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日之後应无涯就经常找「桃花」闲聊,而且总是刻意找来了小厨娘如茵,
对她说:
「桃花姑娘有空吧?我想见她。」
然後就见小厨娘一脸惊骇飞奔而去,他则在房里无声微笑。
逗弄一个小女孩原来这麽有趣,应无涯几乎是玩上了瘾了。
而他跟桃花也愈聊愈多、愈聊愈久,虽然已经明白这位「名妓」既非貌美如
花、也不是学富五车,他依旧坐在珠帘外听她天南地北说个不停,而且乐此不疲。
就这样应无涯差点把皇上交付给他的任务忘得一乾二净,待他忽然想起,不
免又是一阵心烦。
已经十多天了,事情却一点进展也没有,以为名妓桃花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
小厨娘如茵大概就无能为力了,结果到头来他还是得自个儿查,这对他而言著实
是件苦差事。
如果他嗜好女色,事情也许就简单多了。
应无涯嘲讽地想,之後就推开门拦住个保镳,让他把小厨娘给找来。
保镳阿贵一听,面有难色道:
「可是如茵正在烧菜——」
「我现在就要见她。」应无涯则是面无表情说。
保镳随即应了声「是」,然後迅速离去。
不一会儿就见小厨娘一身是汗喘嘘嘘地跑了来,手上还拿著锅铲。
「您……您找如茵有……有什麽事吗?大爷。」她喘著气问,用空著的那只
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我要见桃花姑娘。」应无涯直截了当说。
「咦?咦?现在吗?」如茵睁大了眼睛。
「当然。」
如茵拼命摇头:
「不行!我正在炒菜——」
「我要见的是桃花又不是你。」
「可是桃花就是——」如茵话说一半倏地闭上嘴巴。
「桃花就是什麽啊?」应无涯眯著眼睛逼问。
「桃花……桃花就是……就是在这个时间用膳的。」如茵好不容易挤出这麽
一句。「所以了,大爷您就行行好,等吃过饭後再见她行不行?」
「不行,我这就要见她。」
如茵张著嘴巴久久无法合上:
「您……您也太……太……」
「太什麽?」
「太性急了。」如茵咬牙咽下了「霸道」两个字。「我……我这就去通知桃
花姑娘,爷儿您稍後。」她说完,挥著锅铲冲出房间。
「可别让我等太久。」应无涯故意在後头喊道。
「知道了。」如茵也喊了回去,然後应无涯听见锅铲掉落在地的声音。
啊!用扔的啊?打著了人怎麽办?
应无涯想著,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
将锅铲抛回膳房,如茵直接跑进姊姊杏花的房间,把应无涯所提出的不合理
要求一口气说了出来:
「怎麽办?姊姊,我不烧菜的话大家就没饭吃了,其他姐姐们也会起疑心不
是吗?」
「立刻就要见桃花?哎呀!这不是折腾人吗?这位爷儿还真是难伺候哪!」
杏花又开始在房里绕圈子,正在拿不定主意时桂花匆忙赶到了。
「咦?衣服还没换啊?」桂花一进门就皱著眉头嚷:「客人说马上要儿桃花
不是吗?这麽慢吞吞的怎麽行?快,如茵,快把衣服给脱了。」
「可是晚饭怎麽办?我成了「桃花」就没有人打理伙食了。」
「你说什麽傻话?」桂花白了如茵一眼。「惹恼了唯一的客人,咱们还有什
麽伙食可打理?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你怎麽不教教她呢?杏花姐。」
「我也是「刚刚」才被你给教会的。」杏花说著,忙过来一起替如茵更衣。
「我说如茵,桂花这麽一提我才想起来,咱们总不能永远就只有这麽个客人,等
会你去见那爷儿,就跟他提一提替百花阁宣传的事吧!除了他,咱们好像也没有
其他可指望的人了。」
「咦?要我去拜托他——」如茵惊呼之後垮下了脸:「不要啦!我跟他聊些
有的没有的就已经招架不住了,而且你们不是要我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吗?现在
又要我去求他……」
「你很确实地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了吗?」桂花问。
「当然——」如茵说著停了停:「这……我想应该有吧,他问什麽我都嗯嗯
