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送别
疯子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举起手来想敲双扬的房门,却犹豫了,想了想还是
没敲,转身准备离去。正巧,双扬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一看疯子站在门前,问:
“疯子,有事吗?”疯子见是双扬,说:“我还怕打扰你睡觉呢……”双扬说:
“我今天要去做美容,这女人一过三十啊,脸上的肉就没有一块是站得住的……你
有什么事找我,来来来,到屋里来说……”说着把疯子让进屋来。
疯子刚一进屋就说:“扬扬姐,这是我欠你的房租。”说着递了一个信封到双
扬跟前。双扬看也没看信封,说:“你又开始了,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房子你随便
住,什么房租不房租的……我肯定不会要。”疯子说:“我要走了,还是把房租结
清楚了好。”
双扬吃了一惊,说:“走?你到哪儿去?”
疯子很坦然地说:“我回家乡去,可以在县里当民办教师。”
双扬一听,又看疯子认真的样子,知道她不是闹着玩,伤感地说:“你已经决
定了吗?”
疯子反而显得比较轻松,说:“决定了。”
双扬说:“疯子,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你……”
疯子没有否认,只是说:“知道了也别说出来……扬扬姐,有许多事是不能勉
强的……”
双扬叹了气,小声地说:“扬扬姐,我走了……”说着把装钱的信封放在梳妆
台上,转身离开。
双久知道了疯子要走,劝也无济于事,只好把晓燕白梦都叫上,一起为疯子饯
行。几个人在酒吧里喝酒聊天。疯子却一反常态,显得格外高兴。双久一边喝酒一
边问:“干嘛突然要走?我们真舍不得你……”疯子说:“我也舍不得你们,还有
报社的同事,他们也说叫我随时回来。”
白梦很伤感,说:“我知道是我让你太失望了,我这个人浑浑噩噩,一身缺点,
使你对整个城市都失去了信任。”
晓燕说:“白梦,你没那么重要吧?”
双久也说:“就是,你也太酸了……”
疯子却正色说:“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有点累了,再说父母身边也没有
人……当个民办教师,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我喜欢过单纯的生活……”
白梦演戏一般夸张地痛苦,说:“疯子,从一开始,我就把你看错了……”突
然说不下去了。疯子见状,说:“别这样,白梦,你现在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
双久只好说:“来来来,干杯干杯……”
大家举杯共祝疯子一路平安,今后生活愉快。
疯子把行李全部收拾妥当,最后剩下一包诗人雨的信件和一些爱情信物。她想
了想,找了个旧脸盆,把他们全部烧掉了。白梦敲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脸盆里火
光熊熊,很是奇怪,问:“你在干嘛呢?像个白区的地下工作者,烧党的文件啊?”
疯子掩饰说:“反正是把该烧的东西烧掉。”
白梦猜测道:“不是想我的时候写的诗文吧?”
疯子说:“讨厌,谁会想你!”
白梦很落落寞和可怜地说:“说真的疯子,你有没有过那样的瞬间,突然就对
我产生了那种情感,虽然后来又消失了,好像没发生过……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疯子还真倒认真想了想,说:“真的没有……”
白梦突然急了,说:“你为什么就不能说有呢?你难道就不能在心灵上安慰我
一下吗?你承认了这一点难道会对你有什么损失吗?疯子,你没有爱过人,你不知
道苦苦追寻的痛苦,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残忍了吗?”
疯子看白梦这样子也不好受,说:“对不起,白梦,我太忽略你的感受了,其
实我知道爱的痛苦,爱的残忍,我完全知道……对不起。”
白梦激动地说:“真的不能不走吗?”
疯子坚决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
白梦无可奈何,只得说:“什么时候?我去送你吧。”
疯子说:“何必呢,我不想惊动任何人。”
疯子一个人在火车站的站台,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她对这个城市突然之间有
那么一点依恋,但是她的心情却是空前的轻松。看了看周围的人和物,她正准备上
火车,却有人叫她的名字。疯子回过头,看到双久向她跑来。双久气喘吁吁地跑到
疯子跟前,说:“差点赶不上……”疯子意外地说:“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坐
这班车?”
