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要个孩子
关于老屋的争夺还在继续着。来崇德和范沪芳成了双元双扬兄妹俩攻关的主要
对象。虽然范沪芳并不高兴,觉得他们太势利,但来崇德却乐得让他们都来争着孝
顺自己。毕竟这比从前谁也不叫他爹要强上千百倍呀。再加上双扬和小金都是挺会
来事的人,尤其是双扬,只要她愿意,说出来的话能叫人每个毛孔都贴熨,做出来
的事情直叫人舒坦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双扬陪着来崇德从按摩保健院里出来,很孝顺地问:“爸,背没有那么痛了吧?”
来崇德感觉神清体爽,说:“轻松多了。”双扬一边走一边说:“爸,你也那么大
年纪了,不能总这么累着,总在工地盯着,要懂得怎么延年益寿,这好日子才刚开
头啊。”来崇德心里高兴女儿的体贴,说:“你能经常来看看我,我就延年益寿了。”
双扬笑道:“那还不容易,我这不是常来吗?”
两人顺便到农贸市场买了很多活虾活螃蟹,拎了一大堆在手里。双扬又在街边
给父亲买了两条中华烟。来崇德看双扬这么大手大脚地为自己花钱,心痛地说:
“你这是干什么?太贵了,我还不如直接烧钱呢。”双扬说:“爸,你不懂,戒不
掉就抽好的!说难听点,还能抽多少年?”来崇德看着双扬,欣慰地说:“扬扬,
你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
到了来崇德的家里,刚一开门,就看到小金陪着范沪芳在客厅里一边摘菜一边
聊天。双扬和小金这段时间都在辛苦地做着拉拢来崇德老夫妻的工作,经常出没于
来崇德家,所以彼此也见怪不怪了,但相互之间心知肚明其中的争夺,敌意小不了,
因此也不相理睬。
范沪芳看见双扬,说:“扬扬来了,看还买那么多东西。”双扬对范沪芳说:
“范阿姨,您别站起来了,我提到厨房去。”说着走进了厨房。
小金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对范沪芳:“股市认的是智勇双全,我告诉你我是
有内部消息的,你就跟着我,我买什么你就买什么,赚的钱肯定比银行利息高。”
双扬从厨房出来,只冲着范沪芳说:“范阿姨,你可别听她的,她的股票早就
给套牢了。”
小金不高兴地说:“套牢也是正常现象,有跌就有升嘛。”
双扬奚落道:“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自己炒得不好,还劝别人去炒,跟着你,
那不是死定了?我看你是想让范阿姨心脏病发作吧?”
小金一听,火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来陪范阿姨聊聊天,又碍着你什
么事了?你一进屋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双扬说:“我就是不爱听你叫范阿姨炒股,你自已倒霉还不算,还要硬拉着别
人跟着你一块倒霉?”
范沪芳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劝住:“算了算了,你们俩都是好心,也就别
伤了和气。只要你们到家里来,我和你爸就高兴。”
来崇德正在厨房刷螃蟹,范沪芳拿着摘好的菜走进来,说:“这两人我谁都惹
不起。”
来崇德倒是无所谓:“年轻人嘛,吵吵家里才热闹。”范沪芳看着来崇德奇怪
的态度,说:“我看你这也是变态。”来崇德指着盆里的鱼,问:“你买这鱼干什
么?又小刺又多。”范沪芳看了一眼外面,说:“你小声点,这是小金买的。”
客厅里,小金正说着:“我说扬扬,白天你不是要睡觉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精
神?”
双扬说:“我倒是想睡觉啊,架不住有人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我斗啊。”
小金风凉地说:“我可不敢跟你斗,再怎么说你也是多尔的干妈。”
双扬也毫不相让:“跟你比起来,我是他亲妈。”
小金架不住了,说:“来双扬,你今天吃了枪药了?”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小金走去开门。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外问:“德叔在吗?”
小金冲厨房叫道:“爸,有人找你。”来崇德从厨房擦着手出来,一看到这个人,
便走到门外和他嘀咕起来。范沪芳跟着出来,问道:“什么人啊?进来说嘛。”来
崇德没好气地说:“你少罗嗦!”
