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流浪记者
双扬总是操心着,操心着生意,操心着她的兄弟和妹妹,好像有无穷无尽的事
情都需要她来操心。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弄不清楚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
了这样,也许她一直都是这样,因为,也许她从来没有年轻过。但是双久是年轻的,
他有别样的生活。双久是双扬最小的弟弟,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没有记事,父亲来
崇德跟着戏子私奔时闹出的新闻双久也小到根本不明白。双扬总觉得双久是最可怜
的孩子,因为他那么小就没有父母,所以就惟恐不够地心疼他、宠爱他。其实是双
久比双扬要幸运许多,正因为经历不幸时他还太小,那一切在他的记忆中模糊不清、
甚至若有若无。他的童年仍然有银铃般的笑声,他的少年仍然有肆无忌惮的玩闹,
他的青年仍然享受着快乐、放纵甚至逍遥和荒唐。
双久是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长得和双扬最象。双扬疼他很大原因也在于此。
双久不可能有太大的出息,而且他也没有想过要出人头地。对于他来说,轻松愉快、
率性而为的生活就是最高的追求。双扬原本希望他为来家争气,但是双久越大她越
发现这不可能。好在双久并不是真的游手好闲,他也在忙着他想为之奔忙的事情。
一大清早,双久就骑着他那辆二手摩托在大路上飞驰。二手摩托不时地和他开
着玩笑,完全不事先通知一声就会熄火,弄得双久很是恼火,因此它也没少挨双久
的拳打脚踢。双久来到白梦住的屋子里,看到白梦歪倒在床上,衣服鞋子都没有脱,
正睡得昏天黑地。双久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白梦是个小有名气、少有才华的青年作家,拼凑着乱糟糟的小说,过着乱糟糟
的生活,做着乱糟糟的人。他坐起来,揉揉眼睛,看清楚是双久,说:“你怎么才
来啊?我不是叫你早点儿吗?”
双久抱怨道:“我操他妈的这个二手摩托!稿子呢?”他买的那辆二手摩托中
途坏了好几次,险些就该它骑着双久来见白梦了。
白梦爬了起来,在桌上翻出他写的《一级隐私》手稿,交给双久后,伸了个懒
腰:“我可是一夜没睡。”
双久接过稿子翻了翻,收了起来,递给白梦一个信封。白梦打开信封,看看里
面的钱,不满地说:“就这么点!真他妈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尿啊。”
双久哼了一声:“本来就是尿,你还想卖多少钱啊?”
白梦为自己抱不平:“哥们儿,你不写书你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双久瞪大眼睛反问白梦:“这是你写的吗?不就一把剪子,两瓶浆糊,七拼八
凑呗,要不你能两个礼拜就交稿?”
白梦理屈词穷:“那不是你要得急嘛!”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要到印刷厂去了。不成功,便成仁,再挣不到钱,咱们
俩一块跳楼算了……”双久还没有说完,白梦早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双久一直忙到晚上,几乎忘了时间。一看表,他吓了一跳,早就应该去接雷晓
燕了。双久向雷晓燕的单位飞驰而去。雷晓燕在一家高级酒店里做红酒推销员,她
不但长相漂亮,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和训练,有大方宜人的气质。双久见到她时,
她正穿着白色的T 恤、蓝色的网球裙,露出修长的长腿,显得健康美丽。她的气质
和周围的烛光、轻柔的音乐形成的典雅氛围相得益彰。双久为有这样一个女朋友而
骄傲着。他骑着摩托车带着雷晓燕风驰电掣地在大马路上兜了一阵风,来到了江边。
初秋的江边凉风习习。有一些情侣在岸边散步或相依偎着坐着,好几个小女孩在向
他们兜售玫瑰花。双久和晓燕手拉手站在江边。晓燕高兴地说:“今晚成绩还不错,
销出去5 瓶红酒。”
双久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马上就赚到第一筒金。”
晓燕对双久的话习以为常:“吹牛吧你。”
双久认真地说:“真的,我刚高价买了一部书稿,《一级隐私》。”
晓燕笑了:“还特级隐私呢,都印成书了,还叫什么隐私?”
“这不是卖点嘛。”
“上回你也说能赚钱,也说是高价买的,《交际花的24小时》,不是也赔了嘛。”
“这回包赚!你跟我好那是跟对了。”
晓燕脸上一红,嗔道:“谁跟你好了?我可没答应你什么。”正在这时候,一
个小女孩跑过来,对双久说:“先生,给你女朋友买支玫瑰花吧!”
