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进戒毒所
洪涛不敢回家,觉得无处可藏,只好去了吕艳红家。他阴沉着脸下了出租车,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吕艳红家的门上和墙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字,上面写着:“恶有
恶报”、“偷人老公”、“生意垮台”、“不得好死”这类咒骂人的话。洪涛惊呆
了。
进了门,洪涛看见吕艳红半躺在沙发上,问:“干嘛不找人赶紧把墙和门重新
粉刷了?”
吕艳红看了一眼洪涛,说:“叫你看一看呀,不亲眼所见,你还以为我造谣呢。”
洪涛打电话给公司的工人让他赶紧拿着油漆过来刷掉。吕艳红说:“肯定是来
双扬叫人干的。”
洪涛忍无可忍地说:“她疯了?她要干什么?”
吕艳红说:“我还真不知道来双瑗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姐姐,她今天打到我的公
司来了,回来我就肚子痛,肯定是动了胎气……她怎么会知道我在哪个公司?住在
哪儿?”
洪涛说:“只要她想知道,什么事能瞒得过她?派出所她有的是熟人,你别看
她就是卖卖鸭脖子,人面关系可广了……你怎么惹着她了?”
吕艳红说:“我今天去电视台了……”
洪涛眼睛都瞪圆了:“什么?你真的去找双瑗了?”
吕艳红瞪了一眼洪涛:“怎么了?我不去谈,难道你会去跟她谈吗?只怕孩子
都满地跑了你也不会跟她谈!”
洪涛气得发抖,说:“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不是告诉你她刚下岗吗……怪不
得她不在家里,手机也关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吕艳红厉声喝住:“你到哪儿去?”
洪涛着急不已:“至少我得找到她人吧……”
吕艳红冷笑道:“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呀……找什么找,她明摆着在她姐姐那
儿!她姐姐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就算是不关心我,也该心痛这个孩子吧!你还去
找她?”
洪涛说:“可是你主意也太大了,你以为你是所有人的总经理?也不跟我商量
商量就跑去找她谈,你也该替她想想,在外面下完岗在家下岗,她怎么接受这个现
实?”
吕艳红毫不相让,两人越吵越凶,到晚上已经白热化了。吕艳红失去了平时的
冷静,叫着说:“……你去吧!你去吧!你去找她,向她检讨,跟她一起过日子去
吧!!过去你不愿意负责,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还是不想负责!既然这样,我何必
自作多情?我明天就到医院做引产,横竖不要这个孩子就是了!!”
洪涛语气也很强硬:“我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你这样要死要活的干什么?难
道来双瑗自杀了,你心里就好过了吗?”
吕艳红指着洪涛的鼻子问:“你为什么就不怕我自杀?洪涛,我告诉你,只要
你今天走出去半步,我明天就去医院,我说到做到!你就叫她给你生孩子去吧!一
个女人,有钱有貌,没有名份的要给你生孩子,你还要我怎么样?”
洪涛还想说什么,吕艳红一阵腹痛,倒在了沙发上。洪涛看吕艳红疼得汗水淋
淋的样子,赶紧过去,说:“艳红!艳红!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吕艳红拉着
洪涛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忍着疼说:“你摸……你摸这里……”洪涛一摸,惊奇
不已:“他在动啊?怎么会这样?”吕艳红说:“小家伙在踢我,他叫我们不要吵
了……洪涛,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洪涛很不好过,眼睛
里也有泪光。
外面,洪涛公司的工人阿全已经赶了过来,正在刮红字,给墙壁刷涂料。有些
从电梯里出来的邻居围在一边看热闹,小声地议论着。洪涛陪着吕艳红从家里出来,
看到墙上的字,气得头发都快竖了起来,拿起刷子狠刷墙壁上的字。吕艳红站在一
边,恨恨地说:“来双扬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这边双扬对洪涛和吕艳红也是恨得咬牙切齿。她和双瑗坐在客厅里说着今天找
吕艳红和洪涛的事情,说:“这口恶气我才不会吞下去呢!”双瑗有点害怕:“你
真的把她给打了……”
双扬说:“那还能假?洪涛是没被我抓住,否则我也敢扇他!”
双瑗还是不安心:“打人总是不对的……”
双扬恨双瑗没出息,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在这个世界上,你
要是软弱就受欺侮!我最气不过的就是他们俩合伙骗你,如果洪涛对你说他爱上别
人了,要分手,我也没话说!这边把你骗得团团转,那头孩子都要生出来了,还像
做生意一样来讨你的老公!我不替你出头,你不气死也得窝囊死!”
双瑗有气无力地说:“姐,果然不幸被你言中,吉庆街是最后收留我的地方…
…”
双扬替双瑗拿主意,说:“你就住在这里,愿意的话到店里做点事,反正我吃
干的不会让你喝稀的,任何时候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双瑗含着眼泪看着姐姐,点了点头。
双扬收留了双瑗。一大清早两人就到农贸批发市场去买海鲜、肉类和时令青菜、
鸭脖子,装了整整一农用车。坐着车回去时,双瑗抱着一篮鸡蛋坐在驾驶室里,问
:“扬扬,每天早上都要来吗?”