双久说:“我大姐告诉我的。”
疯子有些感动,说:“谢谢你来送我……”
双久说:“你放心,《上帝之手》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出来,到时候给你寄去。”
疯子淡然说:“实在有困难就算了,这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双久认真地说:“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答应你要把你捧红。”
疯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愿意等到白发三千丈的时候。”
两个人都笑了,但笑过之后,却谁也不再说话,莫名其妙地冷了场。这时,疯
子听到了身后火车的汽笛声,看着双久,心里顿时有一中说不出的味道。突然,疯
子说:“双久,我们拥抱一下好吗?”双久没说话,只是张开了双臂。疯子投入了
双久的怀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彼此拍拍后背。疯子的眼泪流了出来,双久的眼
睛也湿了。
然后,疯子微笑着上了车。列车徐徐开动。双久目送着疯子,一直望着列车开
远。
疯子一走,白梦就痛苦不堪,把双久约出来喝酒,一喝就无法收拾,喝到两眼
发直,舌头也有点硬了,说:“失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双久也想起了疯子,说:“疯子这么一走,还真有点想她呢。”
白梦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说:“我问她,我问她哪怕是有那么一瞬间,你突
然对我产生了那种情感,就算后来又消失了,对我也是个安慰啊,可她说……”
双久问:“她说什么?”
白梦喝醉了还能不说真话,也实在是有本事:“她说根本……她说不止在一瞬
间呢,她其实还是挺喜欢我的……”
双久不明白了:“那她干嘛还走?”
白梦说:“……你恶心我啊双久……我知道你在爱情方面尤其得顺,可那又怎
么样呢?雷晓燕这种缺乏智慧的女人,也只有你会喜欢……她跟丛柯同居,你理解
同居的涵义吗?你对晓燕那么好,也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结果,丛柯为了她往死
里害你……如果丛柯没有东窗事发,她会回到你身边吗?那她早就是丛太太了……
你把她捡回来,还自鸣得意,要是我,我就做一匹好马,绝对不吃回头草……”这
话触到双久的痛处,双久厉声喝道:“你给我住嘴!”白梦一看双久的脸色,赶紧
说:“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们喝酒……喝酒……”
双久突然间猛喝起来。
次日,双久和晓燕一起到电影院看电影。进场之前,两人在摊上买饮料,双久
拿了一张大钞递过去,卖饮料的找不开。晓燕掏出钱包来给零钱,双久不小心看到
钱包里有张照片,拿过她的钱包仔细一看,照片是晓燕和丛柯的合影。双久什么也
没说,把钱包还给了晓燕。晓燕很是尴尬,忙抽出照片来当着双久的面撕了,说:
“双久,对不起……我完全忘记了……”
双久又是难过又是上火:“我看你根本就没忘记,问题是,你既然忘不了他,
干嘛还来找我?”
晓燕解释说:“你未免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这张照片放在钱包里,我的确是
忘记了,你刚才也看见我把它撕了……我钱包里还有父母的照片,我可以给你看…
…”
双久看晓燕又要掏钱包,说:“你不用掏出来了,反正没有我的照片,因为我
是一个吸毒的,自暴自弃的人。”
晓燕看着双久,很难过,说:“双久,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说好了,以前的事
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电影开场的时间了。电影院门前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
们两人。晓燕说:“双久,我们进去看电影吧……”
双久硬邦邦地说:“我不想看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晓燕看着双久的背影,眼里充满了泪水。
第二天,双久正在他的书店里和人谈着生意。那个人拿着《上帝之手》的书稿,
说:“稿子我看了,还行吧,但是我出印刷费的话,分成方面你能不能再让一让?”
双久心里高兴,却说:“我还怎么让?再让我就不挣钱了。”来人说:“可是我的
风险也很大,万一书出来没有销量……”双久说:“可我也不能白送你一部稿子啊。”
来人好言相商:“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吗?”正说着晓燕的母亲突然来到书店,一见
双久就焦急地问:“双久,你看到晓燕没有?”
双久说:“没有哇。”
母亲说:“她昨天不是跟你去看电影了吗?但是走了以后就没回来,昨晚也没
回来睡觉,电话都没一个……”
双久颇感意外,说:“她一夜都没回家?”
母亲说:“是啊,所以我不放心,才跑过来找你,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吗?”
双久说:“……后来我有点事,我们就没看电影……也就是看电影前我们就分
手了。”
母亲急了,说:“那她会到哪儿去呢?”
