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萧纤云一回到情剑山庄就跑向绿杨的房间,扑了个空后便抓了个路过的丫鬟
来问,很凑巧的,那丫鬟正是娟儿。
“小——小姐!”娟儿发出惊喜的叫声。“真的是你!小姐,你可回来了,
我们——”
“先别管我了,”萧纤云摇晃着娟儿。“绿杨呢?她回来了是不是?现在人
在什么地方?”
“这——她是回来了,现在在庄主房里。”娟儿回答。“你别摇我了,小姐,
娟儿头好昏啊。”
“在我大哥房里?”萧纤云放开娟儿,皱起眉问:“为什么?为什么绿杨会
在我大哥房里?”
娟儿轻叹道:
“绿杨又发病了,这回好像很严重,听说已经昏迷好些天了,所以庄主留她
在房里好就近照料。”
萧纤云闻言一怔,随即转身朝萧倚楼房间跑去。她喘着气碰的推开了门,一
眼就望进她大哥那双写着不悦的眼中。
“你的规矩哪里去了?一个姑娘家在回廊上跑,进房之前也不敲门的。”萧
倚楼扬起眉责备道。
“对——对不起!大哥,人家很担心绿杨,所以——”
“未经我的允许竟然私自出庄,这笔帐我会跟你算的。”
“我是为了找绿杨啊。”萧纤云苦着脸说。
“好了,先过来坐下,瞧你喘的。”萧倚楼替妹妹倒了杯水。“用不着担心,
绿杨暂时还不会有事。”
“暂时?”萧纤云坐下,一脸忧心地问:“怎么回事?大哥,你救不了绿杨
吗?给她药吃,让她再熬过这个冬天啊,就像你之前所做的。”
“也许不行了,”萧倚楼以凝重的语气道:“她的身子越来越差,而那些药
有些是具有毒性的,再让她服用的话只怕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那么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绿杨——”
“我正在想其它方法。”萧倚楼对妹妹笑了笑。“你放心,我绝不会让绿杨
死的。”
萧纤云望着兄长,半晌后道:
“大哥喜欢绿杨吧?”
萧倚楼一愣,继而轻笑了两声。
“喜欢啊,绿杨就像我另一个妹妹。”他说。
“你说谎。”
“嗄?”
“大哥一直爱着绿杨,我知道的。”
萧倚楼的笑容敛去,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
“知道冷飘水吗?那个将你找回来的人。”
“嗯。”萧纤云点头。
“绿杨喜欢的是他。”
“怎么可能?!”萧纤云蹙眉低嚷。“他的恣意妄为把绿杨害惨了,如果不
是他,绿杨也不会──”
“感情的事是没有道理可循的。”萧倚楼苦笑道,很希望自己在这方面不是
这么敏感。
“那是因为大哥你没有把真正的心意告诉绿杨。”
“或许吧,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嘛,大哥应该更积极才对,我也想要绿杨做我的大嫂啊。”萧纤云起
身到床边探视柳绿杨的情况。“好可怜,瘦了这么多。”
“所以了,现在可不是说这些无聊话的时候。”萧倚楼淡然道。“冷飘水呢?
怎么不见他的人?”
“那两个男人讨厌透了,我懒得理会他们,就骑着马先回来了。”
“两个男人?”萧倚楼挑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和你同行的除了冷飘水
还有谁?”
“一个叫唐飞的怪人。”萧纤云回答,边伸手试了试柳绿杨的体温。
萧倚楼倏地站起来,椅子倒地的声响令萧纤云错愕地转过身子。
“怎么了?大哥,忽然间——”
“你刚才说的是唐飞吗?他和冷飘水在一起?”萧倚楼问。
萧纤云点点头。
“你好像很惊讶,难道大哥你听说过那个叫唐飞的人?”
萧倚楼默不作声,半晌后才转头看着萧纤云。
“你怎么会认识唐飞的?在你离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哪有什么……。”不想把话题往自己擅自离家的事上扯,萧纤云拼命摇头。
“过来这里慢慢说。”萧倚楼扶好椅子坐下,并示意她坐在对面。
萧纤云慢慢坐下,边回忆着自已和唐飞认识的经过。是他自己来找她的,她
可什么坏事也没做啊。
“说,你是如何认识唐飞的。”
看见兄长严肃的神情,萧纤云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的态度也跟着认
真起来。
“我出去找绿杨的第二天晚上,在一家客栈吃了碗面,吃完以后我才发现身
上的钱袋不见了,唐飞就在这个时候过来替我解了围,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了。”
萧纤云简单解说道。
“为什么唐飞要跟着你?他有什么目的?”