啊啊的,很少正面回答。」
「那就命令他啊!」桂花听了她的话之後说:「没要你去求他,用命令的比
较符合「桃花」的身分。」
「命——命令?」如茵一听嚷道:「我可不敢,那位爷儿才是习惯下命令的
人,跟他多说几次话,你们就能明白了。」
「问题是人家根本懒得跟我们多说话啊!」杏花说道,边替如茵盘起辫子披
上头纱。「总之你见机行事,见招拆招,务必要他在外头替咱们百花阁的绝代美
女「桃花」美言几句就是了。」
「别开玩笑了,姊姊,我哪里是什麽绝代——」
「你不是美女,但「桃花」是,你可别露了馅。」
「这……这麽骗人好吗?」
「难不成大夥儿一块饿死会比较好?」桂花後退一步打量「变身」後的如茵。
「再说这也不算是欺骗,美丑本来就不是绝对的,也许多数人会觉得你长相平庸,
但总也会有那麽一、两个人懂得欣赏你的美。」
「是吗?」如茵一副完全无法相信的口吻。「我还是不知道该怎麽让那位大
爷替百花阁宣传,我……我觉得我根本就做不到。」
「不试试看怎麽知道行不行呢?」杏花说著,拍了拍如茵。「可以了,快回
房去准备好,别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事啊!」
「姊姊!我——」如茵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桂花推出门带往「桃花」的房间去
了。
「你就随口提一下嘛!别忘了语气得高傲些。」桂花离去前再次提醒她,如
茵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她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百花阁的未来?姊姊跟桂花姐怎麽会相信这种事呢?
§§§
一脚踏进桃花的房间,如茵这才发现那位大爷已经大剌剌地坐在桌前了,吓
得她差点没临阵脱逃夺门而出。
这可怎麽办?她还没躲进珠帘後耶!他怎麽没等人去请他就自己过来了呢?
这麽任性的客人真的很让人伤脑筋哪!
「你来了,桃花姑娘。」还没来得及跑就让人逮了个正著,如茵也只有硬著
头皮走进房里。
「嗯。」她高傲地咿啊了声,人就要往珠帘里钻,应无涯却抓过一把椅子将
她挡下。
「姑娘请坐。」他说。
咦?要她坐在旁边?只隔著一层面纱?这……这怎麽行?马上就会露馅的。
「多谢大爷,不过我还是——」
「请坐,姑娘。」应无涯又说,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早说过他是个惯於发号命令的人了。
如茵在心里嘀咕著,心不甘情不愿地拉过椅子坐下,距离应无涯约莫有一臂
之遥。
「我说大爷,您来的还真是早,桃花都还没准备好呢!」她忍不住故意说,
反正这麽说话也很符合「桃花」高傲的气质。
「所谓准备,指的是躲进珠帘後头吗?」应无涯微微扬了扬嘴角:「用不著
担心,姑娘,你还有面纱这一层保护不是吗?」
如茵在面纱後头扮了好些个鬼脸,然後清了清喉咙说:
「不知道大爷有什麽急事非要马上见桃花,桃花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呢!」她
又故意说,很得意自己能表现得这般高高在上。
「我也尚未用膳,不如就让人送到房里来,你我一块享用吧!」应无涯说著
就要唤人,如茵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他的手。
「不!不用了,大爷,我……桃花不习惯在他人面前吃东西,大爷见谅。」
「是吗?」应无涯应道,在拉著他的那只小手上看见一道像是被油烫伤的旧
痕迹。
「大爷想吃点什麽吗?我这就让人给您送过——」如茵话说一半就闭上了嘴,
为的是想起根本没有人能替这位客人准备吃的,也幸而这位爷马上就拒绝了。
「罢了。」应无涯边说边不自觉以手轻抚那只小手上的伤痕。
「爷……」如茵打了个冷颤,将手抽回。
应无涯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麽,挑起了一道眉充分表现出他的诧异。
他为何碰她?对女人向来敬而远之的他为何这麽做?
