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通缉令
疯子自从做了自由撰稿人之后,好像突然之间灵感迸发、思如泉涌一般,成天
在自己的房间昏天黑地地写作。《稻草人》的创作让疯子如痴如醉,剩下的一切突
然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双久自从被疯子抢白之后,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毕竟是疯子多次陪他度过难关。
这天,双久找个借口来到了疯子屋里。疯子没理他,只是不停手地写着自己的稿子。
双久坐在疯子床上,故作轻松地说:“又吃了一天方便面吧,走,我请你吃宵夜。”
疯子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双久又没话找话:“我也希望你一天就把《稻草人》写出来,但这是不可能的
……”
疯子突然冒出一句话:“白天你都害怕见到我,晚上我更是鬼了。”
双久说:“疯子,得饶人时且饶人。”
疯子只是白了他一眼。
双久看着疯子,笑了:“我算是知道白梦为什么喜欢你了。”
疯子说:“少胡说。”
双久认真地说:“女中豪杰,硬气。”
无论如何,双久对女孩子还是很有办法的,他成功地说服了疯子和他一起出去
吃夜宵。在吉庆街里的大排挡上,两人津津有味地吃着小吃,从前的尴尬和不快烟
消云散了。
《上帝之手》出版了,可是署名却只有白梦一个人的名字。书一出来就卖得很
火,白梦名声大躁。
白梦在新华书店里签名售书,场面很是火爆,仪式也搞得有模有样,他的身后
是巨大的海报,他本人也被鲜花和汽球簇拥。白梦装模作样地穿着对襟中式褂子,
显得仙风道骨,面前是一摞一摞的新书。白梦签了一本又一本,得意和快乐地忙着。
这时候,他又签了一本,抬起头来一看,看到的却是双久。双久穿着一件白色
大汗衫,佯装不识地对白梦说:“白老师,我太祟拜你了,请签在我的衣服上吧,
越大越好,便于收藏。”白梦下不来台,也只好装模作样地在双久胸口写了大大的
白梦二字,引起所有人的注目和善意的微笑。双久转身离去时,白梦看清楚了,双
久的背上有两个巨大的黑字:剽窃!!
众人一看,一片哗然。白梦实在忍不住,把手中的书向双久砸去。
双久回来之后,把写字的大汗衫像旗一样地挂在墙上。疯子听说了双久的壮举,
忍不住一个劲地笑。双久自己也觉得有意思,却对疯子说:“你还笑,要是我,就
去告他!”疯子不笑了,说:“算了,打官司是很耗时间和精力的,跟他这种人,
犯不着。”
双久很是愤愤不平,说:“听说他赚了一大笔。”
疯子却很淡然,说:“那又怎么样?就算是赚昧心的钱,他也到此为止了。他
不是江郎才尽,是根本就没有才华,他当写手,其实是误会了。”
双久感慨道:“真想不到什么交情啊,友谊啊,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还不是人
为财死,鸟为食亡。”
疯子突然问双久:“双久,你相信世界上有真情吗?”
双久看着疯子,反问:“你呢?”
疯子点点头:“我相信,不管我身边的人有多坏,我都会相信。”
双久说:“不瞒你说,我才不相信什么真情呢,但是我相信你。”
两人互望了一眼,但眼神又同时避开了。
疯子和双久走得越来越近,毕竟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坎坷,相互之间的
感情也渐渐深厚起来。
这天早晨,疯子正趴在电脑前熟睡,头天晚上她几乎是熬了个通宵。双久敲门
进来,手里还提着外卖,说:“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热干面。”疯子接过他手
中打包的面条,说:“你这么殷勤,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书啊?”
双久说:“当然是为了……你的身体了。”
疯子不在乎地说:“算了吧,你会关心我的身体?”说完也不再等什么,只是
大口吃面。双久看着疯子豪爽的样子,不由欣赏起来,说:“你这个人,跟个男孩
子似的。”疯子抬眼说:“你这是夸我吗?”
双久没有接下去,只是看看疯子的电脑,说:“昨天写了多少?”
疯子说:“一个字没写。”
双久惊道:“什么?”
疯子说:“你刚才还说最关心的是我的身体,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双久说:“虽然我性急了点,也发誓决不催你,可你也不能一个字也不写啊。”
疯子道:“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想写,这不是没灵感吗?”
双久奇怪地说:“有灵感就不吃不睡,没灵感就这么耗着,你给我说说,这灵
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疯子说:“能说出来的,那还叫什么灵感?”
双久为难地说:“那你怎么样才能有灵感?”
