他们走过来,领头的居
然就是古湘凝,后头跟着秦翼风兄妹和一个没见过的女孩。
“我在寝室待不住。”古湘凝走到沉靖澜面前说。
“我们则是从家里赶来的。”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秦翼风跟着道,他和妹妹秦悠悠显然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
龙去脉,两人的神情都很焦虑。
“我可是硬被拉来的。”
“弄影!”古湘凝责难地看了发言的女孩一眼,转头替沉靖们介绍。“这是我
们同寝室的学妹苏弄影,她和我们一样,非常担心陶然的安危。”
苏弄影打了个呵欠。
“现在该怎么办?沈兄,不报警真的可以吗?”秦翼风问。
“我和这几个朋友打算先试着找出他们目前的所在位置。”
“朋友?”
秦翼风瞪着林庆华,大有把他撕成碎片的意思。
“我们现在就要行动,你们几位就各自回寝室静候消息吧!”
沉靖澜颌着其他三人就要朝停车处走去。
“等等!”古湘凝开口喊住他。“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警方出动也就
算了,既然你们决定靠自己的力量救回陶然,我们当然也要一块去,你们说是不是?
悠悠、弄影。”
秦悠悠猛点头,苏弄影没有勇气摇头,倒是又打了个阿欠。
“就让我们一块儿去吧!沈兄。”秦翼风说了。“所谓人多好办事,我们都担
心陶然,在这儿枯等也不好受。”
人多手杂,对营救行动不见得有助益,但他们的焦虑心情他很能体会,这令沉
靖澜很难去拒绝这样的要求,最后他只能点头。
“那就八个人分乘两辆车,我们先找人,确定他们的位置后再视情况决定要行
动还是要报警,总之一切以人质的安至为优先考量。”
大家都点头表示了解,沉靖澜于是开始分配座位。
“学长、悠悠和林庆华搭我的车,其他人则搭荣哥的车,两辆车最好能保持一
些距离,以车上无线电联络。”
沉靖澜话一说完大伙儿就迅速分别行动,对秦翼风和古湘凝等人而言,陶然的
安危固然教他们心急,但这次行动也带来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如果不是此刻陶然生
死未卜,这次出击势必会被视为一个绝无仅有的探险活动。
车子驶入山路爬坡而上,坐在古湘凝身旁的苏弄影难得地开口了:
“那个发号施令的就是陶然学姊的男朋友?”她问。
“嗯。”古湘凝点头。
“他看起来似乎不怎么着急,女朋友被绑架了,这种事依常理应该交给警方去
处理才对,他为什么不报警?”
古湘凝转头看她,片刻后扯扯嘴角道:
“你知道吗?弄影,我曾经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冷静型的人。”
“是冷静还是冷酷呢?”
苏弄影有些不以为然。
“直到今天我才发觉我错了。”古湘凝接着说:“他其实是属于超级冷静的那
一种人,而且愈碰上大事他就会愈冷静。”
“光有冷静能救回陶然学姊吗?”
“当然,我也质疑过他为什么不报警?但最后我选择跟随他,因为陶然对警方
而言只是人质、肉票,对他而言却是心爱的女人。”古湘凝对苏弄影笑了笑。“你
放心,我见过他揍人时的样子,那狠劲绝对是一流的。”
☆ ☆ ☆
上山途中的确看见了一、两辆车停在路边,但经过林庆华确认后都已排除。两
辆车一前一后,保持约莫一百公尺的距离继续沿着山路而上,慢慢地便脱离了看夜
景的热门区域,接下来有好长一段路都没有发现任何人车,透过无线电的联系,可
以感觉到两辆车里都弥漫着低迷的气氛。
“会不会他们根本就不在山上?”
太阳已经下山,山区逐渐笼罩在黑暗中,眼见寻获陶然的机会愈来愈渺茫,坐
在前车的林庆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是你说看见他们开车上山的。”
坐在驾驶座的沉靖澜瞄了他一眼。
“我是看见了,但也许他们又掉头了呢?”林庆华嚅嚅道。
“如果真是如此,要找到他们可就难了。”后座的秦翼风忧心道。
他才说完—无线电对讲机就传来小毛的声音。
“沈哥,小心点,前面的大转弯处有辆深色的轿车,是我们后座的小姐拿望远
镜瞧见的。”
望远镜?古湘凝?