双久笑道:“你真聪明!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小女孩乖巧地说:“你们俩很相衬。”
双久一高兴,说:“也别一支了,来九支吧,长长久久。”说着买下花,送到
晓燕的怀里,说:“知道我为什么买玫瑰花吗?”
晓燕不解:“你不是说长长久久吗?”
“跟谁长长久久啊?你又没答应我什么!我听说这玫瑰花瓣是单数,咱俩就没
缘,双数的话,棒打都不散。”
晓燕一听当了真:“真的?”
两人坐了下来,把花瓣揪下来,一瓣一瓣数,9 朵玫瑰数完,却是单数。晓燕
傻了:“怎么会是单数?”双久双手一摊:“没戏了。”晓燕着急:“不可能。”
又数一遍,仍是单数。双久瞅着晓燕,故意问:“你满意了吧!”
晓燕扫兴地说:“我满意什么。”
双久看着晓燕:“那你希望是双数?”
晓燕很沮丧,低下头说:“我希望有什么用?可能是天意吧。”
双久的脸上出现了得意又满意的笑,抓住晓燕的两只胳膊,慢慢张开嘴,伸出
舌头——舌头上还有一片玫瑰花瓣。晓燕“啊”地跳起来,轻声叫道:“你使坏!”
双久站起来就跑了,晓燕追过去。两人在江边追打嬉闹着。
双久做书没有什么风格和品位,一心只想赚钱,跟着潮流赶,可却总是赶不上,
就慢那么一拍,就只能和发财失之交臂。他来到图书批发市场,看到书摊上一夜之
间冒出许多叫什么什么隐私的书,叫苦连天:“那我的隐私还卖不卖得出去啊?”
一个书摊的摊主说:“一折批给民工,让他们当黄书看。”双久禁不住骂道:“我
操你大爷的!”摊主一本正经地说:“民工也需要文化生活呀。”双久跌足:“完
了完了,这回又赔进去了,我操,我下次非搞个主旋律不可。”
双久心里沮丧着,顺路来到久久饭店。午市前夕,正是最忙的时候,大伙都在
干活。但是九妹一眼就看到了双久,分外热情地迎了上去,声音都变了:“双久,
你来了!”九妹的眼神和声音让猴哥和偏脑壳相互使了一个眼色。
双久却根本不注意九妹,向四周张望着,问:“我姐呢?”九妹一副管事的样
子:“平时这会儿也不在店里啊,她最要紧的是睡觉。”双久说:“可她也不在家
里啊,算了,跟你说也一样。”九妹急于讨好,连声说:“你说你说,什么事嘛?”
双久说:“我有一个朋友,要到我们这儿推销红酒,你到时安排一下。一定要
安排好,要不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还跑一趟?”
九妹干脆地说:“没问题,你叫他找我就是了。”双久也不愿意和她都说什么,
转身就走了。等到双久走远了,猴哥学着九妹眼睛放电的样子,娇声说:“双久,
你来了!”。九妹上前就要拎猴哥的嘴,猴哥飞快跑了,九妹却不肯罢休,追得猴
哥满饭店跑。
丛柯是晓燕工作的那家高级酒店的常客,这一方面因为他有钱有品味,另一方
面是由于晓燕的缘故。他一生顺利无比,总是鲜花和成功伴随左右,过着要什么有
什么的生活,唯一欠缺的东西就是失败。他今年27岁,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后来
公派到美国毒理研究所进修了18个月,现在是学院科研中心一个试验室的主任。每
一次去晓燕工作的那家星级酒店去的时候,他都要凝视着酒店墙上挂着的雷晓燕手
捧红酒的广告招贴出神良久。他少年得志,一脸英武,带着西化的派头,也显得颇
为深沉,但是雷晓燕清纯迷人的笑脸却深深吸引着他。这天他又陪着一个公司的大
老板强哥一行人来酒店吃饭,给他们倒酒的正好是雷晓燕。雷晓燕刚倒完酒,强哥
就瞅着她说:“小姐,我们买了你的酒,你总该陪我们喝一杯吧?”晓燕微笑着说
:“先生,对不起,我不会喝酒。”强哥很明显在逗雷晓燕:“那你怎么推销你的
酒啊?”晓燕大方得体地说:“推销茅台酒的人也不一定都喝过茅台呀。”强哥哈
哈大笑:“小嘴还挺会说的嘛,来来来,敬我们大伙一杯。”说着掏出200 元钱放
在桌上:“这是小费。”在座的人,包括在强哥跟前很能说上话的丛柯,都始终神
情井然,没有人敢造次地起哄。晓燕也感觉出来强哥是一个不一般的人物,但她坦
然地说:“我真的不会喝酒。”“是不是嫌少啊?”强哥说着又加了一摞钱。晓燕
见此情形,只得保持着笑容,为自己倒了半杯酒:“好吧,我就敬各位一杯。”喝
完酒后礼貌地说了声“各位请慢用”,就要离开。
强哥叫住雷晓燕:“小姐,你还忘了东西。”用手指点点桌上的钱。
晓燕笑了笑,婉言谢绝:“谢谢,我每销售一瓶红酒,公司都会给我提成的。”
这连强哥也有些奇怪:“可这是横财呀。”
“不,谢谢。”雷晓燕说完走了。
“装什么蒜啊,”强哥指着钱对丛柯说,“给她送去。我就没见过不爱钱的人。”
丛柯应声而去,来到酒店餐厅的大堂里,看到晓燕正将两瓶新的红酒放进提篮。
他走过去,对晓燕说:“这钱你还是收下吧,我们老板是诚心诚意的。”晓燕坚决
地说:“这钱我绝对不会收。”
“为什么?”