“这我怎么会知道!”萧纤实不耐地噘着嘴,双颊却泛起一抹红潮。
萧倚楼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这件事情还有其它令他不解的细节。纤云说的
唐飞真是他以为的那个吗?如果是,他又怎么可能和冷飘水结伴同来情剑山庄?
正当他在思索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然后冷飘水推门而入。
“看来这正是令妹无误了。”他看了看坐在桌前的两人说道。“萧姑娘告诉
你了吗?我找到她时她正和唐飞在一起。”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你真的碰上了唐飞?”萧倚楼站起来问。
“是的。”
“结果呢?”
“打起来了。”冷飘水轻描淡写道。
萧倚楼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下。
“看你的样子大概没什么事吧,唐飞人呢?”
“在大厅。”冷飘水扬起了嘴角。“萧姑娘没告诉你吗?这位唐门的用毒高
手似乎很迷恋令妹。”
“迷恋?”萧倚楼闻言错愕不已,转头看向萧纤云。“追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纤云脸红似火,站起来跺着脚说:
“别问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嘛。”
“如果唐飞不是这么中意令妹,又怎么会跟着我到情剑山庄来。”冷飘水继
续说着,惹来萧纤云又羞又怒的一瞥。
“你们——你们就会胡说,不理你们了!”她脚一跺走了出去,冷飘水见状,
微微一笑。
“看来令妹对唐飞也颇有好感。”他说。
事情变得更加混乱,萧倚楼不禁闭上眼睛长叹了声。
“用不着这么担心,”冷飘水开口道:“唐飞虽然年轻气盛,稍嫌卤莽了些,
却也不是什么坏人。”
“你倒是挺宽宏大量的嘛,竟会为一个曾下毒暗算你的人说话。”萧倚楼说,
冷飘水则是扯了扯嘴角。
“她的情况如何?”他问。
“一样。”
“一点都没有好转吗?她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唐飞在这里的话,或许有一线希望。”
“唐飞?”冷飘水闻言蹙眉。“他和绿杨的病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吗?唐门最擅长的就是使毒和解毒。”
“而萧兄你对解毒不也极为擅长?连你都解不了的毒,你以为唐飞能解吗?
更何况绿杨身上的毒或许根本就与唐门无关。”
“的确,唐门的毒我十之八九都能够解,但也有极少数的例外,例如冰心毒
针。”
“冰心毒针?”
萧倚楼点头。
“这几天来我反覆思索,得到了一个结论。”
“是什么?”
“我怀疑绿杨所中的毒也是冰心毒针。”萧倚楼这么说。
萧倚楼和冷飘水都无法说服唐飞为柳绿杨检视病情,最后是请出了萧纤云才
让唐飞心甘情愿进入萧倚楼房里。
唐飞不像萧倚楼那般为柳绿杨把脉诊断,仅是翻过她的手心详细看了看。
“没有错,”之后唐飞以高傲的态度及语气说:“的确是冰心毒针。”
虽然萧倚楼早有这样的猜测,而冷飘水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听见唐飞这么说,
两人还是受到了冲击。
“你确定吗?”冷飘水率先问,唐飞则是瞪了他一眼说:
“不相信我又何必找我来?”
“事关绿杨的生死,你给我认真点。”之后是萧纤云开口将唐飞的气焰给压
了下去。
“我说的是事实啊。”唐飞只能嘀咕道。
“并非我们质疑你的判断,而是这其中有不能理解之处。”萧倚楼看着唐飞。
“这位姑娘已在情剑山庄居住多年,而她是在五年前开始出现发病征兆。冰心毒
针的毒性你是最清楚的,中了此毒的人能够活这么久吗?”