双扬说:“范阿姨,我帮你去蒸螃蟹吧。”小金也说:“对,范阿姨,我帮你
去做鱼。”双扬白了一眼小金,说:“我就知道是你买的鱼,怎么把鱼苗都买回来
了?”小金扬起脖子,说:“鱼大鱼小是我的心意……”两人争吵地进了厨房。厨
房太小,范沪芳又看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就干脆不进去了。
过了好大一阵,那个人走了。来崇德一进来就坐在餐桌前抽着烟生闷气。双扬
端着熟螃蟹从厨房出来,看来崇德呆坐在那里,说:“爸,你还不倒酒?”来崇德
掩饰不住内心的烦闷,说:“我是真没心情吃饭。”
双扬问:“出什么事了?”
来崇德叹了口气,说:“到嘴的鸭子飞了。”
双扬问:“到底怎么回事嘛,说出来我也好帮你想想办法。”
小金端着红烧鱼从厨房出来,也说着:“爸,尝尝我的手艺。”但一看见来崇
德的脸色,她就愣住了。
来崇德说:“你们也知道,现在的市场竞争实在太厉害了,一个工程队,你就
是再有技术,再有经验,再有责任心,但是没有关系,拿不到发包工程,你就完蛋。”
双扬说:“现在不是公开投标,不搞暗箱操作吗?”
来崇德苦笑着说:“扬扬,亏你还是在外面闯外面混的人,做做表面文章还不
容易,私下里早就成交了。”
范沪芳一直站在厨房门口,这时走过来,说:“那不是……那不是咱们也……
我看你逢年过节的也没少上贡啊……”
来崇德后悔不已,说:“是啊,这是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养了多少年才养熟,
他收钱是收钱,但还是真办事。这不是我徒弟来说了吗,眼看着上上下下都打点妥
了,事也办得差不多了,这个人给审查了,查出来好些问题。工程的事就算泡汤了。”
范沪芳心痛地说:“何止这个工程,那你送出去的那些钱不都一江春水向东流
了吗?我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
来崇德很恼火,说:“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算得到他会这么快掉下来?”
小金忿忿不平,说:“现在真是腐败到家了!我们单位要不是那些领导大捞特
捞,也不至于垮得这么快!叫我们下岗还说是为国家分忧,我现在是谁也不敢信,
只信人民币!”
双扬说:“爸,我看你不是一直都挺忙的吗?总泡在工地上。”
来崇德说:“你知道什么,好多都是垫资工程,垫资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那
就是我们没钱给工人开工资,也要借钱先开工,投资方事后再慢慢给你结帐,就这
么难的事,你不干还有的是人干。”
双扬说不出话来。小金叫喳喳地说:“没救了没救了,这个国家是没救了!不
干是饿死,干了是愁死。”
来崇德不住地摇头:“这个关系,我是卖老脸当佛一样供着,可还是……”
双扬一贯比较冷静,想了想,说:“爸,你别着急,我去给你想想办法。”
来崇德说:“你能有什么办法……说实在的,我就是不干了,还有那点退休金
吃,好多工人可是等着开工吃饭啊。”
双扬要想办法总不会找不到办法的。
当天晚上,双扬就把卓雄洲约到本市最好的酒店里见面,而且她还刻意地打扮
了一番,整个人显得更有味道了。当卓雄洲匆匆赶来时候,双扬满面微笑地站起来
迎接他。卓雄洲坐下来,指指周围的环境,笑着说:“什么事搞得这么隆重?咱们
俩之间还需要来这一套吗?”
双扬正色说:“需要。我这个人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不喜欢把什么东西都
搅在里面。”
卓雄洲轻松地说:“别这么严肃好不好?你点菜了吗?我饿坏了,救人要紧。”
双扬叫服务员上菜。卓雄洲说:“最近真的是很忙,饭局也多,不过我都推掉
了。”
双扬说:“我知道你很忙。”
卓雄洲说:“你怎么知道的?”
双扬说:“报上早就登了,你们有好几个大工程在搞公开竞标,竞争已经到了
白热化阶段了。”
卓雄洲的却是饿了,大口吃着菜,说:“不说这个了,我是说烦了,你也没什
么兴趣。”
双扬说:“如果我有兴趣呢?”
卓雄洲停下来,有点吃惊地说:“扬扬,你的胃口不是这么大吧?”
双扬撇嘴说:“我知道你还想说什么:这不是开饭店,做鸭脖子,这是一个对
于你来说完全无知的领域。”
卓雄洲坦然承认:“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啊。”
双扬斩截地说:“不过这一次,不管哪个工程,我志在必得。”
卓雄洲吃了一大惊,忘了吃饭,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双扬说:“我干嘛要到这儿来开五星级的玩笑。”
卓雄洲手:“你这么晚进场,很难操作的。”
双扬压低嗓音,说:“我不管,反正你要想方设法给我透一个标底。”
卓雄洲吓了一跳,也小声说:“那是犯法的事你知道吗?”