“他今天叫我喝杯酒,下次可以叫我唱个歌,跳个舞……如果你们真想寻开心,
可以去夜总会。”晓燕温和的神情中是令人钦佩的自尊。
丛柯解释道:“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一掷千金的人,说的不好听一点,
他钱多的可以用来点烟。”
晓燕依旧温和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卖我的酒,他点他的烟。”说完
提着酒篮走出了酒店。丛柯看着晓燕的背影,似乎松了一口气。
雷晓燕从酒店出来之后,到了久久饭店。九妹见过几次雷晓燕,因为双久曾经
带她来过,但是她还是很意外:“来推销红酒的是你?”晓燕手捧着红酒,微笑着
说:“对,就是我。”九妹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身推销员装束的晓燕,说:“我还以
为是个男的呢。”晓燕落落大方地说:“喝酒的大部份是男的,推销员大部份是女
的。”
偏脑壳凑上来补充一句话,让九妹老大不高兴:“而且是漂亮的女孩子。”晓
燕友好而得体地对偏脑壳说了声“谢谢”,但九妹却更清晰地感到了晓燕对她的威
胁,想到了双久专程来为她打招呼。九妹戒备地问:“你跟双久是……是什么关系?”
晓燕一听不知如何回答,脸却不觉有点红了。
偏脑壳又来插话:“那还用问吗?反正是亲密关系,对吧?”九妹对偏脑壳的
无名之火“噌”地窜起来:“我又没有问你,讨厌!”
疯子是双扬家的房客,在《经济导报》的编辑室工作。疯子勤奋而心软,成天
忙忙碌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拍照,东一家西一家地采访,在办公室里编稿写稿,
不但要干自己的事,别人干不过来的她也得帮着干。虽然比别人爱干肯干,但因为
没有一个本市户口,疯子不过只是个临时记者。疯子大大咧咧,不修边幅,说起话
办起事来透着一股男人气,一点也不像别的二十出头的姑娘那样爱玩爱美爱撒娇。
疯子正在编辑部里埋头画版。编辑部主任抬起头来对着整个办公室的人大声说:
“明天还有四个版没人做,看看谁高风亮节!”一大间办公室里好几十个人,但却
没有呼应。疯子抬了一下头,看见桌子上自己已经有积案如山的东西要做,也不作
声。主任很是可怜地说:“不能又让我消化吧,我都快得胃癌了我。”
疯子心软,虽然仍低头画版,却冒出一句:“我做吧。”主任如获救星,急忙
把稿子放到疯子桌上,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我说,大伙也不能就练流浪记者一
个人,她采访、写稿、画版、摄影什么事都干,不就是比我们少个户口吗?我的意
思是正式工一定要向流浪记者学习……”
疯子心里不太高兴:“主任,以后别管我叫流浪记者。”
“那我管你叫什么?”
疯子头也没抬,干脆利落地说:“疯子。”主任点点头:“笔名,东南西北风,
也对。”
疯子好不容易累完活回到住处,刚进了房间,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双久!双
久!”疯子走出来,看到院子里一个男人骑着三轮车正在向里面张望。三轮车上是
满满一车的书,全是《一级隐私》。
疯子问:“什么事啊?”
“你认识来双久吗?”