唐飞皱起眉,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最后地抓起柳绿杨的手道:
“你们看见她掌心上的浅绿色斑点了吗?虽然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这
的确是中了冰心毒针的特有症状,这点我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萧倚楼和冷飘水互看了一眼。他们的疑惑是相同的——绿杨究竟是在何时、
何处中了毒的?为什么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绿杨从没说过她什么时候中了毒啊,太奇怪了。”结果是萧纤云把他们的
疑惑说了出来。
“罢了,这问题稍后再讨论也行。”萧倚楼说着又转向唐飞。“既然你确定
她中的就是唐门奇毒冰心毒针,那么请你把解毒的方法告诉我。”
“冰心毒针是没有解药的。”唐飞撇过头道。
“那我中的毒又是如何解的呢?”冷飘水开口了。“看看我的手掌,上头没
有半个浅绿色斑点,如果冰心毒针真没有解药,我的情况又该做何解释?”
唐飞沉默不语,而这无异是印证了冷飘水和萧倚楼的臆测。冰心毒针绝非无
药可解,显然是唐飞那小子隐瞒了什么。
冷飘水又看了萧倚楼一眼,并将视线移往站在一旁的萧纤云。萧倚楼立即便
明白了,走到妹妹身旁轻推了她一把。
“能救绿杨的只有唐飞了,你快求求地啊。”萧倚楼说。
萧纤云闻言吓了一跳,唐飞更是错愕地转过头来。
“喂!”萧纤云对她大哥嚷道:“你没说错吧?大哥,为什么非要我去求他?”
“你不想救绿杨吗?”
“我当然想啊,但是要我——”
“他不帮忙的话绿杨就会死,我这么说你懂吗?”
萧纤云闭上了嘴。绿杨一直就像她最亲的姐妹,她当然不要绿杨死,但她也
不想去求那家伙,万一她开了口而他还是拒绝,那么她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可恶!居然会被逼到这样的地步,萧纤云恼怒不已,转头狠狠瞪了唐飞一眼。
“如果你救不了绿杨,以后就别再来见我!”她留下这么句话冲出了房间。
唐飞则是一脸焦虑说不出话来,想追出去却又怕会遭受嘲笑。
“我这妹妹脾气很倔,向来是说了就算数的。”萧倚楼在一旁提醒他。
唐飞闻言,非常烦恼,方才的高张气焰消失殆尽。
“是血。”终于,在良久的沉默后他说了。“找到另一个中毒者,喝下他的
血毒便可以解了。”
“以毒攻毒吗?”萧倚楼喃喃道。
“这是唐门绝不可泄露的秘密。”唐飞颓然低语着。
“你放心,这事绝不会传到其他人耳中。”冷飘水对他保证,终于明白自己
体内的毒为何会在一夕之间消失。那一天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咬伤了绿杨,结果
竟是她的血救了他。
“要再找一个中了冰心毒针的人谈何容易?这药方有不也等于没有?”萧倚
楼,接着说出了重点,令冷飘水刚浮起的心又再次下沉。
没错,符合这条件的人可不是满街都有,要他们上哪儿去找呢?难道说知道
了解毒方法依然无法救她,他们终究还是得眼睁睁看着绿杨死去?
沉默了半晌,冷飘水走向唐飞。
“给我冰心毒针。”他说。
“你要做什么?”唐飞问。
“将它打入我体内,然后把我的血给绿杨喝。”
“别胡闹了,”萧倚楼出言制止。“这么一来我们又要如何救你?再找个人
挨毒针吗?”
“用不着救我,但她——”冷飘水看向床铺。“她是一定要救的。”
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冷飘水看似意已决,他的神情令萧倚楼觉得自己再说什
么都是多余。
唐飞看了看萧倚楼后又看了看冷飘水,不甚情愿地开口道:
“用我的就行了。”
他话一说出,冷飘水和萧倚楼同时转头看他,那气势竟让唐飞打了个哆嗦。
“你说什么?”冷飘水寒声问。
唐飞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会将他视为一个随手就能解决的对手。
“我体内就有冰心毒针的毒。”他说。
“你的意思是,喝了你的血她就能得救?”萧倚楼问。
唐飞点头。
“你说的是真的?”萧倚楼问。
“当然了。”
萧倚楼一听,松了口气,却忍不住敲了唐飞一记。
“为什么不早说?”