因为她是个孩子,不是女人。
这样的答案随即浮现,应无涯也因为疑惑有了解答而恢复原有的面无表情。
「姑娘,老实说我有事请你帮忙,上回我也提过,希望姑娘帮忙找一个人。」
他说。
「啊!」如茵想起了那麽回事,不由一阵心惊。
她认识的人就那麽几只,怎麽帮忙啊?拒绝的话又怕会惹怒了这位大爷,这
麽一来就只有用桂花姐传授的另一项绝技——转移话题,来应付了。
「这……桃花才真是有件事情需要大爷您帮忙呢!」她说。
「哦?」
「什麽「哦」?您不问问是什麽事情吗?」如茵在面纱下皱眉。
「你终究会说,我又何必问?」
如茵一怔,继而噘起了嘴。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她想。
「呃……那我就说了,是这样——」如茵说了两句又停住,记起了所谓「桃
花的高傲性格」。「唉!想也知道是其他那些个丑女人硬要我来说的啦!您应该
也清楚,她们年纪愈来愈大,客人就少了,所以——」
「这麽说你还年轻了?我还以为姑娘见多识广是岁月经验的累积呢!」
「啊——没错啊!因为我十来岁就投身这一行,虽然年轻,经验可丰富了。」
会不会扯得太过分了?如茵边想著边继续将话题扯回来。「现在我成了百花阁的
鸨母,总不能就这麽独善其身,也得替其他姐妹们安排安排呀,所以大爷,您能
不能——」
「要我替百花阁宣传吗?」应无涯一言中的,如茵准备好的说辞就这麽梗在
喉咙上下不得,最後只能点了点头道:「大爷真是绝顶的聪明啊!一下子就把桃
花的心意给看透了。」
「我倒觉得要看透你挺容易的,半点无关聪明与否。」
咦?这话什麽意思?意境很深的样子。
「是吗?」遇见这种时候就来个模棱两可的反问,桂花姐是这麽说的。
「要我替百花阁宣传也行——」
「真的?」如茵嚷完才发觉自己似乎表现得过於兴奋,忙伸回扯住他衣服的
手并轻咳了两声道:「虽然这对您不过是举手之劳,桃花还是代那些姐姐们谢过
大爷了。」
「你错了,姑娘。」应无涯却回了她这麽一句。
「啊?」
「即使是举手之劳,我应某人也绝少做无聊之事。」
如茵一听又在面纱後皱眉:
「怎麽能说是无聊——」
「耗费精神体力却毫无回报,不是无聊是什麽?」
「回报?回报啊?」如茵还是在面纱後皱著眉,有些纳闷地喃喃问道:「爷
的意思是……」
「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绝对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要求?」如茵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我……我是卖艺不卖身的喔!大爷。」
应无涯很想笑,但终究只扬起了嘴角:
「姑娘多虑了,在下也不过想一窥姑娘的真面目,如此而已。」
「咦?」如茵倏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真面目?您刚刚说什麽?我的……我
的真面目吗?」
「是啊!」应无涯回答,好笑地看著她继续道:「姑娘再这麽拼命摇头的话,
面纱很快就会掉下来了。」
如茵听了一惊,双手忙往脸上一按,为的自然是按住那雪白的面纱。
要她以真面目示人?这岂不是比「失身」还严重?万一真保不住这面纱,她
如何对得起姊姊和桂花姐?
正当如茵拼了命紧抓面纱,一旁又飞一般窜出一道黑影,就这麽笔直扑向了
她。
由於事出突然,如茵惊声尖叫,等她失去重心倒向应无涯,脑中才闪过这麽
个念头。
有什麽好鸡猫子喊叫的呢?那黑影铁定就是小调皮而已。
幸而她还不至於太惊惶失措,即使是跌倒了也仍记得拉好覆在头上的那层薄
纱。
§§§
应无涯一把抱住了「桃花」,这一抱,他脸上的浅笑霎时敛去,两道眉跟著
高高挑起。
他是个男人,一个成年的男人,对自己的生理反应自然不陌生,然而,他可
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对「这种」对象有了生理上的冲动。
「桃花」坐好後应无涯就站了起来,他看著之前扑倒「桃花」的小调皮在他
脚边打转,心里是难得地浮动难安。
为什麽会这样?来到这个镇之後主动「投入」他怀里的女子可以说不计其数,
他可曾动心过?为何只是扶了这个女人一把,那股想要拥有她的欲望就这麽冲了
上来?
