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裁缝与模特儿

                               作者：萧袤

    在一条" 石板缝里长青草" 的古老小巷，住着一位佝背弓腰的老裁缝。他的手
艺很好，量体裁衣，非常合身。" 酒好也怕巷子深" ，许多人并不知道他。裁缝店
的生意一直不太好。

    老裁缝出了趟远门，买回一个塑料模特儿。

    他将做好的服装，穿在模特儿身上。

    一天一个样，天天新衣裳。

    这一天收工前，老裁缝做出一套新时装。这套时装花了他半个月时间。老裁缝
将新时装给模特儿穿上。看着亭亭玉立、青春亮丽的模特儿，穿上了他亲手裁剪的
漂亮时装，他打心底里高兴。

    第二天收工前，老裁缝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口的模特儿不见了！

    老裁缝找遍小巷，哪儿也找不到他的模特儿。他很伤心。站在小巷尽头的歪脖
子老槐树下，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搜寻他的模特儿。

    忽然，人流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老裁缝追过去。她走在大街上，迈着时而
轻快、时而悠闲的步子，两只眼睛东张西望，充满孩子般的好奇。很多小伙子回头
看她，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没错，就是她！她身上的服装，正是老裁缝的得意之作呢。

    老裁缝跟在她后面。天哪，她走进幼儿园去了，和小朋友们一起唱歌。老裁缝
在教室门口等她。她趁老裁缝打瞌睡的当儿，抽身而出。

    模特儿到露天舞厅跳了一会儿舞，好多小伙子邀请她跳；还到小城第一家健身
房，做了一会儿健美操，她的身材让健美教练羡慕不已……

    老裁缝沮丧地回到家中，却突然惊奇地发现：模特儿好好地站在裁缝店门口呢！

    " 你可不能乱跑！外面人多车多，小心碰伤身子。……那么多小伙子盯着你看，
难保没有人贩子，要是把你卖到乡下，给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当媳妇，那可怎么好？
……" 老裁缝喋喋不休地说。

    模特儿一脸凝固的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裁缝想出一个主意：在模特儿身上拦腰系上一根绸带子。

    绸带子系在门环上。

    一切还是照旧。一天一个样，天天新衣裳。只是到小店来看被绸带拴住的模特
儿的人越来越多。裁缝店的生意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

    老裁缝花了两个半月时间，又精心缝制了一套时装。

    他将这心血之作，穿在模特儿身上。

    令人失望的是，这一天，模特儿又不辞而别。系在模特儿身上的绸带子，飘落
在地上。

    老裁缝找遍了小城，不见模特儿的踪影。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邻居跑来说，
你为什么不发个寻人启事呢？到电视上？

    说到电视，老裁缝把目光投向电视画面。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哈，看到了他家的模特儿！

    这模特儿竟跑到电视台，在时装栏目当了嘉宾呢。节目主持人和她聊得兴致勃
勃，不时被她轻松、幽默又调皮的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她的服装多么得体，举止
多么优雅啊！（时装栏目的收视率一下窜到66％，模特儿嘉宾的那套时装，很快在
小城流行起来。）

    老裁缝匆匆赶往电视台。

    " 时装栏目的嘉宾？" 台长说，" 她一个星期前就回去了呀！人家是名人呀，
时间是按秒来计算的，她可不会呆在我们电视台吃闲饭。" 听了台长的话，老裁缝
两腿发软，两眼发黑。

    " 一个星期前？名人？她是名人？" 老裁缝一点儿也不懂，自言自语：" 我家
的塑料模特儿，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名人呢？" 好容易捱回家，他吃惊地看到――模
特儿真的回来了！

    " 哎呀哎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裁缝叨唠着，" 你怎么就一点儿也闲
不住呢？老让我提心吊胆的……" 模特儿用凝脂般的微笑看着老裁缝，一句话也不
说。

    他请铁匠铺的老铁匠打了一对铁箍。" 这回可要委屈委屈你喽！" 老裁缝一边
说，一边用铁箍拴住模特儿的两只脚踝。（穿上一袭长裙，如玉的脚踝上，两只冰
凉的铁箍，外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呢。）

    裁缝店的生意越发好起来，老裁缝的活儿快忙不过来了。

    半年后，老裁缝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套时装。他将时装穿在模特儿身上。
这模特儿顿时光彩照人，魅力四射！

    令人悲哀的是，那天收工时，老裁缝忽然发现：模特儿又不见了！他惊讶地张
大嘴，半天收不拢。这模特儿不是被铁箍拴住了吗？怎么说没就没、说走就走了呢？
模特儿到底上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

    两年之后，老裁缝收到一封邀请信。是从大连寄来的，邀请他参加世界著名的
大连国际服装节，同时观赏世界名模大赛。并很快寄来了汽车票、火车票和飞机票，
以及数目不小的一笔开销费。老裁缝顺利成行。

    老裁缝看到自己设计的时装，挂在展示厅醒目的位置，激动不已。

    名模大赛开始了。一个个绝世佳丽，激起一阵阵惊叹的旋风。最后，夺得名模
大赛第一名的是凯恩斯小姐。

    主持人说：" 请凯恩斯小姐和他的时装设计师上场！" 凯恩斯小姐走向老裁缝，
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扶他上场。老裁缝半天没弄明白。天哪，我并不认识凯恩斯小
姐呀！为了不让凯恩斯小姐难堪，老裁缝尽量伸直佝偻的身子，挤出一脸菊花般的
微笑，走上T 型台。

    主持人在提问了：" 请问凯恩斯小姐，您信奉的格言是什么？" 凯恩斯小姐说
：" 美，是拴不住的！" 说得多好啊！美是拴不住的。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裁缝吟咏着凯恩斯小姐的话，他依稀想起一个人……不，一个模特儿来。

    难道？这……可能吗？

    主持人将话筒对准老裁缝：" 听说先生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在一条小
巷里还有您开的一家裁缝店，是这样的吗？""是的，我的裁缝店，生意并不太好，
"老裁缝说，"我买回一个模特儿……" 凯恩斯小姐及时打断老裁缝的话：" 我想，
生意总会好起来的。""请问您信奉的格言是？" 主持人问。

    老裁缝眯着眼，想了一小会儿：" 美，美是湮埋不住的！"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般的掌声。

    " 先生，咱们回去吧！" 大赛结束后，凯恩斯小姐搀扶着老裁缝，" 您不是一
直在寻找您的模特吗？不用再找啦，她将跟您一起回家！""你是――？" 老裁缝盯
着凯恩斯小姐看，看得她都不好意思啦。

    " 嘻，我是凯恩斯呀！世界超级名模！还记得那时候，我好几次离家出走的事
吗？" 凯恩斯小姐一派天真。

    " 嗨，你这个淘气包呀！" 老裁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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