双扬耍赖:“知道。但是你一定有办法瞒天过海。”
卓雄洲无可奈何:“扬扬,我求求你,总不能把这顿饭吃成鸿门宴吧?”
停了一会儿,卓雄洲又问双扬:“你知道这么做的价值吗?”
“价值连城。”
“而且不上天堂,就下地狱。”
“那我们肯定上天堂,你要多少回扣你说个数,我来双扬皱一下眉头就是姑娘
养的。”
卓雄洲干脆地说:“我还就喜欢你这个痛快劲儿,我一分钱也不要,就算帮你
一个忙。”
这让双扬吃了一惊,说:“那怎么行呢?这个忙也太大了,我怕我受不起。”
卓雄洲老道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万一出点什么事,不
拿钱是犯错误,拿了钱是掉脑袋。”
双扬豪爽无比:“那好,卓雄洲,上回你在我店里冒着生命危险制服了罪犯,
这回又帮了我天大的忙,咱们先把男女之情放下不说,今后我们就是同甘苦、共患
难的兄弟!来,我敬你一杯。”端起酒杯要和卓雄洲干。
卓雄洲看她的样子觉得滑稽,笑道:“别别别,我跟你拜什么把子啊?这也是
我正要问你的,你到底在帮谁办这件事?如果你是为你的相好,我跟着起什么劲儿
啊,那不成傻小子了?”
双扬嗔道:“看你想哪儿去了,我还能为谁?我为我爸。”
卓雄洲说:“你算了吧,就是编个理由,你也编个让我信的。”说着叫来服务
员:“再给我加瓶啤酒。”服务员走来说:“先生,你们的单已经买了,还加酒吗?”
双扬糊涂了:“这不可能,我们还没吃完呢。”服务员说:“是2 号台的先生付的
帐单。”卓雄洲望着空荡荡的2 号台,问:“那人呢。”服务员呈上名片,说:
“他已经走了,叫我把这张名片给您。”卓雄洲看名片,上面的头衔是某建筑工程
公司的总经理。双扬也看了看名片,说:“看来都是为了拿到工程。”
卓雄洲说:“知道厉害了吧,这些人我见了面都不一定认识……人活着真不容
易……所以我跟你说,这事不是闹着玩的。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无论是什么人,
哪怕真的是你亲爹,我也要验他不同类别的资格证,只要让我挑出一点毛病来,别
说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认,否则以后屋倒房塌算谁的?”
双扬说:“这点道理我懂,如果没有金刚钻,我也没什么话可说了。”说着站
起来向远处挥了挥手。来崇德从另一张桌子向这边走来。卓雄洲看着正走过来的来
崇德,问:“真是你爸?”
双扬笑着说:“不是我爸的事我着什么急啊我。”
54
洪涛一直在双瑗和吕艳红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得很好。他以为生活就像这样会一
直称心如意地进行下去,但是事情的变化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也不受人控制。
装修之中的天堂鸟歌舞厅,洪涛正跟工人一块在铺电线。线路多而复杂,他不
得不不时地看看图纸。正在这时候,吕艳红出现在门口。有人看见了,拍了拍洪涛
的肩膀,指了指门口。洪涛一转头看见吕艳红,很是意外,愣在那里。吕艳红示意
洪涛过去,和洪涛一起来到一个僻静的酒吧里。
洪涛看着吕艳红的神情有些奇怪,问:“你没什么事吧?”
吕艳红莞尔一笑:“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洪涛看看四周,说:“可我正忙着,再说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吕艳红的情绪很好,说:“我太高兴了,所以第一时间要见到你。”
洪涛不解:“什么事这么高兴?”
吕艳红兴奋得脸都红了,说:“我是从医院直接到你这儿来的,我怀孕了。”
洪涛不知该吃惊还是该高兴,话都不会说了:“真的?你不是说……你不是说
……”
吕艳红两眼放光,说:“对呀,一直是说我不能生,我也以为是我的问题……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自卑的。”
洪涛看着吕艳红,说:“那你决定……”
吕艳红一嘴接过来说:“我决定要这个孩子,所以我们得奉子结婚。”
洪涛吃了一惊:“奉子结婚?”
吕艳红说:“对呀,这个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吧?”