他是哪里不对劲了?不知道事实也就罢了,这位桃花姑娘是何方神圣他明明
就清楚得很,知道对方是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却还对她——他这不是疯了是什
麽?
「呃……大爷?」见应无涯久久未发一言,如茵试探地轻唤了声,谁知道应
无涯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冷冽的眼神让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会儿又怎麽了?刚刚还好好的不是吗?
如茵在心里咕哝,从面纱底下瞄了眼还在他脚边打转的小调皮。
这家伙也愈来愈不受教了,老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窜出来,而且连喵都不喵
一声,简直就是故意要吓她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如茵己经在面纱後头打了好几个呵欠,她偷偷伸手揉了
揉眼睛,不由又转头看了仍静立在窗边的应无涯。
他究竟要在那儿站到什麽时候?她肚子有些饿了耶!
如茵轻叹,忽然想起所谓「桃花的高傲性格」。
对了!以桃花的个性是不应该在这儿呆坐的,这麽被冷落她早该气呼呼走人
了才是。
这麽想,如茵倏地站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提振勇气,然後转身走向应无涯。
「大爷!我——」
如茵才开口就被迫闭上了嘴,因为应无涯突然间就转过身来将她拥入怀里。
「大……大爷!」她颤抖著声音低嚷,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然而这拥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如茵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应无涯已经推
开了她并再次背过身去。
「出去!」他咬牙道:「你马上就给我出去!」
惊魂未定的如茵仍护著头上的面纱,只迟疑了半晌就踉跄地逃出了房间。
究竟是怎麽了?她不懂,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惹得大爷这麽生气。
如茵擦拭著滑落脸颊的泪水,心想自己让姊姊跟桂花姐失望了。她惹恼了客
人,又如何指望他替百花阁宣传呢?说不定……说不定他马上就会搬离这儿,那
麽百花阁就连一个客人也没有了。
想起他要走,如茵的泪掉得更凶,在不扮演桃花的时候她是非常喜欢这位大
爷的,因为他对她很和善,虽然话少了些,但总是静静地听她说些有的没有的。
他离开後,她会很寂寞的。
如茵啜泣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刚被赶出「桃花」的房间了,那也是她的房间不是吗?
§§§
当天晚上如茵失眠了,不知道为什麽就是睡不著,以前她在李府,就算被打
得皮开肉绽也照样能睡,今晚真是太奇怪了。
抱持著百思不解的心情,如茵早早就下了床,打著呵欠走向膳房打算准备早
饭,却在经过院子时不经意转了下头,这就看见了站在树下动也不动的应无涯。
以往碰上这种情况,如茵总是毫不犹豫向他跑去,然而经过了昨天,她的脚
步不免踌躇。
要过去打声招呼吗?或许他气还没消,不要过去比较好吧?
如茵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她就这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然後很突然地,如茵想起自己现在并不是「桃花」的身分,就算昨晚「桃花」
不知道做了什麽惹恼了大爷,那都跟小厨娘如茵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就是了,爷儿并非生她的气,她大可大摇大摆过去找他,就像她之前常做
的那样。
这麽一想如茵露出了笑容,喊了声「爷」以後就朝应无涯跑去,但只跑了两
步就又停下了脚步,笑容也在瞬间冻结在脸上。
因为应无涯虽然转过了头、也看见了她,脸上却不见丝毫亲切的表情。他不
常笑,如茵是明白的,但每回看见她,她都可以在他眼里看见一抹笑意,从来不
曾像现在这样,眼神那麽冰冷,让人见了直打冷颤。
那麽现在该怎麽办呢?不敢往前,这麽站在这儿又挺奇怪的,总得做点什麽
才行啊!
如茵这麽想,灵机一动就弯下腰开始翻著矮树丛:
「小调皮!小调皮!你这坏猫又跑哪里去了啊?快出来,否则不给你饭吃了
喔!」她这边翻翻、那边找找,打算不著痕迹地拉开和应无涯之间的距离。
应无涯在她搬开一块石头时挑起了眉,那只猫难道会躲在「那种」地方?