双久也着急了,赶紧说:“伯母,您先别急,我这就去找她……”说完也顾不
得谈生意,匆匆地去找晓燕。
双久到晓燕以往卖酒的星级酒店去问,没有人看到晓燕,来到他们经常去的酒
吧找,也不见晓燕的人影,又到天堂鸟歌舞厅去问,还是没有晓燕的消息。
双久越来越着急和担心起来,都有点绝望的时候,他来到了江边,无助地在两
人往常去的江堤处走着,却见到晓燕正一个人呆坐在江边。双久又惊又喜,大叫一
声:“晓燕!”跑了过去。晓燕微微回头望了他一眼,但却没有理会他。双久说:
“晓燕,我找了你一整天……”但晓燕还是没有反应。
双久说:“走,跟我回家去。”拉起晓燕的手,吃了一惊:“你的手怎么这么
凉?”连忙去摸晓燕的额头。晓燕挡开双久的手,说:“你不用管我。”双久又心
疼又责备地说:“你怎么能在这儿坐一夜呢?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而且你的额头
很烫……走吧,你总不能一辈子坐在这儿。”说着又去拉晓燕。晓燕甩开双久的手,
爆发地喊道:“我不用你管!”
双久也急了,喊了回去:“我不管你谁管你?如果我不在意你,我会找你整整
一天吗?晓燕,你对我也要公平一点……我是一个男人,我会有情绪,我也会有烦
恼,你不能要求我对过去发生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我发了一次脾气,你就这么
大反应,那以前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我应该怎么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样?”
晓燕好像什么都想清楚了,说:“双久,我绝对不会拖累你,我们分手吧。”
双久一听,心里不是滋味,哽咽着说:“分手,你说得那么轻巧,能分手我早
就跟你分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我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我下不了决心……跟你分
手……”说着转身走了,背着晓燕,匆匆抹了一把眼泪。
晓燕突然叫道:“双久!”双久站住了,但却没有回头。晓燕顾不得什么了,
跑过去,抱住了双久,哭道:“双久,别离开我……”双久还在赌气:“你不是叫
我不要管你吗?”晓燕说得又真诚又可怜:“你不管我谁还会管我……”
双久紧紧抱住了晓燕,流下泪来。
中秋发生的事情和那种凄凉的感觉让小金猛然意识到了很多东西,她开始逐渐
变了。
小金来到工人文化宫的门口,看着出出进进的人流,电影海报很是显眼,跳健
美操的青年男女结伴而行,退休老工人在树下打牌、下棋,还有很多人围着观战。
她走到门口,来到门卫的身边,问:“老师傅,听说这里有一个帮助下岗职工找事
做的组织?”门卫正在分报,说道:“对,叫‘兄弟姐妹站起来协会’,在对面楼
的三楼。”
小金谢过门卫之后,往里走去,看见了“兄弟姐妹站起来”的指示牌,走了进
去。协会里有许多下岗职工在咨询,了解情况,有的在和岗位空缺单位的人沟通着。
小金东看西看,有点摸不着门儿。一个工作人员看见了她,问:“请问是再就业吗?”
小金赶紧说:“对。”
工作人员说:“请先到这边填表,尤其是你的学历、资历、还有要求要填写清
楚。”小金应声过去,领表了正在填时,看到在许多家在协会来招工的公司的招牌
中,有一家叫巾帼家政服务公司。有个下岗女工上去问道:“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公司人员回答说:“介绍家庭服务员。”围上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就是当保姆嘛,那我还用你介绍?到保姆市场站着,别人就把我领走了。”“什
么?还要参加培训?我什么不会干?”公司人员说:“外企的人要求做西餐,你会
吗?教小孩唱英文歌,你会吗?”“培训要交钱吗?”公司人员说:“免费培训。”
小金一边排队一边听着人们议论。当她排到咨询部前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她
填的表格,问:“你当过会计?”小金说:“对。”工作人员问:“有上岗资格证
吗?”小金摇头:“没有。”工作人员又问:“懂英语或者电脑吗?”小金还是摇
头:“我懂那么多,还上你这儿来干嘛?”工作人员说:“我并不是想嘲笑你没有
专长,可是你的要求是找一份体面、活儿轻、钱多的事,这种事我还想找呢,你那
儿有吗?”