“要用刀子划开我的皮耶,你以为我喜欢啊?”敲他的是心上人的大哥,唐
飞也只能低声抱怨了。
“咦?你又在想什么了呢?”推门而入的是娟儿,她是奉庄主之命替柳绿杨
送汤药来的。“庄主说了,要你什么也别想好好静养,你可要听话啊,好不容易
才捡回一条命来。”
“我已经没事了。”
“话说回来,这件事还挺悬疑的呢。原来是你娘在临盆前被唐飞那坏叔叔误
伤,在生下你时将毒留在你体内,害得你这几年受了这么多苦,差点连小命都没
了。”
“对于这件事,我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你出生前的事了,也难怪你不知道,多亏你妹妹红玉听你父亲提起过,
否则这事到现在都还没个合理的解释呢。”娟儿皱眉对她说:“总之你好不容易
重生了,往后可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了。”柳绿杨微笑着,轻叹一声道:“又飘起细雪了,好美啊。”
“有什么美的?冷死人了。”娟儿将汤药搁在桌上,认真地警告她:“我说
绿杨,你可千万不能到外头去喔。虽说毒已经解了,你也休养了一整年,但庄主
说过的,你这身子不好好调理是不行的,尤其是冬天,绝不能受寒,否则又要几
个月下不了床了,知道吗?”
柳绿杨只能微笑点头,笑里却带着轻愁。
一年了,已经整整一年不见他了啊。
“唉,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待在这破木屋里,人家为你准备了又大又温暖
的房间你不要,偏要跟我们这些丫鬟们一样,在这儿吹风受冻的。”
“我本来就是庄里的丫鬟啊。”柳绿杨笑道。
“才不是这样的。谁都知道庄主和小姐根本就没把你当外人,尤其是庄主,
对你既温柔又体贴的,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真成为咱们情剑山庄的少夫人呢。”
“别胡说,娟儿,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真的不可能吗?”娟儿颇为失望,但仍端着汤药让柳绿杨服下,再将汤碗
放回桌上。“如果你真成了少夫人就太好了,我也可以沾光啊,说不定能留在你
身旁专门服侍你。”
柳绿杨听了皱起眉。
“好了,我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庄主呢,你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
“闲聊一下有什么关系呢。”娟儿在床边坐下,叹息道:“小姐嫁人后庄里
就变得好闷喔。绿杨,你呢?你会不会想念纤云小姐?”
“嗯,很想念啊。”
“为什么庄主要让小姐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就算那家伙救了你的命……。”
“纤云小姐是因为喜欢唐飞才答应嫁给他的。”
“是吗?我倒觉得小姐对姑爷挺凶的。”
“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不一样嘛。”
“爱是什么呢?我一点概念也没有耶。”娟儿又叹息。
“长工阿茂送花给你时,你不是很开心吗?还红了脸呢。”柳绿杨笑着说。
“那——那又怎么样。”娟儿低下了头。
“那就是喜欢吧,而喜欢是很有可能慢慢变成爱的,所以你用不着着急。像
娟儿这么好的人,老天爷一定会找到个好人来爱你的。”
娟儿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有啦,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她说。
“娟儿一直都这么照顾我,我很感激。”
“哎呀,说这些做什么!往后咱们俩还要相互照应的不是吗?”
柳绿杨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半晌后才转头对娟儿说:
“我就要离开情剑山庄了。”
“嗄?”娟儿跳了起来,张大了嘴不断眨眼。
“我也想嫁人了。”柳绿杨微笑着对娟儿说:“庄主在吗?我有些事想找他
商量。”
***
在情剑山庄大门外,一早就有数十个人集结在此,而且清一色全是男性,他
们面带笑容情绪兴奋,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朗声大笑。
“你这老不修的,已经娶了两个小妾了,还来跟人家抢什么绣球!你不怕你
这把老骨头被人给撞散了?”
“拼了命也得来啊,你没听说吗?今儿个招亲的可是只下金蛋的母鸡耶,怎
么能错过呢。”
“这么说来你是冲着钱来的了?”
“你们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我们的消息比起你可要灵通多了。听说这抛绣球的姑娘不仅
刺绣手艺超一流,相貌更是标致可人,很得萧庄主器重,否则以她一个绣匠身分,
情剑山庄怎么可能这么大手笔替她办什么绣球招亲?”