“放慢速度,找隐蔽且不至于影响通行的地方停车。”沉靖澜立即回覆,并转
头问林庆华:“他们的车子是什么颜色?”
“深蓝色的吧!是一辆国产的二手车。”林庆华回答。
“沈哥,沈哥!”对讲机里又传来小毛的声音。“还有、还有,小姐说在距离
车子不远的地方看见微弱的灯光,也许有什么建筑物在那里。”
这番话令大伙儿精神一振,沉靖澜更是在车子靠边停好后率先下了车,借了古
湘凝的迷你望远镜朝远处看去。果然,在隐密的树旁隐约可以看见车子的形状,而
距离车子大约五十公尺处真的有微弱的灯光。
“学姊一定在那里,对不对?”秦悠悠焦虑地问,双手不自觉在胸前合十。
沉靖澜放下望远镜对围成一圈的其他人说:
“我和荣哥先去确定一下,其他的人就在这里等,千万不能走开,知道了吗?”
这回没有任何异议,大家全都点了头,即使是苏弄影也一样。
“那么荣哥,我们走吧!这里就暂时交给小毛照料了。”
“记得探了消息就回来,沈哥,可不能丢下我们自个儿去冒险啊!”小毛说。
“放心,就算沈哥想冲过去,我也会拦着他的。”
荣哥拍拍胸脯道,一旁的沉靖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然后,带着手电筒和古湘拟的迷你望远镜,沉靖澜和荣哥小心翼翼地朝隐藏在
暗处的车子靠近,在确认过车子里并没有人之后,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以更为谨慎
的态度走入被杂草掩没的小径,朝着那抹明灭不定的灯光前进。
☆ ☆ ☆
“这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在废弃的工寮里,绰号狗子的男人不耐烦地问。
“一下车就昏沉沉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最后竟然还砰的一声瘫在地上,搞什
么嘛?”
“她在发烧。”另一个叫大黑的这么说。“真是见鬼了!肉要居然在这时候生
病,而且看起来还病得不轻,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偶尔睁开眼睛又喃喃自语不晓得
在说些什么,真是——”
“不会是假装的吧?”
狗子朝陶然睡的破床看了一眼。
大黑摇头。
“我摸过她的额头,烫得很。”
“不要紧吗?脸红通通的,呼吸也很急促的样子。”
“拜托!”大黑嚷着。“我们绑人是要赎款耶!难不成还得开车下山去请个医
生上来替她看病?”
“但她一上山就是这副样子,连她家里的电话都问不出来,还谈什么赎款?”
狗子烦躁地拨拨头发。
“真他妈的倒楣!”
“或者我们干脆放弃她再另外找对象。”
“你说什么傻话?”大黑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才逮住她的,你以为抓个人
质这么容易?”
“那你说该怎么办?在这里傻傻地等她醒来吗?”狗子皱眉问。
“总之今晚先观察看看,找块布弄湿了拦在她额头上,能退烧也说不定。”
“如果没用呢?”狗子颇为担心。“万一钱没拿到她就挂了,那岂不是——”
“去你的!感冒而已死得了人吗?”大黑虽这么说,神情看起来却也不是那么
无动于衷。
“不然还有个方法,大黑,依照约定把她交给林庆华,拿了两万块我们就走人。”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大黑怒声嚷。“两万块能干什么?不是说好狠狠捞一
笔的吗?你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真是这样我可不会饶你。”
“我知道啦!”狗子又摸摸陶然的额头,发觉她的热度有增无减,于是脱下自
己的上衣,示意大黑倒一些他们买来的矿泉水在衣服上,然后将湿衣服数在陶然的
额头上。“这些水不够冰,能退烧吗?”
“也只能试试了,到了明天还不行的话再下山去买些退烧药。”大黑说着忿忿
地踢了破旧的椅子一脚。“真他妈的倒楣,例楣透了!”