双扬说:“当然。开饭馆是个勤活儿,有几件事是一定得自己把关的,一个就
是采购,再一个是收帐,都是现金交易,不看紧点,累死也是白干。”
双瑗感慨地说:“你可真不容易……”
双扬说:“你现在是文化人了,老是这不容易那不容易的,其实生活就是这样,
不管是好是坏,你总得面对……”
双瑗试着去面对这一切,在久久饭店内做着收款计帐的活。这对于一向清高而
且鄙视着吉庆街的她来说有多么艰难,不用想也能知道。
晚上的时候,双扬一如既往地卖着鸭脖子。豆皮张的老婆看到饭店里收款台前
的双瑗,凑上来说:“双瑗也是,怎么那么好的工作都不干了?”
双扬无所谓地说:“再好的工作,也是吃青春饭的。再说她也不年轻了,不如
见好就收,反正我这里也缺人……”
豆皮张的老婆说:“你说到天上去,还是电视台的工作好啊。”
双扬有苦难言,还要保住双瑗的面子,说:“可是也累呀……”
豆皮张摇着头说:“咱们也累呀,就是没人家累得体面。”
双扬刚应付过来了双瑗的事情,又该为双久操心了。吸毒毕竟是一件不可能长
久瞒下去的事情,双久自己挣的钱跟本就不够,一向在钱方面很规矩的他也不得不
偷双扬的钱。双久在双扬心中是如此的重要,如果双扬知道双久现在染上了毒瘾,
将会是怎样的打击!她现在还不知道,但一切都快了。
双久和合伙人一起在图书市场上往三轮车里装书。这时候双久接到了晓燕打过
来的电话:“双久吗?我是晓燕。你今晚有空吗?”
双久说:“你又想安排什么节目?”
晓燕的声音很是悦耳动听:“我爸爸妈妈旅游去了,家里没人,我给你做好吃
的吧……”
双久很高兴:“有这样的好事?像我这样有贼心贼胆的人总算有贼窝了……”
晓燕嗔道:“讨厌。你想哪儿去了?”
双久笑:“你说我想哪儿去了?”放下电话,他愉快地吹起口哨来。合伙人看
着双久的幸福劲,不平地说:“哼,要啥没啥,晓燕也不知看上你什么了?”
双久也不计较,说:“这就叫缘分你懂不懂?这个问题就比较深了,你不一定
懂。”
双久干完活后,到了晓燕家,和晓燕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做着菜,很是惬意。折
腾了好半天,两人总算在客厅的餐桌前坐了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食欲大开。晓
燕拿出酒来,说:“咱们开瓶酒吧。”
双久说:“好啊,虽然菜不怎么样,酒还是得要的。”
晓燕不服气:“菜怎么不好了……嗯,不过是没有我妈做得好,都是你,帮忙
也帮不到点上……”一边说着,一边倒酒。
双久说:“好好好,以后我们成了家,你做饭,我挣钱,包准让你过上好日子。”
晓燕举起酒杯说:“那好吧,让我们为了我们的好日子……”。
双久也举起酒杯,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有点不对,说:“……我肚子有点不
舒服,我去一下马上就过来……”
晓燕奇怪:“你怎么还没吃就想拉了……”
双久来不及多说,匆匆进了洗手间。晓燕想了想,翻抽屉找药,拿着药瓶向洗
手间走去,说:“你没事吧?我这儿有保济丸……”可是她却看到了双久双手发抖
地从包里拿出摇头丸,刚想要倒进嘴里。晓燕一把抢过药丸扔进马桶,并拉了水箱。
双久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手在马桶里乱捞。晓燕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眼前的双久
竟然是那么歇斯底里,那么的陌生!
双久什么也没捞着,无力地跪在马桶边上,仇视地看着晓燕。突然,他像豹子
一样大叫着向晓燕扑过去。晓燕惊叫起来,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双久,惊慌失措地跑
去找双扬。
双扬看到晓燕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见她脸上有伤,头发凌乱,像疯了一般地
使劲拨开人,冲了过来:“扬扬姐……”
双扬从窗户里叫:“双瑗!双瑗!你快来一下……你给我看着生意……”说着
把晓燕拉到一边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晓燕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双扬稳住阵脚,说:“你先别哭,到底出什么
事了?”晓燕又抱住双扬放声大哭。
双扬得知了整个情况之后,心彻底凉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愣了半天,才
想到了找卓雄洲帮忙。她打电话把卓雄洲叫到吉庆街的路口见面。卓雄洲接电话的
时候很惊喜:双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他匆匆赶到吉庆街时,双扬焦急
地告诉了他双久的事情,卓雄洲也吃了一惊,马上和双扬一起赶到狂野派对酒吧。
双久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闷酒。这时候正好有道友来向他兜售摇头丸,双久刚要
伸手去接,卓雄洲冲上前去,把摇头丸打飞了,架着双久就出了酒吧,上了他的车。
卓雄洲一声不响地开着车。后座上的双久靠着双扬沉沉睡去。双扬握着双久的
一只手,眼睛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回到家,双扬和卓雄洲把双久放在床上,看他沉沉地睡了,才走了出来,进了
双扬的房间。两人沉默了片刻,都不知说什么好。好一会,卓雄洲才说:“……从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双扬摇头。
卓雄洲又问:“怎么会染上的?”
