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美食节的竞赛
凌晨的时候,双瑗在农贸批发市场里挑鱼。活鱼乱扳,掀起水花,双瑗倒退了
几步,碰到别人的后背。双瑗回头说:“对不起……”一看,呆住了,因为这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姐姐双扬。两人互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时一位熟人看见了她们,招呼说:“哟,姐妹俩一块来进货啊!”又对双扬说
“你妹真不错,还来帮你的手,我的亲生女儿,中专毕业了找不着事,游手好闲也
不肯干饭馆!我真恨死了,一个礼拜没理她!”
双扬只得说:“算了,年轻人嘛……”说完匆匆离去,双瑗向另一个方向走开。
看着她们形同陌路,熟人反而糊涂了。
两姐妹现在成为了仇人,而且还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因为有了两个久久饭店,
两家都不得不想办法在竞争中发展自己,绞尽脑汁地出新点子新花样。
双扬召集汤师傅等几名师傅和偏脑壳、猴哥一起开会,说:“美食节还有一个
多月,客人肯定比往年多,我们能不能再想出点花样来,冲它一下子,光有个鸭脖
子好像太单调了……”
汤师傅说:“我们还有水鱼汤。”
双扬说:“水鱼汤成本太高,不可能大众都能接受。再说旅游团包伙,更不可
能花这个钱了。”
偏脑壳说:“就是,有的时候来好几个旅游团,人家想开几桌,问有些什么菜,
这种时候就很难办,不是嫌贵,就是嫌太便宜,风味特色也不够。”
汤师傅沉吟良久,默想着。猴哥看汤师傅想说什么又不愿意说的样子,着急了,
说:“汤师傅你说话呀,你想急死我呀。”
汤师傅犹豫了一阵,才说:“我倒有套绝活儿,现在也只好拿出来了……”
同时在新久久饭店里,豆皮张也向双瑗建议要再打一个招牌出来。于是很快,
两个久久饭店几乎同时拉出了大红横幅。老久久是“民间满汉全席。物美价廉,朕
的享受”。饭店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偏脑壳和猴哥穿着清朝的服饰在门口迎客,来
一位还敲一下锣。女服务员全是宫女打扮。新久久是“99元,小吃套餐,应有尽有”。
九妹身穿蓝印花布的衣裤在门口迎接客人,令人倍感亲切。他们的女服务员均是民
女打扮。这样两个饭店的客人都不少,旅行团更是趋之若骛。
卓雄洲也看到了双扬新推出的招牌。在两人约会的时候,卓雄洲说:“……点
子是好点子,未免也太铺张了,清朝的服饰得花多少钱?”双扬说:“我就这么傻?
服装全是我跟剧团租的。”卓雄洲说:“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双扬
笑:“崩溃吧,你要是不聪明,能把聪明的人骗得团团转?”
卓雄洲抓住双扬的一只手,说:“你要是也这么说,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双扬看着卓雄洲的眼睛,故作凶悍地说:“还有谁这么说过?”
卓雄洲说:“双瑗。”
双扬惊道:“什么时候?”
卓雄洲说:“一听说你们失和,我就去找了她……”
双扬点着一支香烟说:“你真是多余。”
卓雄洲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是不合常理……”
双扬好像很随意地问:“她怎么说?”
卓雄洲说:“她反而把我修理了一顿……不过我觉得她还是从心里爱你的……”
双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烟吐了出来。
吉庆街的盛夏美食节活动结束了。在饮食服务系统大会会场里,举行着热烈的
“第七届美食节授奖大会”。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着:“下面,请本届美食节银奖的获得者,出品菜式‘玉兔
抱月’和‘妻妾成群’的向阳酒家和亚琴湾大酒店的经理上台领奖。大家掌声鼓励!”
掌声之中,台下有两名经理走上主席台领奖。
主持又说:“接下来,请本届美食节金奖小吃的获得者,有着多年历史的,深
受广大人民群众欢迎的‘久久鸭颈’和‘三鲜豆皮’的推出者,老久久饭店和新久
久饭店的经理上台领奖!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之后,主席台上的领导都已经站了起来,但却没有人上台领奖。主持
只得又说:“请来双扬和来双瑗两位小姐上台领奖!”热烈掌声又响了起来,但紧
跟着却是一阵哄笑——原来是汤师傅和豆皮张两个人走上台去。
双元经不住小金成天吹枕旁风,又看见老屋是没份了,终于答应了阿旺的事情。
他和小金阿旺一起来到迅发汽车修理厂。双元试着一部旧桑塔那轿车,摆弄了一阵,
下了车。见小金和阿旺都看着他,双元说:“车是旧了点,零件倒还凑合用。”
阿旺说:“咱们这么干,不是也不能用新车吗?”