疯子说:“不想写作的事,把它彻底放一边,疯狂娱乐。”
双久把疯子带到娱乐场去玩,帮她放松,也帮她找点灵感。疯子玩起来也的确
够疯的,尤其是在有双久这样会玩的人作陪之下。他们坐了疯狂过山车,刺激得哇
哇大叫,又去坐冲浪船,从几乎是90度的坡度一泄而下,非常过瘾。
从在高空旋转的八爪鱼上下来时,双久头晕了,疯子扶着他,说:“你看你这
个人多没用。”双久说:“这些娱乐设施太原始了,除了转,还是转,没劲!”疯
子说:“刚才可是你非要上去啊。”双久笑了:“那你也不拉住我……”两人还没
吵完,又继续玩开了。
这一天,两人都开心不已。
疯子找到了灵感,接下来写得很顺畅,不久便把《稻草人》写完了。但后面的
事情还多着呢,关键是要想办法把它出出来。双久为此想尽办法,最后还是只有求
助于双扬。双扬听到这事时,正在卖鸭脖子,吃惊得连手里的生意也不做了,叫了
起来:“什么?你说什么?崩溃吧你!”双久赶紧说:“你不要那么大反应好不好?”
双扬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好招,把房产证押给印刷厂?亏你想得出来!
你知道我为祖屋的房产证,花了多大的牛劲儿吗?帮爸去拉工程,得罪了九妹,张
所长到现在都是白吃白喝,我容易吗我……”说着突然有点心酸。
双久连连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卖祖屋,押在那儿,印刷厂才肯开
机,等书变成了钱,我再把房产证还你嘛。”
双扬早已经不敢相信双久那做书的本事了,说:“那你的书要是变成了废纸呢?”
双久叫起来:“呸呸呸!!嘴巴别那么黑好不好?再说了,你把疯子吹得千好
万好,现在又说她写的书会变成……我告诉你,这书一定有销路。”
双扬说:“疯子是千好万好,可她又不像白梦似的,又是色情又是谋杀,她写
的书能有销路吗?”双久连说:“你不懂,你不懂。”
双扬还是不肯松口:“我是不懂,我也还是那句话,书号的钱我出,那也不少
啊!印刷费你自己想办法,叫我拿出房产证来,那是门儿也没有!”
双久拿出一贯奏效的伎俩,撒娇地叫道:“姐——”
可是这一次双扬可不买帐,说:“你叫我妈也没用。”
双久也无可奈何。
想到让双扬拿出祖屋来帮忙的人不止双久一个人。
卓雄洲也找到了双扬,说是审计已经开始了,他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办法,只
能首先想办法先把这个窟窿填上,然后继续找董俊。
双扬听了吃了一惊,因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一百五十万,他卓雄洲哪来这么
多钱。要是有这么多钱他也不用来找双扬帮忙了,可是双扬心有余而力不足,砸锅
卖铁也只有三十万。卓雄洲说:“你不是还有祖屋吗?我找人抵押,可以抵押得高
一点,我再找其他的朋友凑一凑……”
双扬愣住了,喃喃自语:“……又是祖屋……”
卓雄洲开这个口也不容易,保证道:“双扬,你放心,我保证这房子不会真的
让人收走。”
双扬恼怒道:“你保证?你还保证董俊绝不会背叛你呢!结果怎么样?他不只
骗了你一个人的钱,还跑了……我当时怎么跟你讲你都听不进去!……现在你张口
就叫我抵押祖屋,对你我不是舍不得,可你说这叫什么事?等于我把家底送给了董
俊!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弟妹、多尔全都指着我呢,我真是穷破胆了……”
卓雄洲也实在没有办法,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总不能看着我进监
狱吧。”
双扬说:“这钱不是你拿的,就绝不应该是你进监狱!”
卓雄洲说:“可谁会相信这钱不是我拿的?”
双扬说:“我去给你作证。”
卓雄洲见双扬在这事上还是那么天真,说:“你以为你是谁?以我们俩的情人
关系,别人还可能怀疑你呢!”
双扬顿时语塞了,说:“……明摆着这个钱是拿不回来了,卓雄洲,你叫我心
里怎么平衡?我难道不想过好日子?我就这么爱卖鸭脖子?我不晓得要趁着年轻吃
好穿好?我吃苦受累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下场?”