小金没话可说。工作人员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同志,再就业首先要过思
想这一关。”说着还指指自己的脑袋。
小金明白了自己的条件不可能找到一份很“体面”的工作,但在思想上要全转
变过来还是很难。虽然她最后只好加入了商业街卖馒头的行列,但是她还是放不下
这个面子,戴着白帽子,大口罩,把自己严严实裹起来,怕别人认出她来。她推着
自行车在街上走着,车后座捆着一个长圆形的簸箕,里面放着发面大馒头,并用白
饭单盖住。别的人都在叫卖,卖出不少的馒头。可小金不好意思吆喝。也就没有什
么生意。其他的人在笑话着她:“人家这才是闷声发大财呢。”“你看她那个样儿,
再穿上一件白大褂,就成蒙古大夫了……”“什么叫蒙古大夫?”“治马的呗。”
几个卖馒头的人笑起来。
小金也不理会,还是闷声不响地走来走去。这时,有人走过来看小金的馒头,
问:“这馒头卖吗?”小金说:“卖。”来人觉得奇怪,说:“那你怎么也不吭一
声啊?给来二十个。”
小金也没说话,只是两手麻利地装着馒头。
就这样,小金每天在这里卖起了馒头。但是小金却不是一个没本事的人,只要
她愿意,也是能把事情做好的,毕竟她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
这天,在商业街卖馒头的地方,“馒头办”的人一边收管着理费,一边开收据。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怎么管理费又涨了?”“本来就是蝇头小利,再这么
交钱,我们就是替馒头办义务劳动了……”
馒头办的人一抬头,说:“你们有意见是不是?”
大家赶紧说:“没意见,没意见……”
馒头办的人说:“你们要是有意见就太不应该了,不是我们馒头办顶着,你们
早就被取缔了。”
小金心里实在不服,憋不住说:“我有意见!”
馒头办的人斜了她一眼,说:“你?你还没交管理费吧。”
小金说:“管理费我可以交,可是我也要问问你,你们馒头办都管理什么了?
请你们帮我们修个雨蓬,你们七拖八拖,到现在连点音信都没有,刮风下雨我们都
不知道往哪儿站,收管理费你们倒挺及时的,花这样的钱你们亏心不亏心?”
大家看有人出头,于是也跟着附合:“就是,我们够不容易的了,可谁都不是
真心帮我们。”“老让我们为国家分担困难,谁为我们着想了?”
馒头办的人一看势头不妙,换了种语气说:“有意见可以提,我们也做了很多
工作啊……”
小金不依不饶,说:“你刚才还说取缔我们,如果没有我们,还要你们馒头办
干什么?你们还不是也得下岗?所以我们根本不怕取缔,如果你们不为我们办事,
我们就不交管理费!”
众人又附和说:“对,说得太对了!”“我们就是不交管理费!”
馒头办赶紧说:“不就是一个雨蓬吗?咱们也不至于成了对立面了吧?我回去
就给你们催办还不行吗?”说完就要走。小金叫道:“哎,我还没交管理费呢!”
馒头办头也不回地说:“下次一块收吧。”
众人哄笑起来。一个卖馒头的对小金说:“你还真行,我还以为你胆儿特小呢!”
小金说:“我胆儿才不小呢,就是丢不起这人。”
大家又说开了:“这有什么丢人的?卖馒头是自食其力,又不是当三陪。”
“那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卖馒头比当三陪丢人!”“就是,我要是年轻个十岁八岁
的,我也去当三陪。”
大家笑开了。
很快,绿色的新雨蓬就建好了,卖馒头的人至少是不被风吹日晒了。小金和同
伴的关系也融洽了不少。同伴们在一起打趣:“小金,还是你行!这回我们可不用
日晒雨淋了。”“听说你还特别会跳舞,什么时候你也带我们去跳广场舞吧。”
“还跳六呢,你看你的胳膊腿硬的!我们还是跟着小金去炒股吧!”