☆ ☆ ☆
确认了要找的人就在这废弃的工寮里,沉靖澜稍稍松了口气,但听见他们的谈
话后,看见陶然失去意识地躺在那里,他有破门而入的强烈冲动。
“忍一忍,沈哥。”荣哥拉住他低声道:“先回小毛那儿去,大家商量商量该
怎么行动。”
“不,陶然病了,不能再拖下去,我也不想分心顾虑他们的安危,对方只有两
个人,我们两个搞定他们吧!”沉靖栏也低声回答。
“小毛会揍我的。”
虽然这么说,荣哥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早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大角色,
而他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干一架了,手可痒得很。
“那么等会你就发出声音将他们引出工寮,然后——”沉靖澜话还没说完就听
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听起来像是秦悠悠。“该死!不是要他们待在那儿别乱闯吗?”
显然工寮里的人也听见了声响,微弱的灯光忽然间就熄灭了。沉靖澜转过头示
意小毛一行人蹲下身子并噤声,四周霎时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沉靖澜看见工寮的门慢慢地打开,有个人探头出来朝四处看了
看,幸而今晚月色不明!他们又都躲进小径旁有半个腰高的野草堆中,总算成功地
躲过那两道搜索的目光。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那人并未因此就松懈下来,他打开门小心地走了出来,手
里拿着根木棒,开始在草丛里东敲敲西弄弄的。
不能再躲了,沉靖澜心想,再这么躲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倒不如攻他个出其不
意,机会还大些。
主意一打定,沉靖澜转头对荣哥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地默数到三,一块
儿从左后方跃起并扑向那人。
狗子闷哼一声被担倒在地,荣哥扳住他的手,沉靖澜则日正迎面给了他一记狠
拳。挨了一拳的狗子抬起脚踢向他,沉靖澜闪身躲开了,又一拳击向他的腹部,在
他下巴上也补了一拳,狗子终于失去知觉瘫在荣哥身上。
“这么快就搞走了,我还没有开始发威呢!”
荣哥笑着低声说,后头的秦翼风等人则站起来预备要欢呼,沉靖澜忙挥挥手要
他们蹲下。
然而此刻再怎么安静似乎也来不及了,方才的打斗明显地已经惊动了工寮里的
大黑,他拿出预藏的西瓜刀,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狗子!狗子!”
大黑唤着同伙兄弟的名字,但是没有听见任何回应,这使得他更加怀疑外头出
了事,在一阵迟疑和思索之后,大黑又退回工寮里并带上门。
沉靖澜随即跟着冲向工寮,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这个叫大黑的绑匪靠近陶然,否
则要救出陶然可以说是机会渺茫,即使不是穷凶恶极的罪犯,被逼急了也很难预料
他会做出什么可怕凶残的事。
就因为沉靖澜突然爆发的机动性,工寮的门还来不及锁上就被他一脚踢开,后
头的荣哥和小毛也立刻跟进,反应稍慢的秦翼风、古湘凝等人虽然有些畏缩,但仍
随后跟了上来,当然,走在最后的就是这次绑架事件的始作俑者林庆华。
工寮里比工寮外更加黑暗,沉靖澜在入口处站了一会,看见大黑就站在床边,
拿着西瓜刀恶狠狠地朝他喊:
“别过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沉靖澜举起右手要后头的人别再前进,自己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以冷静的姿
态尝试说服大黑。
“我们并不是警察,只是这位小姐的朋友,如果你愿意让我们带走她,这件事
我们可以当作不曾发生过。”他说。
“我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要我放弃绝不可能!”
大黑放狠话,一听说他们并非警察而且只是些学生,他安心了,胆子也跟着大
起来。
“如同你所看见的,我们这位朋友病了,正发着高烧,再不送医治疗也许会有
生命危险。你们虽然做错了一件事,但还有挽回的余地,在尚未铸成第二桩错误前
回头吧!”沉靖澜耐着性子说,想起陶然正为病痛所苦,他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已濒
临溃堤阶段。
“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大黑不屑地哼了两声。“我抓人为的就是钱,其实
要我放她也不难,替我筹一笔钱来我就立刻放人!”
“你要多少?”沉靖澜问。
“原本是打算向她的家人要一千万的,现在就打个对折,去筹个五百万来吧!”