卓雄洲也很过意不去,说:“双扬,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你说我什么我都没
话说!可是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救命的事,我决不会开口求
你做这么大的牺牲。”双扬的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卓雄洲这个硬汉子也竟然无奈
到乞求的地步了,叫了声:“双扬……”,把双扬叫得心里难受不已,有些手抖地
点着一支烟,说:“你先走,叫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卓雄洲走后,双扬终于还是抗不住对他的感情: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卓雄洲的
前途被毁甚至性命都有危险啊。双扬阴沉着脸到饭店里,用钥匙打开收款台下的小
保险柜,却发现里面的钱一分没少,但是房产证不见了。双扬吃了一惊,想了想,
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双扬慌慌张张地回到家里,看见双久的房间亮着灯,一头
冲了进去。
里面双久正在跟疯子神吹着:“……我这次办事办得漂亮,把我自己都给感动
了!印刷厂乖乖地开机;校对我找了一个专干这一行的老人,让他把稿子拿回家当
私活儿干;封面设计我找的是……”疯子问他印刷费是从哪里来的,双久却不肯说。
正在这个时候,双扬闯了进来,让双久和疯子都愣住了。双扬劈头盖脸地问:
“双久,你看见我的房产证了吗?”双久说不话来。双扬急了:“你说呀,你看见
没有?”双久横下一条心说:“我,我拿到印刷厂做抵押了……”疯子一听,也傻
了。双扬问:“我锁在保险柜里,你怎么拿到的?”双久说:“你睡觉的时候,我
偷了你的钥匙……”
双扬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双久的脸上,说:“你除了抽,你还学会偷了你!
你知不知道我这本房产证是用来救命的!!你现在就去给我拿回来!”
双久捂着脸,说:“肯定拿不回来,我印的书已经开机了,我跟厂长签了合同。”
双扬看看双久,又看看疯子,气得说不出话来。疯子赶紧解释:“大姐,我真
的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让他这样做的……”双扬听不下去,只是
指着双久,声音都气得打颤:“一个你,一个来双瑗,我总有一天死在你们手里。”
双扬没有办法,只有到卓雄洲家里去告诉他房产证被双久拿去做了抵押。卓雄
洲认定双扬是在找借口,他貌似平静地说:“……果然跟我预感的一样,你不会把
房产证交给我。”
双扬急了,说:“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明天就去银行取钱,把房
产证赎回来……”卓雄洲完全不信双扬的话,说:“不用了,明天你还会编出一套
故事,比如说找不到厂长什么的,双扬,我太了解你了,在你的心目中,钱永远第
一重要!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对我也是这样。”
双扬又是委屈又是难过,说:“卓雄洲,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是你
自己做错了事,我帮你还要听你这么伤人的话,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就算我觉
得钱第一重要也没什么错,难道钱不重要吗?是你自己说的,没有这个钱就要去坐
牢!”
卓雄洲心灰意冷地说:“我去坐牢是我自己的事,只是我终于看清了,你其实
根本就没爱过我,无非是利用我罢了……说到底,你跟我的妻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出国时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也曾流着眼泪信誓旦旦,结果怎么样呢?女人其实
都是一样的……”
双扬对卓雄洲的态度忍无可忍,说:“卓雄洲,你真是太过分了!我知道你现
在心情不好,我不跟你吵,但事实会说明一切的。”说完之后,她黯然离去了。
卓雄洲一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双扬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人就
这样走出了他的生活。
但是双扬绝不是像卓雄洲想的那样,卓雄洲在她的心中很重要,比钱重要,比
老屋也重要。第二天一早她就到银行取了钱,和双久疯子匆忙赶到印刷厂去想把房
产证赎回来。但不巧的是他们被告之厂长出差去了,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双扬顿时呆如木鸡。
卓雄洲看到审计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而他实在没有办法弄到这么大一笔钱。他
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三天以后,双扬终于拿到了房产证,匆匆地赶到城建总公司时,已经晚了。卓
雄洲办公室外的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双扬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时,看到办案人员
在办公室内查找证据、封存文件,一个个神色肃穆。双扬听到人们在议论着:“真
看不出来卓总是这样一个人……”“听说是监守自盗,他和他的一个哥们儿里应外
合,还骗了其他公司的钱,一下子弄走了四千万呢。”“什么时候发现他跑了?”
“昨晚就发现了,找了他一夜没找到,他也切断了一切与外界联络的方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双扬面色苍白。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那已经不顶
用的房产证,情绪极其低落。
城建总公司的总经理因为卓雄洲出了事也不好过,毕竟卓雄洲是他非常欣赏的
人。他阴沉着脸,站在窗前吸烟。这时秘书进来说卓雄洲的老婆从机场打电话过来,
问他为什么没去接她。总经理说:“那赶紧派人去接啊!”秘书问:“我已经叫办
公室的人去接了。只是……这件事……”总经理想了想,说:“还是如实地告诉她
吧,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一夜之间,卓雄洲成了董俊的同案犯,上了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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