洪涛为难不已:“可是……”
吕艳红不明白洪涛为什么这样,说:“可是什么?我们原来的确是很潇洒,而
且不看重那一张纸,以往的生活经验也使我懂得了,对于男人,你不能有哪怕是任
何一点要求,否则两个人都不可能轻松愉快。所以我们相识了这么长时间,你不会
说我没有付出过吧?”
洪涛低下头,说:“你付出的的确是比我多,在这一点上我无话可说。”
吕艳红说:“说句老实话,我对结婚根本没有兴趣,可是我必须对我们的孩子
负责。”
洪涛一听,懵了:“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洪涛很想要个孩子,但是他也并不想把他和双瑗的家庭拆散。他不知道自己该
怎么办,也想不清楚。他这样性格的人碰上这种难以应付的事情一般都会采取“拖”
的策略,尽管他同样不知道拖下去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和吕艳红刚一分手,洪涛一看时间不早了,就赶到电视台大门口等着双瑗下班,
但一直没有看到双瑗出来。洪涛等得有点急了,对门卫说:“能不能再帮我打个电
话上去?”
门卫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不在办公室。你为什么不打她的手机?”
洪涛说:“我打过多少次了,她关机了。”
门卫说:“那就没办法了,她可能正在做节目。”
洪涛只好独自走了。
等到双瑗回家的时候,开门进屋,发现洪涛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做好的菜用
碗盖着。双瑗轻手轻脚地进了洗手间。洪涛却醒了,问:“你回来了,今天到哪儿
去做节目了?”双瑗在洗手间里说:“市妇联,讨论‘包二奶’的问题,还开了座
谈会,我可真长见识,而且我发现像你这么好的男人还真是不多。”
洪涛很庆幸双瑗没有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双瑗从洗手间出来,说:“今天是什
么日子?”
洪涛赶紧说:“别想了,什么日子也不是,看你辛苦,给你做点好吃的呗。”
双瑗高兴地亲了洪涛一下:“还是老公心痛我呀。”在双瑗的心里,洪涛永远
都是那么体贴那么忠诚不二。
睡觉之前,双瑗和洪涛在床上拥抱着接吻。正在兴头上,双瑗突然停下来,说
:“哎呀,我忘记吃药了。”洪涛不开心:“吃什么药啊,碰上还不好?我想孩子
都想疯了。”双瑗一边翻药一边说:“你以为我不想?可现在真不是时候,马上就
要举行主持人大赛了,台里上上下下都很看好我。”
洪涛坐起来:“还不是时候?人家当红的电影明星都生孩子了,那些大赛就那
么重要吗?比我们的婚姻重要?比我们的家庭重要?”
“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双瑗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避孕药瓶,倒出药片,
说:“你肯定是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洪涛看着双瑗掌心上的药片,也不知道火气为什么这么大,二话没说,抢过双
瑗手中的药瓶摔在地上。药瓶碎了,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第二天,双瑗就哭着找到了双扬。双扬刚睡醒,正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满桌
子找打火机,点着一支烟,问:“又怎么了?”双瑗红肿着双眼说:“我想跟洪涛
离婚……”
双扬问:“他在外面有人了?”
双瑗摇头说:“那倒没有。”
双扬奇怪了:“那为什么呀?”
双瑗说:“我们昨晚闹了一夜,他也不知中什么邪了,非要我立刻要孩子。你
说这叫什么爱情?难道我是他的生育工具吗?”
双扬上上下下地打量双瑗,问道:“瑗瑗你多大了?十八呀?还张口闭口爱情
爱情的,再说了,爱情是什么?那不就是过日子吗?你早就该要孩子了,洪涛说得
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儿?”
双瑗被双扬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心里发虚,只得说:“我的那些朋友,只要见
过洪涛的,都说他根本配不上我。”
双扬来气了,直问到双瑗脸上:“这种话你也信呀,洪涛怎么配不上你?他长
得不错,又有正当职业,赚不着大钱赚小钱也行啊。离婚,说得轻巧!你以为你是
谁?你以为有人排着队要娶你呀?”
双瑗不愿意承认,说:“我不是这么差吧?”
双扬指着双瑗,厉声说:“你还不差呀,你看看你,头发干得像方便面,鱼尾
纹都快成爬墙虎了,还胡思乱想什么。赶紧生个孩子,你要是不愿意带我帮你带。”
双扬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卓雄洲是工程的竞标主席,帮了不少的忙,于是
来崇德很顺利地得到了这个工程。来崇德跟他的工程队都高兴得快要疯了,大家聚
在建筑工程队简易工棚外,喜气洋洋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菜,庆祝成功。来崇德蹲
在地上抽烟,看着欢欣鼓舞的人们,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高兴。
一个工人端着酒走过来,蹲在来崇德的身边,佩服地说:“老爷子,你可真有
本事,我原来还真没看出来。”另一个搭腔说:“就是,这么难拿到手的工程就这
么到手了,我怎么觉得跟作梦似的。”一个知情一点的人说:“那不是老爷子有本
事,是他女儿有本事。”有人问:“他女儿是谁呀?”
