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对她两个好友的来访，黎琦真是万分高兴。他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她屈指算一
算，哇！快三个月了呢！
    六点，门铃准时响起。
    黎琦连跑带跳的去开门，门一打开，即看见杨兰君站在门口。
    “阿兰，好久不见了。”黎琦伸手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跟你说过，别叫我阿兰，还叫！”杨兰君皱眉说。“放开我啦！热死了。”
    黎琦像没听见似的。眼尖的瞧见站在杨兰君身后的吴嫣，兴奋的拉着吴嫣的手。
“小嫣，快进来。”
    “喂！她进去，我就不用进去啦？”杨兰君故作冷漠地说。
    黎琦不引以为忤，把她两人拉进来，关上门。
    黎琦对着杨兰君和吴嫣俩笑着。“太好了，你们一来我就可以不用下厨了。”
    杨兰君和吴嫣两人颇觉无奈地对看一眼。朋友远道而来做客还得下厨煮饭，这
种事只有黎琦才做得出来了！
    抱怨归抱怨，杨兰君还是非常乐意大显身手的！
    用完晚餐，黎琦端出早已切好的水果，笑着说：“这是专门为你们两个准备的，
慢慢享用吧！”
    黎琦准备的种类还不少，除了时下的水果外，还有榴莲；黎琦最讨厌它的味道，
不过吴嫣和杨兰君却爱吃得不得了。为了她们两个人，黎琦只好忍受着那令人作恶
的味道。
    “吃点吧！”吴嫣招呼着。
    黎琦一口拒绝；要不是两位好友来，她是很少碰水果的。“你们吃就好了！我
不想吃。”
    杨兰君帮腔道：“多吃水果皮肤会漂亮喔！”
    “不必了，你们没看到本姑娘的皮肤这么白皙光滑。唉！可真是天生丽质！”
黎琦自我陶醉地说。
    “恶！”
    吴嫣和杨兰君同时做出作恶的动作。
    “最近好不好？”黎琦靠在椅垫上，懒懒地问。
    “还不是老样子。”杨兰君淡淡地回答。
    “杂志社的工作上轨道了吗？”黎琦又问。
    “还可以，反正他们不喜欢我做事的方式，大不了调到别的单位，要不就辞职
啊！”杨兰君耸耸肩。“反正现在一切都已步上轨道，只是还没有达到我的标准，
但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才行。”她轻松地说。
    “别做得太过火，而不顾情面，毕竟大家都是在上班的嘛。”吴嫣说。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跟他们讲什么情？”杨兰君有点冷酷地回答。
    “总之，你是个女孩子。在先天上就吃亏，还是别太强出头才好。”
    “哼！”杨壮君对吴嫣的论调嗤之以鼻。
    “我倒觉得阿兰是对的，虽然在做法上有点强硬了些，但如果事事都讲人情的
话，不就绑手绑脚了吗？”黎琦发表自己的观点。
    “小嫣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值得一提的？”杨兰君转换话题。
    “生活还是一成不变，没什么好提的。”话才说完，又叉起一块水果。黎琦常
因此取笑她，那么爱吃水果，干脆嫁给果农算了。
    “你的何先生在国外可好？”黎琦好奇地问。”
    吴嫣停顿了一下，闷闷地说：“很努力地念书。”
    “那很好啊！只是苦了你两地相思。”黎琦同情地说。
    吴嫣不作声。
    “那你呢？你和东方天进展得怎样？”杨兰君问道。
    “我和他又没怎样，谈得上什么进展？”黎琦淡淡地回答。
    “少来了！什么叫没怎样，前一阵子，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知道是谁喔？”吴
嫣调侃着。
    

    “我哪有失魂落魄！只不过那时正好碰上我的情绪低潮期罢了！”黎琦强辩。
    吴嫣正经地说：“喔！那现在是得到‘高潮’了？”
    “对啊！”黎琦听不出话意，傻傻地回答。
    “哈……哈……”
    杨兰君和吴嫣两人，笑得在地上打滚。
    黎琦一会儿才意会出她话里的意思，不停地追打她们。“你们两个人好无聊，
真是无聊透了！”
    三个女生绕着那个小房间满屋跑。
    “不理你们了！”黎琦气喘吁吁地坐下。
    她们两个人咧着两张大嘴，得意洋洋地走到原地坐下。
    “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爱情？”黎琦原本
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布满了迷惘。
    吴嫣迟疑了会儿，问道：“你手上的伤，是因为他吧？”