门外的秦翼风等人发出惊呼声,荣哥及小毛则气得低声咒骂,只有沉靖澜依旧维持
原有的表情。
“先让我送她去医院,然后我会筹五百万给你。”
他一说完,却招来大黑一阵狂笑。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傻子,先交钱再放人,否则免谈!”
“你才是开玩笑,到那时候说不定陶然学姊就活不成了。”早就沉不住气的秦
悠悠在后头哭箸喊。
沉靖澜双拳紧握。
“请让我们先救人,拜托!”
“不可能!”大黑冷血地拒绝。
他话才说完,沉靖澜已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抓住大黑拿刀的手,两个人发生激
烈的利刃抢夺战,而因为大黑拿着刀子毫无方向性地随处挥舞,其他人即使再焦急
也无法靠近,更别说是帮忙了。
过了数分钟,沉靖澜和大黑仍纠缠在一起,刀子还在大黑手上,是以沉靖澜一
直处于防备地位,始终无法展开更进一步的攻击。
忽然,大黑张嘴狠狠地咬了沉靖澜的手,然后抬起右脚使劲地将他踢开,沉靖
澜因此向后退了约两步,这时候气忿的大黑高高举起了刀子并朝他们嚷:
“你们以为我不敢杀她吗?啊?你们以为我不敢吗?我就让你们瞧瞧我敢不敢!”
眼看着高举的刀子正要砍向木床,门外尽是古湘拟和秦悠悠的尖叫声,就在这
一刹那,忽地听见有什么东西咻地飞向大黑,然后是喀的一声,大黑就这么没了声
音,身子缓缓地朝床铺倒下。
然而陶然的危机仍尚未化解,正因为大黑倒下的方向不对,虽然失去了些力道,
但他手上的刀仍朝着床板的方向砍下。沉靖澜来不及阻止,而后头的荣哥小毛等人
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在黑暗中虽什么也看不清,但他们却都听见刀子砍入木床的
清晰声响。
“学姊!陶然学姊!”
秦悠悠大喊,随即在她哥哥胸前泣不成声,古湘凝则碰地一声跌坐在地,不敢
也无法想像发生了什么事。
沉靖澜觉得自己在刹那间死去了,他的三魂六魄已在听见刀子插入床板时尽数
散去。他呆呆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发出凄厉绝望的呼喊声。
“不!不!”他爬了起来,步伐不稳地向前扑去,先是将大黑笨重的身子推开,
然后伸出颤抖的手不断在床上摸索着。“不要啊!陶然!不准你死,我绝对绝对不
准你死,你听见了没有?陶然!”
荣哥走向前欲安慰沉靖澜,脚下却踢到一个东西,仔细一瞧原来是个照明器,
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两个绑匪带来的。他找到了开关并将它打开,工寮此时才脱
离黑暗燃起昏暗的亮光。
突来的光线使得沉靖澜不由眨了眨眼,等他终于能看清周遭的一切,却发觉这
又脏又破的木床上根本没有陶然的影子,那把西瓜刀则真的是插在床板上,而且没
入约有两公分深。
沉靖澜一愣,不明白应该躺在这儿的陶然为什么会平空消失,她上哪儿去了?
什么时候离开?又是如何离开的?她不是病了,而且还发着高烧吗?
“那小妞不在床上。”首先恢复过来的荣哥喊道。
瘫在地上的古湘凝间言立即爬了起来,推开挡在前面的小毛和林庆华,跌跌撞
撞地冲入工寮中。
“真的,陶然不在床上,刀子没砍中她,没砍中。”她在亲眼所见之后茫然地
喃喃自语着。
“她不在床上,会到哪里去了?”