“吉庆街卖金牌鸭颈的嘛,又漂亮又能干!”
“那也是老爷子的本事啊,老爷子能生出好女儿来,难道是你的本事吗?”
“他别说生女儿,连老婆在哪儿都不知道!”
大家都哄笑。
一个工人又说:“老爷子,你这个女儿可是金不换啊。”
来崇德听着大家的话,一言不发,却是从心里往外地高兴。
双扬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老屋的事情。如果不是来崇德在这件事情上有举足轻重
的作用,双扬也不至于替他费那么大的劲抢工程。来崇德因为工程的事情很是感激
双扬,双扬要他答应什么要求当然就比较容易了。
来崇德和双扬一起来到房管所里要找张所长。哨子跑进张所长的办公室告诉他
双扬和来崇德来了。张所长有点意外,说:“真的来了?”
哨子说:“来了,就在我办公室呢。”
张所长想了想,说:“你叫老爷子一个人进来。”
哨子问:“那合适吗?”
张所长说:“你就跟扬扬说,双元来找过我,我也很难做,也些话必须单独跟
老爷子谈谈,让她理解。”
不一会儿,哨子带着来崇德进来。张所长一看来崇德就和他握手,说:“德叔,
真是好久不见。坐,坐。听说你现在的生意红火得很,我看你是真正的老有所为,
等我到了你这个年龄,恐怕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来崇德说:“张所长,你太客气了,您是公务员,是政府的人,怎么能跟我们
比,我们不过是草民而已。”
张所长说:“德叔,您今天来的目的是……”
来崇德说:“哦,是这样,张所长,我离开吉庆街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我想把
祖屋的屋主改成双扬的名字。我老了,好多事也懒得理,扬扬又是孩子里面最能干
的一个,把祖屋交给她我也放心。”
张所长沉吟片刻,说:“德叔,照说这是您的事,您拿定了主意,我也就是帮
您办一下手续,轮不着我插什么嘴,不过……”
来崇德说:“张所长,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张所长说:“我跟扬扬那也是很有交情的,而且她的确是能干……可是双元和
双久也是你的儿子呀,再说,范国强虽说不是你亲生的,可人家范沪芳跟了你半辈
子,你也不能不把她的儿子当儿子吧……我只是担心,这房子一改屋主,引发出家
庭矛盾来,最难做的还是你呀,孩子们会怨你一碗水端不平。”
来崇德一听张所长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说:“张所长,这么跟您说吧,我其
实是想保住祖屋的,老房子虽然不怎么的,但是位置好,地段好,而且谁都说吉庆
街风水好。如果真要那么公平地分,只怕有的想住,有的想卖,有的想拆,反倒保
不住这套老房子了。”
张所长一看刚才说的话果然奏了效,进一步说:“你看你看,这不就是矛盾的
萌芽状态吗?现在孩子们的思想都没通,你这么一改,很难讲会不会来个家庭矛盾
总爆发,出人命的事我都见过!我劝你呀,德叔,回家再好好想想,户主更名还差
这一天两天吗?”
来崇德见张所长把话逼到这份上,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和双扬一起离开了房管
所。在路上,来崇德告诉了双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感慨说:“这个张所长可真
不好惹,他让你碰的尽是软钉子。”
双扬气愤地说:“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这个人,哪怕是帮了你芝麻大的忙,
也要叫你感激涕零,更别说这么大的事了,他不扒我三层皮,不会放我过去。”
来崇德看了一眼双扬,不解地问:“那你还让我来白跑这一趟。”
双扬好像早有通盘的考虑,说:“我这是不让他找到任何借口。”
来崇德叹息了一声,说:“那他还不是把我给挡出来了?扬扬,你是爸爸的好
女儿,我也没想到,养的儿子都是赔钱货,沪芳的儿子也是一天到晚想来算计我,
倒是你帮了爸的大忙,这房子无论如何得落在你的名下。不过,搞定这个张所长,
恐怕还得你亲自出马。”
双扬说:“爸,我不着急,有时候机会是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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