    黎琦迟疑了许久，轻轻地点头。
    杨兰君正色地问：“你喜不喜欢他？”
    黎琦肯定地说：“当然喜欢！如果不喜欢他，我也不会把自己的手搞成这种鬼
样子；如果不喜欢他，我根本不会理他，就算他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杨兰君放冷箭般地问：“那个齐至轩呢？”
    黎琦脸色大变，困难地说：“他不一样，我虽然喜欢他，但是对他和对你们的
感觉一样。我只想他做我的朋友，可是他……”说着说着竞哽呖起来。
    吴嫣拍拍她的背，安慰着：“我知道。”
    杨兰君沉默的看着黎琦，待她平静了些又说：“对于东方天，难道你也只是想
和他做朋友？”
    “我不知道，”她困惑地说：“我爸妈的婚姻关系一直是我的阴影，我害怕将
来我和东方天也会步上他们的后尘，所以我宁可孤单一人，反正习惯就好。”
    “阿琦，你不能以偏概全，我父母亲的婚姻也不甚美满，可是我还是敢谈恋爱
啊！”吴嫣劝道。
    “因为你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她争辩。
    “难道东方天不好？”杨兰君逼问她。
    “他人很好，对我更好；可是，我不能只凭这点就去爱他吧！”黎琦低喊。
    “瞧你现在的反应，该不是你已爱上他了吧？”吴嫣试探地问。
    “我没有！”黎琦大喊。
    对她这种排斥的态度，杨兰君和吴嫣两个人显得很无奈。
    她们高三时才认识黎琦，对她的过去完全不了解，尤其她又是个转学生，所以
更不可能知道些什么。
    她们曾猜想，她会如此拒绝爱情与轻视爱情，除了家庭因素外一定还有另外的
原因存在；可是，对于她不想说的事，她们怎么也无法知道，更不好问。如果她深
藏多年不说，想必对她来说曾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况且她们根本不忍心再去挖她的
旧伤。
    有些创伤看似已痊愈，但轻轻一触，仍能痛彻心肺。
    可是，一直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他们双双叹一口气，转头看黎琦；她拥着个抱枕，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话铃声打破片刻的沉寂……
    “喂！”黎琦无精打采地拿起话筒。
    “琦，是我。”
    “我知道。”她淡淡地说。
    “你怎么了？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吴嫣她们不是来了吗？”东方天有些焦急
地问。
    “没什么。”
    “别敷衍我，你究竟怎么了？”东方天半着急半命令地说。
    “我真的没事。”黎琦强自提起精神。“你吃饱了吗？”
    “嗯！你真的没事吗？我待会儿过去！”声音中满是关心。
    “不要！”她激动地喊，随即解释着：“你工作还没做完吧？不用过来，我只
是在想一些事，想得有些心烦罢了。”
    东方天沉吟了一会儿。“别胡思乱想，我明天下午过去看你。”
    黎琦放柔声音。“好，那你小心点，不要担心我，我没有事的。”
    “答应我，不准再胡思乱想，今晚好好睡一觉。嗯！如果有事打电话到这里找
我，有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没有。”
    他以命令的口吻道：“抄下来。”
    黎琦找了张纸和笔，低头写了几个数字。
    “那你休息休息再工作。好，嗯，我知道，再见。”黎琦放下电话，站在原地
一会儿，才缓缓地走到杨兰君的身旁坐下。
    吴嫣和杨兰君目不转睛地注视黎琦，黎琦轻扯嘴角。“他对我真的很尽心，从
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我怕自己一旦发现根本不爱他，会重
重地伤害到他。”
    “可是你这样吊他胃口更残忍。”杨兰君冷酷地指责她。
    “我不是吊他胃口，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黎琦提高声
音喊道。
    “你诚实地回答我，如果今天他爱上另一个女人，你能坦然的接受吗？”杨兰
君问。
    黎琦摇着头，惊慌地说：“他不会爱上别人的！”
    从她的反应，杨兰君和吴嫣两人已了然于心。
    要是以前，黎琦会这么回答，她们一定会放串鞭炮庆祝，还会给她最深的祝福。
    黎琦抓住杨兰君的手，惴惴不安地问：“他真的会爱上别人？”
    杨兰君反握住她的手。“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你就已经受不了，单单这点就