双扬仍旧摇头。
桌雄洲奇怪了:“你就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吗?”
双扬还是摇头。卓雄洲只有长叹一声。
双扬无力而又无助地说:“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绝望过……是我把他带大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卓雄洲看着双扬如此伤心,很是心疼,走过来搂住双扬的肩膀。双扬第一次柔
弱地伏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
晓燕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上次在久久饭店遇到的因无钱吸毒
而挺而走险的劫匪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当时她手中的酒瓶落地的响声音仍犹在
耳……想到这些,晓燕一下子坐了起来。
第二天,她没有再到久久饭店去,而是重新回到原来的星级酒店去了。这里还
是原来的样子,但晓燕的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够带着轻松而
甜美的微笑了,只是神情木然地介绍着红酒。
双久推门走了进来,神情焦急,四处张望着寻找晓燕。看到晓燕的时候,他走
了上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晓燕看着双久,冷冷地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之间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双久哀求着说:“晓燕,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晓燕痛心地说:“我何止给了你一次机会?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就要走。
双久一把抓住晓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算你帮帮我,行不行?”
晓燕的眼圈也红了:“你叫我怎么帮你?你走上这条道你叫我怎么帮你?”这
时候,一名服务员找过来说:“晓燕,有客人要酒。”晓燕答应着,甩开双久的手。
服务员告诉晓燕要酒的客人在枫丹白露厅。晓燕匆匆离去。双久痛苦而又无奈地看
着晓燕的背影,悔恨不已。
晓燕微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枫丹白露厅,目光空洞地给客人倒酒,完全没有
看到酒席上有丛柯。丛柯一直注视着晓燕,却无法与她的目光相遇,只能眼睁睁地
看着她倒完酒离开。
晓燕就这样无精打采、时时走神地工作了一天。下班后,她刚走出酒店,丛柯
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说:“晓燕,我送你回家吧。”晓燕没说话,默默往前走,
丛柯跟在她身后,说:“跟双久吵架了?”
晓燕神情黯然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丛柯一听心里暗自高兴,表面却不
动声色,只是陪着晓燕默默地走着。过了一会儿,丛柯突然说:“我劝你还是换个
工作吧,这个活儿又不能干一辈子。”
晓燕没有说话,最后却同意了到丛柯所在医学院的科研中心当助手。
双久知道晓燕对他很失望了,不可能再和他这样一个隐君子在一起了。他浑身
上下冰凉,在外面整整徘徊了一天一夜。
双扬第二天一早买菜回来就发现双久屋里没有人,到处找也找不到,急得跟什
么似的。卓雄洲又赶过来帮她,看到双扬坐在她的房间里,就跟丢了魂儿一样。一
见卓雄洲,双扬就说:“……我根本找不到他,他到哪儿去我也不知道……狂野派
对他是不去了,但他肯定在这一类的地方……”
卓雄洲说:“我看只有把他送到戒毒所去了。”
双扬一听吓了一跳:“那不等于把他送进监狱?”
卓雄洲说:“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只是戒毒所是要收费的,价格还不低。”
双扬无不忧郁地说:“我倾家荡产也得让他戒毒啊。”
卓雄洲说:“我看也只有戒毒所能救他。”
晓燕离开了双久,这对双久的打击实在太大。他更加恨自己,也痛恨着毒品。
尽管他也知道戒毒非常痛苦,但还是接受了卓雄洲的建议。
双扬,双瑗和卓雄洲带着双久来到了戒毒所,把他交给工作人员。就在工作人
员做登记和办手续的时候,双久看见球场上出操的人,他们穿着一样的制服,剃着
一样的平头,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列,突然令他恐惧起来,忍不住扭头就走。双扬和
双瑗急忙拉住他,但他竭力挣扎,最后还是卓雄洲把他架了回来。办完了手续后,
双久被人带走了。双扬和双瑗的眼睛都红了。正在双扬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双久大
叫着:“大姐!你不要不管我呀!你一定要来看我啊!!”双瑗转过头去,眼泪刷
刷地流下来。双扬却没有回头,拉着双瑗就往外走。
一直走到门外,还听得见双久的呼喊。双扬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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