小金说:“没问题,不管是跳舞还是炒股,保准把你们都给教会。”
一个人说:“干脆我们成立一个协会,你来负责不是挺好……”
小金笑:“算了吧,什么协会?馒头协会?那馒头办的人就该不高兴了……我
看我们只要不被欺侮就行了。”
大家佩服小金的胆识,都说:“对,我们都听你的。”
双元和多尔依然住在双扬的家中,但是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双元心里不安
起来。
双元、双扬、多尔围着餐桌吃饭。双扬说:“多尔,我看你老半天了,这么长
时间你没吃一口青菜。”多尔顶嘴说:“我吃了……”双扬凶了一声:“你吃了个
屁!”说着挟了青菜给多尔扔在碗里,说:“这里面有维生素!”
双元叹了口气。双扬看双元面色不好,问:“又怎么了?”双元说:“我们老
住在你这儿,也不是个事。”双扬说:“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崩溃,以前不让你住
这儿你非要住,现在又没赶你,你倒想走,你想小金了是不是?”
双元不愿承认,说:“谁想她了……可我也不能永远不回家啊……”
双扬说:“如果小金来深刻检讨,你们就回去。可她根本就没认过错!”
双元心里的确还是牵挂着小金,说:“她也说过软话……”
双扬说:“说软话又不是认错。”
双元说:“可她这个人,从来都不认错的……”
双扬老大不高兴,说:“那你回去吧回去吧,就你这么窝囊,我都多余管你们
的事!”
多尔一听,讨好地说:“大姑,我不回去。”
双扬温和地看着多尔,说:“嗯,还是我们多尔有志气。”
多尔就是喜欢大姑不喜欢他妈。孩子都是这样,谁疼他就跟谁亲。多尔在双扬
这里住着,有双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从来就不会想他妈,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愉
快了不少。
多尔的学校开运动会,中午的时候,他和一群孩子来到商业街的路口。他们没
有背书包,都穿着运动服,还有人抱着篮球,都很轻松和高兴。一个孩子说:“每
天都开运动会就好了,可以天天玩。”多尔很沉着:“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孩子对多尔说:“还说呢,多尔,今天你的田径成绩再创新低,我看熊老
师的脸都绿了……”另一个孩子也说:“就是,明天他肯定骂你。”多尔说:“他
刚才就骂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特别饿。”先前说话的孩子马上附和,
于是多尔说:“走吧,咱们买吃的去吧!”一个孩子说:“对,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多尔问:“为什么?”那孩子说:“这都不懂?肯定是哪儿人多哪儿好吃啊!”
多尔来到卖馒头的地方,看了看,见到一堆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了进去,
见到满簸箕的馒头包子,伸出小脏手举着钱,说:“买两个包子。”小金正麻利地
收钱装包子,一下子看到多尔,失声叫道:“多尔?”多尔一看妈妈在卖馒头,也
愣住了。小金忙不过来,于是说:“还不赶紧帮着妈收钱!”多尔答应着挤到小金
身边,帮忙收钱。
等到卖完包子馒头,小金带着多尔来到麦当劳,让多尔美美地吃了一顿。看着
儿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巨无霸,小金什么也没吃,只是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
抢……”多尔边吃边问:“妈,你的馒头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啊?”小金说:“掺了
红薯粉呗,现在不是提倡健康食品吗?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双色美人……男人一
听到美人两个字总要回头的……
多尔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说:“那我每天放学以后都来帮你卖馒头吧。”
小金说:“胡说,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将来出人头地,不用下岗,也不用卖馒
头。”
多尔回去告诉了双元小金在卖馒头,双元下了班连忙来到商业街上,看到小金
正在卖馒头的地方忙乎着,还一边吆喝:“新出笼的大馒头,双色美人!健康食品!
保准你吃完还想吃啊!”双元站着没有动,小金一扭头,无意之中看到了双元,吆
喝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好久没有见面,两人此刻的心情都很复杂。
双元没有说什么,只是帮着小金把馒头卖完后,推着后面捆着簸箕的载重自行
车,和小金一块走在回家的路上。双元说:“当初我要把你调到馒头办你还不干,
现在卖馒头都乐意了,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是怎么想事的。”
小金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双元说:“多尔说见到你了,我还不相信呢……”
小金心里对双元还是很歉疚,说:“你能来找我,我也没想到。”
双元说:“有什么没想到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床头吵嘴床尾和……只要你
给我搭个台阶,我干嘛不来找你?”
小金感动地说:“双元,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一个人进进出出,家不像家
的,我真是尝够滋味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