沉靖澜这话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却像道闪电击中古湘凝的头,把
她给唤醒了。
“陶然不在床上的话就一定是在地上,她总是这样。”古湘凝脱口而出。
沉靖澜又是一愣,毕竟这两句话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他迟疑了半晌,才缓缓
地低下身子……然后,释然的泪水忍不住地盈眶而出。
感谢老天!果然让他在床下找到了不知道是熟睡,还是已呈昏迷状态的陶然。
☆ ☆ ☆
因为差点并发肺炎,陶然已经在医院里待了三天,古湘凝在吃过晚饭后两手空
空到医院里来,并且费了一番唇舌,将这几天可以说是以医院为家的沉靖澜给赶了
回去。
“你这回可是真把他给吓坏了。”沉靖澜离开后,古湘凝立即对半躺在床上的
陶然说。
“我好想回学校去,可是他怎么都不肯,说什么应该再观察几天,我明明都已
经没事了。”
历经三天“独裁极权式”的看护,陶然一开口就是抱怨。
“我不是说了吗?你吓死他了。”
“说来听听吧!那天的事。”
陶然摸了摸鼻子。
“咦?沉靖澜没说吗?”
“他说那种可怕的经历不需要再去回忆了。”
古湘凝闻言扯高了嘴角。
“那家伙一定是不好意思了。”
她说着就把事发当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感觉到一种道人长
短的快感。
“你知道吗?有戴眼镜的都跌破了,苏弄影耶!居然是弄影拿弹弓和一颗石头
把那大块头给打昏了,听说她小学的时候是全校的弹弓射击比赛冠军。”
“弄影小学读的是哪间学校?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比赛?”陶然皱眉。
“正所谓天下事无奇不有,谁料得到你的‘落床症’居然会救了你一命?真是
摔得早不如摔得巧!”
“听起来好像很刺激,可惜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简直是刺激得足以诱发心脏病。”
“大家冒这么大的危险救了我,你说我出院后来办个感谢餐会可好?”
“其实卖命的就是沉靖澜和他两个朋友,当然还有弄影,我们这几朵温室里的
小花就像是凑热闹的,什么忙也没帮上。不过餐会还是可以办啦!算是给我们压惊
嘛!”
“你说荣哥和小毛?这两个名字我记得,我之所以会碰上沉靖澜就是因为他们
两个。”
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她对他们一直没有半点好感,而他们却愿意救她,她是否
应该重新调整自己评断一切人事物的角度?
“这件事虽然安全落幕—但我们可是被警察哥哥狠狠地训示了一番,奇怪了,
我们为民除害,警察局应该颁匾额给我们才对啊!”
陶然一听哈哈大笑,条地又静了下来,有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怎么了?”古湘凝于是问。
“他——他真的哭了?”
迟疑了一会儿,陶然终于低声问,她在脑中描绘沉靖澜流泪的模样,觉得心有
点痛。
古湘凝点头。
“在床下找到你时他哭了,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不要告诉别人哦!”陶然对她说。
“告诉别人有什么乐趣?”古湘凝微笑。“看来他是真的爱惨你了,感动吧?”
怎么能不感动?陶然想。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不肯把这次的事件告诉家人,
所以住院的这几天都是他陪着她,悠悠和湘凝曾经想和他轮流照料她,但都被他给
拒绝了。
近来那双蓝色的眼睛经常深深地望着她,有时候还会突然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紧到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甚至有他在颤抖的错觉,就像湘凝说的,她可真是把
他吓坏了。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然后沉靖澜拿着一束花推开门走进来。
“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古湘凝皱着眉问。
他没有回答,迳自把花递给陶然。
“我刚刚问过医生,他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所以你就买了花?”
陶然吸入玫瑰花的香味,露出了笑容。
“我还去拿了你的眼镜,没有这个你很难过吧?”
他将新配好的眼镜连同盒子拦在旁边的桌子上。
见他们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古湘凝忍不住要开口搅局。
“喂,你来之前我和陶然刚好聊到你在床下发现她时是什么表情耶!”
沉靖澜转头看着古湘凝,几秒后开口说: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怎么你那天哭肿的眼睛到今天都还没恢复?”
“啊!我去把花插起来。”
古湘凝抢过陶然手中的花束,连忙拿起花瓶走出病房,沉靖澜和陶然见状相视
一笑。
然后陶然学高双手,微笑地望着地,沉靖澜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坐上了床并且
将她拥入怀中。
“我爱你!”她仰起头低声说。
沉靖澜微笑,俯身给了她深情温柔的一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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