但即使是如此好笑的情景也无法让应无涯露出笑容,事实上他的心情此起昨
晚是更差了几分,当他看见小厨娘从那头跑来,突然窜生的生理欲望简直可以用
排山倒海来形容。
这著实让他又气又恼,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长相又如此普通,却能让他心
跳加速、血脉贲张,这简直荒谬至极!
应无涯恼怒之馀早决定了,要嘛,就搬出百花阁;要嘛,就不再见「桃花」,
离那位小厨娘愈这愈好,然而此刻看著她边假装找猫边偷偷逃离他,应无涯心里
却更加不悦。
她刚刚不是开口喊了他吗?为何现在又急著逃走?
「小厨娘!你过来。」於是他开口喊她,然後倚著树干等她过来。
如茵实在不想过去,也想过乾脆装做没听见,然而她想最多的就是百花阁里
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每一张嘴都要吃饭。
唉!又不是她喜欢扮桃花、要桃花尽量任性也不是她的意思,如果可以,她
多希望可以专心在膳房烧饭炒菜啊!
如茵又叹了口气,缓缓直起腰来转过身子,看见倚著树干面无表情的应无涯,
那种拔腿就跑的念头非常非常地强烈。
结果,她终究还是朝他走去了,脸上还得挤出甜甜的笑容:
「爷!您叫我?」来到应无涯面前,如茵怯怯问道。
应无涯没有回答,只是盯著她看,看得如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爷……大爷?」她又轻喊了声。
应无涯别过头去,冷冷说了句:
「谁叫你了?」
「咦?您没叫我?」如茵松了口气,随即道:「那我走了。」
「站住!我准你走了吗?」见她急著离去,应无涯心里更不舒服。
啊!啊!看来这位大爷的心情糟透了,她真不该早早下床,更不该抄近路打
这儿经过的。
如茵在心里呻吟,才跨出一步的脚又缩了回来。
「那……有什麽吩咐呢?大爷。」她可怜兮兮问道。
有什麽吩咐?他哪里有什麽好吩咐她的?
应无涯绞尽脑汁想著,总算给他想著了。
「有件事问你。」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把它摊开来推到她眼前:
「见过这个女人没有?」
是张画像啊!
如茵凑过去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想了好一会儿,然後皱起眉说:
「有点面熟,可是……」
应无涯听她这麽说,一把抓起她的手问:
「你见过她?」
「这……您听我说完嘛!大爷。」如茵因为手腕的疼痛而苦著张脸。「我说
有点面熟,可是我大概不认得她吧!」
听她这麽一说,应无涯脸沉了下来:
「没见过怎麽会觉得面熟呢?」
她就是觉得面熟啊,但又怎麽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不过这麽说的
话肯定又要挨一顿骂,如茵心想她还是换个说法比较好。
「呃……说不定我真的在哪里见过她,您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她说,脸
色有些发白。
「想?要想多久?」
「想多久?这……这我怎麽敢跟您打包票呢?」如茵苦笑。「拜托!爷,您
抓得我手好痛,能不能先放开我?」
应无涯这才惊觉自己还抓著她的手,他蹙眉盯著两人双手交握处,半晌後缓
缓松开了她。
如茵一得自由就不断揉著疼痛的手腕,这爷儿力道真大,若非她早练就了一
身耐疼功夫,只怕早就张嘴哇哇哭叫了。
「爷!这女人莫非是欠了您钱不成?」瞧他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表情,如
茵忍不住开口问,结果让应无涯狠狠一瞪给吓退了一大步。
「你好好想一想,今晚给我个答案!」配合凌厉的一瞥,应无涯还扔出了这
麽两句。
「想?想什麽啊?」如茵慌张问,已经转身准备回房的应无涯倏地又转过头。
「想出画里的女人是谁,你又是在什麽地方见过她的!」他咬牙说道,又盯
著她看了良久才大步走开。
如茵还在揉著手腕,揉著揉著,不由垂下头,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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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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