“就是啊,这是人财两得的大好机会,所以才会聚集了这么多人。”
“这么冷的天,人还是一个接一个来,大伙儿还真是为了钱财不辞辛苦啊。”
这话惹来了一阵笑,让人不禁要同情起这位将站在城楼上抛绣球的姑娘。
是的,即将以抛绣球来招亲的正是柳绿杨。数日前她对庄主萧倚楼提起这个
主意,受到了强烈的反对,然而她却执意要做,令萧倚楼非常头疼。
“为什么宁可抛绣球也不肯嫁给我?难道我萧倚楼还不如那些男人?”
“不是这样的,庄主。”柳绿杨急忙否认。
不忍教柳绿杨为难,萧倚楼也不再逼问,他很清楚心系冷飘水的她是绝不会
嫁给他的,却不明白她何以会有抛绣球招亲的荒谬念头。
“你要什么样的人我都能替你找来,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可笑的方法?”萧倚
楼看着柳绿杨,强压下对她的爱意说道:“你以为他会来吗?你尚未醒过来他已
离开情剑山庄,这一整年从未回来看过你,这种男人你还惦着他做什么?”
柳绿杨抬起头。经过这一年的调养,原本白皙的双颊终于有了些许红润。
“请答应我任性的要求,庄主,我已经决定要和接到绣球的人成亲,绝不后
悔。”她说。
“万一绣球落在一个老头子手上呢?万一那人是缺了手或少了脚呢?”
“拿到绣球的人就是我的丈夫。”
柳绿杨眼底闪烁着坚决。面对这样的她,萧倚楼最终还是妥协了。他闭了闭
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说。
“对不起,庄主。”
“罢了,反正你早已不欠庄里什么,反倒是情剑山庄亏欠了你,你想怎么做
都由着你吧。”
“千万别这么说,庄主。”
萧倚楼看着她。
“喊我一声大哥吧,我会比照纤云的婚礼,让你风光出嫁。”
柳绿杨再也忍不住了,泪珠成串地滑落脸颊。她并非全然不知庄主对她的好,
但也就因为如此,她才无法接受他的感情。心里想着其他的男人却投入他怀里,
这对庄主是极不公平的。
“谢谢你,萧大哥。”她哽咽地说,然而即使是说再多的话也无法表达她心
中的感激。
时辰一到,柳绿杨拒绝了其他人的陪伴;她披着头巾,拿着绣球独自走上了
昨日才搭盖好的牌楼。
在踏上牌楼的瞬间,柳绿杨听见下头传来的欢呼声,然而披着头巾,她看到
的却仅有手上的绣球。
这绣球是她自己绣的,不同于喜庆时惯用的大红,她用了许多水蓝色和白色
的丝线,绣得非常细腻精致,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她缝进了自己的心意。
是她傻吧,柳绿杨想,竟要用一个绣球来决定自己的未来。然而此时,当她
手执绣球站在牌楼上,心底却是异常平静,没有恐惧,也不再迟疑。
抛出去吧,然后一切便结束了。
柳绿杨深呼吸,她看了看手中的绣球,然后闭上眼睛将它抛了出去。
又是一阵吵杂的欢呼声,但接着就没了下文,覆盖着头巾的柳绿杨不知道发
生了什么事,只听见下头传来失望和怀疑的嘘声。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是娟儿拿着绣球上来,告诉她风把绣球吹到树上了。
“掉在树上了吗?”有风吹过吗?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要再抛一次吗?绿杨。”娟儿问她。
“嗯,谢谢你。”柳绿杨取过绣球,心一横,再次往下抛。
说来奇怪,眼见绣球就要落在众人之间,人人都伸长了手要去抢,又吹来一
阵风将绣球送上了树。
“怎么会这样的?有点邪门耶。”
“是啊,是啊,好好的就会刮来阵风,而且时机还那么凑巧。”
抱怨声不断传来,柳绿杨则是在这种情况下将绣球往下抛了一次又一次,每
次都是相同的结果,最后接获绣球的便是那棵覆盖着白雪的大树。
“她干脆就嫁给那棵树算了。”
有人在下头这么说着,柳绿杨则是捧着绣球沉思。
“还要再抛吗?绿杨,”娟儿喘着气问。“我这么上上下下的,快累死了。”
柳绿杨掀开头巾,无视下头传来的赞叹声坚决道:
“我还会抛,直到有人接住绣球为止。”
说完,她又抛出绣球。而见了绿杨的美貌,底下的人一个踩过一个争着抢夺
落下的绣球,情势较之方才更为激烈。
然而绣球依然没有落下,一个身着白衣的影子风一般地从中将绣球劫走,之
后直接跃上牌楼,无声无息在柳绿杨面前站定。
牌楼下一团吵杂,一直在一旁静观的萧倚楼命人将人群驱散,显然绿杨已经
选好了夫婿,就是那个手持绣球站在牌楼上的白衣男子。如果是这个人,他是全
无异议的。
“你疯了?!抛什么绣球!?”冷飘水哑声问。
伸手轻触她熬夜完成的绣球,柳绿杨含着泪却微笑着。
“你接住绣球了。”她说。
“这是抢来的。”冷飘水轻叹。“为什么不嫁给萧倚楼?”