疯子说:“我的房东。”
骑车男人说:“正合适,你告诉他,这书卖不掉,我给他退回来了。这是帐单,
本来是我欠他,现在是他欠我了。”
疯子把帐单接了过来,说:“行,我交给他。”
夜幕已经降临,疯子回到自己朴素而整洁的房间里静静地躺着。她用报纸盖着
脸,听着录音机李春波唱的《一封家书》:“此致,敬礼!此致,那个敬礼……”
疯子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想起了她离开多年的家和家中年迈的父母。她走到窗下
的写字台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坐了下来,把信纸展开,写了一封家书:
“爸,妈,你们好!可能是因为一个人过的中秋节吧,最近这段时间我特别地
想你们。身在异乡,没有一个亲人,才真正体会到做浪子的不容易。
“我是学师范的,在小县城当老师,教教‘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也许就
是我的宿命,可我就是自不量力,或者是自恃过高,我总觉得我不到外面闯一闯,
什么都没见过,什么经历也没有,我能跟我的学生说什么?”好多人都觉得我到城
里混是为了户口,在他们眼里,我跟打工妹,和三陪小姐是一样的,不过我并不觉
得她们过得很差,或者我比她们高到哪去,但是比起一脸菜色,行尸走肉的城里人,
我觉得我比他们健康得多,高尚得多……“
第二天,当疯子把帐单转交给双久时,双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不在,你
凭什么接他东西呀?”疯子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双久的气不打一处来:
“我干嘛好多天不回家?不就是躲他,你可倒好,作了我的主了!这么多书,我当
擦屁股纸也嫌多啊!”
“这也不是躲的事啊。”疯子说。
“他要的时候我根本不爱给他,他自己保证不退货,我才心软的。哪能想退就
退!而且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双久迁怒于疯子。
疯子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行,下回有人运一车金子来,我也把他哄出去!”
说完转身进屋,“砰”地把门关上。双久一愣:“脾气还挺大。”
丛柯又来到雷晓燕工作的酒店里吃午餐。晓燕正在给隔壁一桌的几个外国人倒
酒,并不时地用简单的英文介绍着产品和回答他们的一些问题。晓燕不是非常精通
英文,所以当几个老外语速飞快地一连说了好几分钟时,晓燕听不懂了,看着他们
等待回答的目光,尴尬起来,用英文试探着说:“请问,你是不是对我们的产品有
意见?”
丛柯虽然一直没有抬头,但心里是注意着雷晓燕的。一看她碰上困难,他就马
上站起来帮她翻译说:“这位先生说他也是一个售酒的商人,他非常想了解中国人
到底是什么口味,因为中国的市场实在是太大了。他说他听说中国人的口味普遍偏
甜,酸涩的口感他们会很不习惯,是这样吗?”
晓燕这才明白了,说:“中国人的口味也在变,最初的确是偏甜,但当今时代
减肥成风,大伙都有点谈甜色变,而且国外高品质的红酒口味渐渐被国人接受,太
甜的东西他们反而不喜欢了。”丛柯立即流利地把这些话翻给成英文讲给几个外国
人,他们纷纷点头,感谢晓燕的介绍。晓燕终于松了一口气,抽出空当专门向丛柯
表示了谢意。
丛柯谦和地说:“不客气。中午我是不能喝酒的,因为下午在这个楼上还有个
会,但是如果我需要酒的时候,可以找你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名片。”晓燕说着急忙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心里对丛柯充满了感激和佩服。
果然,第二天丛柯就向晓燕订了一箱红酒。晓燕亲自打车照丛柯留下的地址送
去。出租车驶入了一片悠静的别墅区,在一幢精致的楼前停下。雷晓燕下了车,找
到了丛柯的住址。司机把酒从后座箱搬出来,收下钱后开车走了。晓燕走上台阶,
按了一下门铃,丛柯很快开门出现在她面前,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快?”说着把
酒箱搬进屋。晓燕在门口等着,说:“你这儿挺好找的。”
丛柯把酒箱随便放下,请晓燕进去坐坐。晓燕也没推辞,走进了丛柯的屋。屋
内的布置高雅得体,品味不凡,让她有点惊奇,禁不住问:“你爸爸家吧?”丛柯
笑了笑说:“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已的家,我也不是什么大款子弟,我爸爸是个工
人。”晓燕越发惊奇:“那你是做什么的?”
丛柯请晓燕坐下,说:“我有两项科研项目申请了国家级专利,马上又跟企业
合作,转化成了市场需要的产品。就这么简单。”晓燕坐在皮沙发上,感到沙发的
皮质柔软,十分舒适。丛柯问道:“喝点什么?”