能证明你已爱上他，而你却还在怀疑自己的心意！”
    吴嫣语重心长地说：“阿琦，爱情是很脆弱的，不只要细心地呵护，还要适时
地抓住它，否则它将会瞬间即逝！”
    黎琦看着她们，久久才点点头。“谢谢你们。”
    杨兰君推推她的头。“说什么谢，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
    “对啊！算你幸运认识了我们。”吴嫣故做得意地说。
    黎琦破涕为笑的捶打吴嫣，三个女生又开始玩闹起来，刚才沉重的气氛一扫而
空。
    虽然黎琦的心结并没有完全解开，可是却很感谢她们在重重迷雾中为她点了一
盏灯。
    三个人打打闹闹，直到午夜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黎琦送走了杨兰君和吴嫣后靠在门上。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忽然变成一室冷清，
令她无所适从。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不常见面的原因，除了她们两人远在北部这个原因之外，她
最怕面对宴席散尽后的冷清寂静，那种气氛常令她心绪无法平静。所以即使她们回
来，黎琦也很少约她们来，最多只在电话中聊一聊。
    今天是因为吴嫣坚持要来看她，她想尽各种方法拒绝都无法奏效，才有这次的
聚会。如果照她的意思，她是宁可利用电话来维系彼此间的感情，最起码不会像刚
刚那样被她们两个拷问。
    有这种想法其实是很悲哀：只能当个孤独客，而不敢走入人群。可是黎琦无能
为力，她不知如何去除这种心态。她靠在门上片刻，忽然念头一转，快速跑到床前，
在床头柜上的CD柜中，选出一张热门摇滚CD放进音响里，按下开关；霎时，震耳欲
聋的乐音充斥在室中，那反而更突显出那份寂寞。
    黎琦坐在床上，又站起来走到电话旁，按下一组电话号码——
    “喂，我是东方天。”
    听到东方天的声音由另一端传来，黎琦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我是黎琦。”黎琦抱着电话，走到音响旁，关掉吵杂的音乐。
    “琦，你没事了吧！”东方天关心地问。
    “嗯，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再去睡。”黎琦柔柔地说。
    “乖，快去睡，有什么事明天再告诉我。”东方天诱哄着。
    “好，你还不睡吗？”
    “等会儿，要不是这个鬼实验，我就可以过去陪你了。”东方天有些懊恼地说。
    “没有关系，真的，明天我等你，好不好？”
    “我早上过去好了。”
    “你早上不是有课？”
    “对，真是可恶！”东方天恨恨地说。
    “我不要紧的，你别烦心。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琦，我爱你。”东方天的语气充满爱意。
    她一怔，脸上漾着笑容。“嗯。”随即收了线。
    以前，她一直觉得“我爱你”三个字，让人听起来很肉麻、很恶心；可是她今
晚却觉得这是一句世上最美、最好听的话，尤其是出自东方天的口。
    但是东方天却后悔不已，他原不打算这么早对黎琦告白的，因为他怕会因此吓
跑她；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黎琦需要某种形式的保证，所以才会
提前说出自己的心意，他真担心会再次吓跑她。

                   ※      ※      ※      ※      ※

    一大早，黎琦正神清气爽地看着报纸。
    一阵电话铃响……
    她随手拿起话筒。“喂，我是黎琦。”
    “姊，是我毅帆啦！”
    “毅帆啊，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昨天回去宿舍后，听室友们说你来找我，所以才打电话来问你有
什么事。”黎毅帆解释。
    黎琦语调轻松地说：“没什么啦！昨天心血来潮到你们学校逛逛，既然去了，
当然得去看看你啊！”
    “那就是没什么事啦？”
    “没——错，咦，你早上没课？”
    黎毅帆回道：“今天我只有下午二堂体育课。所以时间空得很。”
    “真好，那你又可以去约会了嘛！”黎琦打趣说。
    “不是约会啦！我只是教她电脑而已。”黎毅帆呐呐地说。
    “好了啦，用不着对我解释。祝你约会愉快！”黎琦笑呵呵地说。
    “谢谢姊。”这傻瓜还道谢，不就是不打自招？
    “再见啦！”黎琦心情愉快地挂上电话。