双元说:“我担心的倒不是车的问题……”
阿旺凑上前来低声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问题,来师傅,我这么跟你说吧,
我这头每个环节都有人,绝对万无一失,不然我也不敢让你冒这个险……”
双元还是担心,说:“这要是给抓住……”
阿旺说:“就算给抓住了,不就是个交通事故吗?其实这也就是打擦边球,咱
们不是都想赶紧致富嘛。”
小金也帮腔,或:“要不咱们就试一次,就一次还不行吗?”
双元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深夜,双元把那辆旧桑塔那停在立交公路比较复杂的地段旁。阿旺和双元坐在
驾驶室里,看着公路上的货运卡车渐渐多了起来。这时,阿旺看到前方驶过一辆货
运卡车,看了一阵,说:“……你看他转弯变道的时候,一定要减速,因为它体积
大,而且他根本没想到旁边有你,这时候你上去,出现任何问题都是他负全责,而
且这时候的司机是最疲倦的,他根本说不清是怎么出的事……你放心,这套交通法
则我们是研究透了的……何况你是多少年的安全司机,交警不可能有任何怀疑……”
双元也看着卡车,说:“话是这么说,总还是有点心虚……”
阿旺鼓励说:“沉着一点,富从险中求嘛。”说完拍了拍双元的肩膀,下了车。
双元看准那一辆大货车,开着车尾随其后。大货车完全不知情,在拐弯变道时,双
元突然加速,桑塔那冲了上去。两辆车挤在一块了,碰撞处稀烂。卡车司机赶紧急
刹车,可是事故已经发生了。交警很快赶到,处理现场,直到凌晨,还没完事。两
个交警的摩托车停在路边,交警还在仔细观察现场,并做着记录。卡车司机抱着脑
袋坐在路边,双元颇为无辜地呆立一旁。交警调看了两个人的驾照,对卡车司机:
“昨晚没有喝酒吧?”
司机赶紧说:“没有没有,不敢,我哪敢啊,那不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嘛……”
交警说:“就算你没喝酒,肯定也是加班,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司机说:“是有点累,不是想多赚点吗……”
交警严厉地责备说:“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你看这多危险,出现这种情况,
也是你负全责……你看你们是私了,还是跟我们回交管中心处理?”
司机一听,去找双元商量,双元黑着心肠,把司机狠狠敲了一笔。司机没有办
法,也只得自认倒霉。双元拿到钱,把撞的面目全非的桑塔那开回迅发。迅发简陋
的办公室里,阿旺、小金和迅发的小经理正等着他。双元走了进来,掏出一摞钱放
在桌上。阿旺眼睛一亮,拿过来数一数:“嗯,差不多……”说当即分成三份,把
多的一份给双元,说“来师傅,我们留一点,一是得打点关系,二来不是还得修车
或找更合适的车嘛。”
双元倒是老实,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拿的是不是太多了?车也不是我的…
…”
小经理说:“嫌多你给我……”
小金眼睛一瞪,说:“你算了吧你,这是我老公用命换来的!给你?”
阿旺纠正说:“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用技术换来的。”
双元想起来心里不好受,说:“心里还是觉得对不起人家……”
阿旺说:“来师傅,您又不是不懂,这钱是司机垫出来的,真正的钱是保险公
司出,保险公司的钱海了去了,您就别觉着过意不去了。”
小金连说:“就是,你这点脑筋,永远不够用。”
这天小金很是开心,两口子买了很多好菜回家。小金前所未有地体贴,说:
“双元,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反正在单位请了一天病假。我给你做好吃的,慰
劳慰劳你!”双元的确太累了,把外衣脱了,进了洗手间。小金哼着歌进了厨房。
双元在洗手间里打开水笼头,莲蓬头里的水哗哗地流出来。双元无意间在镜子中看
见自己。他注视自己良久,心里对自己说:“……来双元啊来双元,你也是受党教
育多年的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都是钱闹的啊……”他把头伸进莲蓬头下,似
乎希望自己清醒一点。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并没有清醒,有的路一旦走上去之后,
再要下来就不容易了。双元故技重施,开始不断地干着这个勾当,而且渐渐的,他
心里那种害怕和自责的良心不安消失了,越来越坦然。
小金就这样让自己的丈夫提着性命去挣钱,自己心安理得地花着这些昧良心的
冒险钱,又是穿金又是戴银的,觉得生活就要这样才算美好。
那天,双扬到百货商店去买眼霜,经过金银手饰专柜时,忍不住驻足看橱窗里
的手饰。透过橱窗,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远处的柜台,小金正坐在那里
选纯金项链。双扬走过去,说:“哟,嫂子,发洋财了?”
