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回 贪赏赐小二说真情 访行踪云章留豪客

    话说黄天霸说了姓名，向那老者问道：“方才老者所言，这琅玡山寨主，名唤
王朗，想必是横行不法的了。为何这偌大的府城地方，各官不去拿获呢？”老者见
他追寻根底，深恐惹出是非，乃道：“客官是过路之人，管他什么？”又见天霸是
行伍装束，深恐连累自己。忙道：“老汉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现有紧急事要去，实
在不能奉陪了。”说着，打个招呼，匆匆而去。

    天霸也不便再问。当时关小西说道：“这老者方才说琅玡山离此只三十五里，
今日天气尚早，何不就此一行？”当时王殿臣、郭起凤齐说：“愿往。”反是计全
说道：“黄贤弟，你们真是性急，难得这里有点头绪，少顷小二上来，再问他个仔
细，俟明白了，前去不迟。而况大人面前，也要禀明，随后方有准备。”众人正说
之时，那小二又来问菜。计全便在身边，摸出一锭碎银，向小二说道：“方才这位
客官，不知你这里的缘故，错怪于你，这一锭银两是赏你吃茶。但是那个姓徐的老
者，说道琅玡山的寨主名唤王朗。我们这位朋友，惯走北道，与这王寨主很有交情，
目今正要打听他的路程。汝等既然晓得，可快快说明，好让我们酒后前去。”小二
见他如此赏号，已经喜笑颜开。又见他们说是个保镖的出身，而且如此装束，也就
深信不疑。忙笑道：

    “客官哪里要如此费钞？早说是王寨主朋友，敢不招呼吗？此去出镇，向南走
去约有五里远近，有座吕祖庙，过了庙子，向左转弯，便是一带树林，树林过去，
再走十数里地方，名唤琅玡道，就此一直前去，不足二十里远，远见那座高山，便
是琅玡山了。”说毕，复问长问短，方才定会。天霸道：“路径是问明了，既然今
日不去，也该早回馆驿，回明大人了。”计全道：“咱也不住在这里，问明了，谁
说不走？”当时酒饭吃毕，给了钱文，出了酒馆，仍由旧路，回馆驿而去。

    到了日落时节，已离馆驿不远。只见贺人杰站在门首，两头盼望。一见天霸等
回来，连忙迎到面前，向他问道：“黄叔父，你们去了这一日工夫，可知大人向哪
里去了？”天霸见他说此言，忙道：“我们早上是赶先走的，临行时节，还招呼汝
等在家保护。为何大人出去，汝两人不如，此时反来问我？施安可在家吗？”贺人
杰道：“我与金叔父到后园内闲逛，回来时，便不见大人。那时就问施安，他说大
人招呼，一人出去闲逛，不必人跟随。登时换了便衣，就出去了。施安此时也在这
里盼望呢。”众人听了此言，一个个惊疑不定。天霸道：“这地方，非比寻常，设
有意外之事，便觉十分碍手。

    这街坊上面，也非说话之所，且到馆驿内计议。”当时众人走人里面，施安见
众人进来，也是这番言语。计全道：“大人此去，必又是暗访去了。稍停上灯，再
不回来，必另有意外之事。此时再等一等，然后再分头去寻。”内中惟有天霸性急
说：“无论有事无事，我等且去寻找一番。若能遇见好了，否则还须另想方法。”
说毕，仍留贺人杰与金大力在家等候，自己一人先出门而去。随后，郭起凤与关小
西向东寻找，李昆与李七候向北，计全与何路通向南，王殿臣已先随着天霸向西前
去。众人分头走后，四面八方，寻找了半夜，哪里访得出影响？但说黄天霸与王殿
臣两人，出了镇口，凡有村庄镇市，无不细细探问，皆说不见有此人经过。约有二
鼓以后，肚中不免饥饿，心中甚是着急，忽见一个村庄，一带树林遮盖在四面。天
霸道：“你看这个院庄，倒是个大户人家，咱们且进去询问一声，能在里面最好。
不然也与他说明原故，寻点饮食充饥，然后再去寻找。”两人计议已定，迈步向庄
前而去。不知里面，早已惊觉，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天霸到了前面，见一带护庄河，甚为宽阔，只得高声喊道：“里面庄上有人吗？”
他两人在外面喊问，里面早已来了数人，手执火把，向外答道：“汝等是哪里来的？
我家庄主问你，欲寻何人？”天霸见有人答应，只答道：“贵庄可有一位学究先生，
布衣布履，年纪五旬以外的人吗？”天霸正在这里喊问，忽见里面走出一个苍髯老
者，身着布衫，手执竹杖。见天霸过来，将两人上下一望，说道：“汝等可是找漕
运总督施大人吗？”天霸听了此言，不觉也吃了一惊。又见他气度不俗，知道是个
隐士。只得据实说道：“下官实为施大人而来，但不知尊处何以知道。”只见那老
者笑道：“施公午前惠临敝地，老夫尚与他杯酒盘桓，本拟屈他暂住一宵，以尽地
主之意。只因他以萍水相逢，不肯久留，已于午后回去了。何以二位此时还来寻找？”
原来这地方，并非别外，就是吕云章的庄上。天霸见他如此说项，以为施公又向别
处耽搁，上灯时节，当可回去。吕云章道：“如此说来，真是先后一步。料想此时
尚未晚膳，敝庄粗酒残肴，若不嫌弃，就在此权请充饥。”天霸道：



    “叨扰不当，何敢嫌弃？既然老丈命食，下官只得领情了。”便随云章到了里
面，顷刻之间，庄丁端出酒肴。天霸与殿臣谦谢一番，彼此饭罢，已是三更之后。
天霸道：“下官冒昧造府，又拢嘉珍，惟有铭诸心版，此时未见大人，总觉放心不
下，就此告别。”吕云章见他二人如此忠心，保护着施大人，重复问过姓名，方知
是黄天霸与王殿臣两人，又赞叹一回。知他们不可久留，命庄丁送过庄河，自己与
天霸一拱而别。不说吕云章回庄而去。单说天霸二人，出了庄外，遥想施公早已回
去，两人戴着月色，一路向馆驿而来。到了门外，已交四鼓，两人到了里面，只见
计全、李昆等人已经回来，忙问：“大人可曾回来否？”计全道：’这话从何说起？
我等寻了半夜，也不知大人的下落。不得已又回来询问，你忽然问几时回来，难道
你送大人回来否？”天霸听了此言，不禁跌足道：“这明是出事了。”当时就将在
吕云章家的话，说了一遍。众人道：“照了此说，这必是回来时节，有了阻隔。但
是这地方，很不安静，设若遇见仇人，那时如何是了？今日既知这琅玡山的路径，
惟有明早前去一趟，以便访个实在。”众人就此也不睡觉，等到天明，仍向沂州镇
而去。不知此去可访出施公，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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