“我在等你。”
“如果我不来呢?谁接了绣球你就嫁给谁吗?”
“如果你不来,嫁给谁都无所谓了。”
“说什么傻话。”冷飘水道,却忍无可忍地将她拉进怀中。“挑这种天气抛
绣球,你想冻坏自己的身子?好不容易才好些的不是吗?”
“你一直在附近是不是?你一直在看着我,为什么又避不见面?”柳绿杨在
他胸前问。在他怀里,她仿佛回到了寻觅已久的家。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见我。”
“你可以直接问我。”
冷飘水沉默了。
柳绿杨抬头看着地。
“你应该知道的,接了绣球就得娶我为妻。”她说。
“这——”冷飘水蹙眉,哑着声低语:“我——”
“你不要我就不该接这绣球。”
“我不是——”
“你究竟要不要我?”见他一脸为难,柳绿杨忍不住啜泣道。“不要我的话
就让我嫁给别人啊,让其他人去抢我抛出的绣球不就好了!”
冷飘水一见她的泪水便手足无措,只能将她拥得更紧。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他说。一直以来,他就只要她一
个人,所以才会频频将绣球打上树,千方百计阻碍她招亲,难道她到现在还不明
白?
“你要我的话为什么不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柳绿杨哽咽道。
“我该说什么?”
“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啊。”
冷飘水凝视着她,眼底有深情也有忧郁。
“我好怕,我怕让你受苦。”他说。
她听了,却露出笑容,似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别怕,什么苦我都能受的,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她说。
冷飘水觉得眼眶发热,除了紧紧搂着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不后悔吗?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绝不会了。”他闭着眼睛道,声音更显
沙哑。
“嗯。”柳绿杨觉得胸口发疼,腰骨仿佛要被他的双臂折断了,然而和这一
年来的朝思暮想比起来,这样的疼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相反的,还令她觉得幸
福。
是的,和这个人在一起一定能得到幸福,而她也确信只有自己才能将春天带
进这个冰冷男人的生命里。
细细的白雪将他们牵扯在一起,而今天,也是一个飘着细雪的日子,她在心
底许愿将和他携手直到白头。
后 记
亲爱的读者们:
完成这本书时又是新的一年了,在此向各位拜个年,希望大家在一九九九年
都能冲劲十足活力四射,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前进。当然,这些都是我最缺乏的
啦,所以希望籍着祝福你们的同时也督促一下自己。另外就是要在此谢谢一直写
信鼓励我的朋友,因为我的动作太慢,稿子总是一拖再拖,磨了又磨,文稿速度
过慢,也就没有时间给你们回信,实在非常抱歉,希望你们多多原谅,拜托拜托
了。
写这本书时,我找了些和刺绣有关的资料,还有劳一位好友从北部为我寄来
一本这方面的书。翻阅过这些书籍后,我发觉刺绣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那
种技巧,那种精致,还有那一幅幅美麓的作品,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
虽然如此,我在书里用的资料却不多。一来是不想让故事太过偏向刺绣而疏
于情感,二来也怕无法描绘出刺绣的精髓,那就对不起专家了不是吗?后记就简
短到此结束,如果你们都能喜欢这本书,那就太好太好了。
新年快乐!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