小金面露得意之色,说:“怎么,只许你发财,就不许我们穷人发财了?”
双扬说:“我哪儿敢挡着你发财呀,我只想问问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好的工作
了?”
小金看了服务员一眼,尴尬地说:“我找没找到工作关你什么事?”
双扬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手上有了钱,得给多尔存着点,孩子可花钱呢。”
小金冷嘲热讽地说:“多尔的事就更不用你操心了,我和你哥的感情呢,那也
是空前的好,渡蜜月的时候也比不上!你呢,就卖好你的鸭脖子就行了。”又对服
务员财大气粗地说:“这根项链我要了,开单吧。”
双扬看着她出手这么阔绰,有点目瞪口呆。
天色已经很晚了,新久久饭店里,客人已经不多,该打理和收拾的也已收拾完
毕。双瑗对九妹说:“九妹,太晚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九妹答应着:“哦…
…”双瑗就转过头跟豆皮张讲第二天进菜的事,并把豆皮张要的菜记在纸上,过了
好一会,发现九妹还没走,说:“你怎么还不回去?这里有我,明天白天的事还得
你盯着呢!你要累病了,可就麻烦了!”
九妹迟疑着说:“双瑗姐,你别逼我了,我不想回去……”
双瑗惊奇地说:“为什么?”说着把九妹带到人少的地方,让她把难处都讲出
来。九妹这才说:“……说句老实话,张驰也不是一个坏人,可是自从新婚之夜他
犯病开始,我就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可能是那天晚上太受刺激了……我真的是
很害怕……”
双瑗同情地看着九妹,问:“……那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圆房?”
九妹摇摇头。
双瑗:“你打算怎么办?”
九妹难过地说:“不知道……我最怕的还是万一有了孩子,也得了这种病,那
我还不如不要孩子呢!”
双瑗问:“问题是时间长了,他们家能同意吗?”
九妹说:“我知道他们是不会同意的,也只好拖一天是一天了……”
双瑗突发奇想地说:“要不然你干脆逃跑吧!”
九妹茫然地说:“我逃到哪儿去?”
双瑗不切实际地说:“逃回你家乡啊,古往今来,逃婚的事是时有发生的,而
且现在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我不说谁会知道?”
九妹无奈说:“双瑗姐,你真是比我还天真!我是回不去了……”
双瑗不解,说:“为什么?不管那儿多穷,毕竟是你的家啊,他们也一定不会
怪你的。”
九妹摇摇头:“那我算什么呢?我到城里来当牛作马到今天,难道就是为了回
去再到黄土里刨食吗?就算我还能吃那份苦,我现在也是结过婚的人了,这在我们
乡下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怕我没跟人圆过房,谁会相信我?谁还会再要我呢?”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双瑗很同情九妹,却也无计可施。一看天色不早了,于是
把九妹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说:“你还是在我的床上抓紧睡会儿,反正我马上要去
农贸批发市场了,等我回来再叫醒你。”
九妹很感动,说:“双瑗姐,谢谢你……”
双瑗说:“还说这些干什么,赶紧睡吧。”说着就动手铺床。
九妹说:“我自已来。”
这以后,九妹只要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宁肯在饭店里和双瑗挤着住也不回张家
去。但是张所长不能容忍九妹这个样子,一天,已经是很晚的时候了,张所长来到
新久久里找九妹。领班问:“请问,是吃宵夜吗?”张所长说:“我是来找人的,
九妹在吗?”领班叫双瑗,说是有人找九妹。双瑗赶了过来,说:“哎呀,张所长,
您来了……”
张所长劈头盖脸地问:“九妹呢,她不是说店里加班吗?怎么美食节加班,美
食节过了还加班?”双瑗只得支吾着说:“……是这样的,店里的工作实在太忙…
…”
张所长执意要把九妹带回去,双瑗想替九妹兜着,却力不从心。张所长教训说
:“我说双瑗,你也不能这么用人啊?你突然有了个新店,恨不得一下抱个大金娃
娃,这我能理解。可这个店也不是我们九妹的,又没有她的股份,你总不能一天二
十四个小时把她留在店里吧,资本家用人也不是这个用法……”
双瑗只得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张所长批评得对,我这就去找她……”正
要上楼,看到九妹低着头从楼上下来了。
张所长微笑地冲九妹说:“九妹,你都好多天没回家了,回去也是洗个澡就走,
这样会累病的……这不是你妈妈专门给你熬了鸡汤,让你一定回家喝一点……”
九妹答应着:“哦……”和双瑗互望一眼,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张所长说:“那咱们赶紧走吧。”
九妹没有办法,很不情愿地跟着张所长走,要出门的时候她又回头无比哀怨地
看了双瑗一眼,似乎很希望她能叫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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