“可乐吧,我马上就走。”
“急什么?我买了你这么多红酒,你总可以歇一歇了吧。”
晓燕突然想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张纸:“能填一张顾客问卷吗?很简单的,逢
年过节我们还有礼物送。”丛柯爽快地接过来:“当然。”晓燕看着填问卷的丛柯,
说:“真的,你一个人叫那么多酒干什么?”
丛柯抬头看着晓燕:“过两天我要开个派对,你也过来玩吧。”
“谢谢,我不想打搅你。”
“没什么打搅的,你还可以听听大伙儿对你们产品的意见。”晓燕一听觉得有
道理,说:“这我倒挺有兴趣。”
夜里,疯子正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音乐,翻着杂志。前一天双久的不讲道理的确
很让疯子生气,但是她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对于双久的坏脾气也领教过不止一
次,再说疯子总是过着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心绪,所以现在心里还是挺平静舒坦
的。疯子被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吸引住了,认真地读着,这时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
她起身开门,见到的却是双久。疯子自然对他没好什么好脸色,但双久这时好像一
点脾气都没有了,笑着说:“还生气呢?你怎么那么爱生气?我就从来没见你笑过
……”疯子干巴巴地说:“你有什么事吧。”也不请双久进屋坐。可是双久很是随
便,自己走了进去,拣了个地方坐下来,说“我还真有事求你。”疯子不喜欢双久,
所以态度也不冷不热:“说吧。”
轮到双久不好意思开口了:“你也知道,《一级隐私》全砸在我自己手上了…
…你能不能在报上写篇文章,骂骂我……”
疯子不解:“骂你书就能卖出去了?”
“不是都这么说嘛,当然你要明着骂,暗着捧。”
“你觉得我会干这种事吗?”
“你不是流浪记者吗?”
疯子火了:“流浪记者怎么了?流浪记者也不是流氓记者,也是有正义感的。”
双久利诱道:“你别火儿啊,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我跟我姐姐说,房租免半年,
让你白住还不成?”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整天做垃圾书,甭管记者是夸你还是骂你,这书都卖
不出去。”
“现在什么不是垃圾?”
疯子一时无言以对,半晌说:“……跟你也说不清楚,反正我不干这种事。”
双久扫兴不已:“原来你是一规矩人,真没劲。”
第二天,因为疯子他们报社编务生病了,主任派不动别人,只得又叫疯子替编
务到白梦那里去取稿子。疯子从来没有见过白梦,来到白梦的住处时,白梦照例是
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来开门。白梦看着疯子,问:“找谁?”疯子打量着眼前这个
半梦半醒着的人,当知道这就是白梦时,从没笑过的疯子嘴角不禁出现了一丝笑意。
白梦觉得这笑很奇怪:“怎么了?”
“你让我想起白日做梦这个词。”
白梦感到有点意思:“你是?”
“别想了,你不认识我,我是《经济导报》的,我们编务生病了,主任让我来
取稿子。”
白梦一头雾水:“什么稿子啊?”
疯子看着白梦浑浑噩噩的样子,无可奈何:“说这么半天你还没醒啊,我们副
刊的稿子,小说连载。”
白梦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是小说,股评我会写吗?名字,小说的名字。”
疯子看着白梦,一片愕然。白梦斜眼看看疯子,上翘的嘴角露出玩世不恭:
“有什么奇怪的?我是写手,给好几家一块写,弄混了不是很正常吗?”
疯子只得说:“《黑手》。”
白梦听了却莫名其妙:“什么黑手?”
疯子一板一眼地说:“操纵股市的神秘黑手。”
白梦这才恍然大悟:“对对对,有这么回事……今天实在交不出来了。”
疯子也无计可施,只好:“要不我明天再跑一趟?”
白梦连连摇头:“三天之内都不行,我给人赶一个要命的活儿。今早4 点才睡。”
疯子急了:“那你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虽说我们不是《人民日报》,可也不能
开天窗啊!!”
白梦想了想,说:“别急,别急,你在编辑部是干嘛的?”
“什么都干。”
“什么意思?”
“记者、编辑、画版、跑腿儿,反正什么都干。”
白梦一下明白了:“流浪记者吧,行,会写字,也知道章法,《黑手》你看了
没有?”
“看了。”
“干脆你照着往下编得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一部作品里,最要紧的是生
老病死操,哪一样都不能少,其他的,往海里编,没事儿。”
疯子沉吟一会,点点头:“我看也是没什么难的。”
白梦大喜:“那就这么定了。”
“那稿费算谁的?”“当然算你的,但得署我的名,没办法,品牌效益啊!等
你熬到我这份上,就知道被名所累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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