    放下话筒，黎琦不禁微笑起来。呵，无假的青春！
    黎琦看看时间，盘算一下，决定上美容院洗个头。
    因为她今天的心情实在太好了！
    但她转念一想，不如去市场看看，买些菜回来，晚上亲自下厨，做顿饭给东方
天吃。
    她一路哼着歌，骑车到市场选购。
    然后一身汗的回来，走进浴室梳洗一番。
    片刻，她即一身清爽的走出浴室，边低着头擦头发。
    一抬头，黎琦满脸惊喜的迎上前。“你不是说要两点才来？”
    东方天接过黎琦手中的毛巾，帮她擦起头发。
    “实验完成了，所以就提早来看你喽！”说着，又拿出吹风机，帮黎琦吹头发。
    东方天的手轻柔地在黎琦的发间穿梭。
    黎琦舒服的闭上眼，口却不停地问：“实验完成了，那真是恭喜你。不知道你
会不会因此而声名大噪？”
    东方天微笑着。“我不必等到那个小实验来让自己声名大噪，就已经小有名气
啦！”
    “哦！真的吗？我可不信。看你二、三天就跑来我这儿，不认识你的人还当你
是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咧！”她嘲弄地说。
    “你喔。”东方天宠爱地掐掐黎琦的下巴，又专注地帮她吹发。
    其实，她刚才全是在开玩笑。因为黎毅帆告诉过她；东方天在学术界满有名气
的。出了几本口碑颇佳的著作，而且他学识丰富，在校生都很敬佩他。
    有时她会自卑地想，像他这样才貌兼俱的男人，怎会看上她。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令人惊叹面，可以打破一切的禁忌，束缚！
    东方天关上吹风机，满意地说：“好啦！”
    “谢谢你！”黎琦抓起梳子，用力地梳发，因为大用力的关系，所以她边梳边
喊痛。
    东方天看着她，轻叹口气，又接过梳子帮她梳理。“女孩子家别那么粗鲁啊！”
    她重重地哼一声，不予理会。
    东方天轻柔地帮她梳开头发。
    黎琦撒娇地说：“帮人家扎起来好不好？这样好热喔！”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迅速地帮她盘了个简单的髻。
    别看东方天是个大男人，手可是比黎琦还巧。
    黎琦满意地拿起镜子左右照照，笑靥如花地在东方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东方天搂住她，嘟起嘴说：“亲这里。”
    黎琦调皮地说声好，却往东方天的另一边脸颊亲。
    东方天低叫：“不是那里！”
    黎琦狡猾地说：“我怎么知道你的这里是哪里？”
    “我的这里就是这里。”说着，东方天的唇盖上她的。
    黎琦挣扎了一下，即放松地靠在他怀中。
    上次她太紧张了，根本没有体会到与他亲吻的感觉，所以，这次她要好好感觉
一下。
    许久，东方天才放开她。
    东方天双眼满含柔情地注视着黎琦。她半闭眼，双颊微红，神态醉人地倚在他
身上。
    东方天怜惜地轻抚她的颊。
    黎琦终于知道，原来和自己心爱的人接吻，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刚刚，她仿
佛看到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美丽的身姿，又好似见到瑰丽的虹彩，高挂在蔚蓝的
天际。
    啊！人生竟然可以如此美妙！
    黎琦慢慢的睁开眼，看到东方天正含笑深情地看着她，不觉脸又红了起来，于
是娇嗔地说：“不要这样看人家啦！”那语气无限的柔媚。
    东方天爱怜道：“我这样看着我的宝贝，有什么不对？”
    “谁是你的宝贝啊？”她虽然如此回答，但心里正暗自窃喜着。
    东方天的语气更加宠溺道：“你啊！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
    “你，你真的好讨厌！”她羞答答地。
    东方天微笑的低头轻点她的唇。
    黎琦靠在他的怀里，感受这份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琦！”东方天有些迟疑地唤她。“昨天晚上……”
    黎琦伸出手按住他的唇，轻轻地说：“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多奇妙啊！无需东方天道破，黎琦即能明白他的心意。
    难道，这就叫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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