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祸无穷的猿粪
下午,伟锋律师事务所。
杨铮伟带着迷死天下女性的微笑和前台小姐神侃,前台小姐被这个帅哥老板的
话逗得咯咯笑。董莎没在事务所的日子,他绝对是一只追香逐艳的花蝴蝶。
门突然推开,程展锋脸无表情地进来了。
杨铮伟一看,立刻抛下前台小姐,跟在后面叫道:“展锋,展锋!”
程展锋根本不理,头也没回。
杨铮伟紧走几步赶上他,勾肩搭背地道:“展锋,伯母过来了,你不好好陪她
逛一逛玩一玩,跑事务所来干什么?”
程展锋看他一眼,脚下不停,走向自己办公室。杨铮伟耸耸肩,跟在后面走。
孙柳红正在吃零食,看见大步流星过来的两个老板,赶紧关上抽屉,拿纸擦嘴,做
出一副仪态万方的样子。
程展锋连眼角也没瞟向她,进了自己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杨铮伟和他是
多年合作的伙伴,知道他这是心烦了,至于他为什么心烦,用脚指头也想得到原因。
他抿嘴一乐,跟进来顺手把门关了,在程展锋对面坐下,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跷起二郎腿,坐得极放松极舒服,没正形地笑道:“被伯母轰炸了?要不我借董莎
给你骗骗伯母,让她高兴高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展锋瞪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哈哈!”杨铮伟满不在乎地笑道,“好心没好报了不是?我可是早提醒过你,
昨天还把你赶出去寻找机会,你自己不把握,现在被伯母逼急了,拿脸色给我看啊?”
“还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能这么麻烦吗?”程展锋烦躁极了,简直有些气急
败坏。到家两小时,妈妈就在旁敲侧击打听韩书茗的一切事,任他解释和韩书茗没
关系,妈妈就是不信,他实在怕了,只好以工作为由回事务所上班。
他真后悔,早上出门的时候该把那女人轰出门去,省得现在这么麻烦。
得知原委,杨铮伟哈哈大笑,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有这种戏剧性的变化,一下
来了精神地坐得端正,连二郎腿也放下了,双眼发亮,满脸八卦表情,边笑边道:
“你是当局者迷了吧,展锋,你不正愁到哪儿找个女朋友哄你妈妈开心嘛,现成有
这么巧合的事,你连编故事也省了。多好的事儿,你还在这儿烦恼呢?”
程展锋怔了怔,是啊,当初他还打算借孙柳红让妈妈误会来的。现在遇上韩书
茗,妈妈自然误会了,他却只想着让妈妈消除误会,怎么就当局者迷了呢?但再一
想,又摇头说:“我妈在这边不是一天两天,总不可能以后不见了,这总得露馅,
不如现在解释清楚。”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实在呢?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再让她客串一下不就得了?”
“你的意思叫我找她帮忙?你也知道那女人有多凶了,而且不可理喻,算了吧!
省得我妈一场欢喜一场空!”
“你别把那女人说成洪水猛兽。你怎么知道她不帮忙?你昨天不也帮了她吗?
你给她解释解释,但凡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答应帮这个忙的,你赶紧给她打电话,
约她一起吃晚饭。”杨铮伟怂恿着。
“开玩笑,这不是叫我求她?”关键是,就算求她,有用吗?弄不好送上门受
一顿奚落,事情还是解决不了。
“别犹豫了,试试吧,又不会少块肉。她还是你的当事人呢,就算为了赢官司,
这个忙她也当仁不让。”杨铮伟说着就伸手,“拿来!”
“什么?”
“手机啊!”
程展锋迟疑了一下,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办法了,就把手机拿出来放桌上。
杨铮伟一把抄过去,道:“报号!”
“1372255**** ”程展锋顺口就报,报完自己也觉得奇怪,才看了一遍呢,就
记得这么清,什么时候对数字这么敏感了?
杨铮伟手指翻飞地按键,按完,疑惑地道:“展锋,这号怎么这么熟悉?”
“我也这么感觉,可能是号码好记!”程展锋头也没抬。
杨铮伟突发奇想,神秘地凑近,坏笑道:“展锋,其实我觉得吧,你们的认识
是相当有戏剧性的,而且后面还一直牵扯不断。要不,你干脆跟她发展发展得了!”
“去,干活儿去,别发疯了!”程展锋笑骂。
“真的,我觉得你们俩很有缘份!”
“你有病啊?还缘份,猿粪吧?那女人,我看她不顺眼,她看我更不顺眼。”
“多看几眼就顺眼了,这感情嘛,是需要培养的,你说是不是?改天带过来给
我们瞧瞧,看是个什么人物,要长得还过得去,我劝你还是笑纳了吧!”杨铮伟贼
兮兮地笑。
“纳你个头!”程展锋一句顶过去。
杨铮伟哈哈大笑,递过手机,道:“号码是对了,拨不拨随你了!”又拍拍他
的肩,挤眉弄眼地道,“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妈这一关,看来还得找她帮你过了。
你自己好好跟人家说说,说不准人家有大侠本色,仗义拔刀相助也说不定。再说感
情的事儿,难说得很,弄假成真的例子还少了吗?到时别忘了请我喝顿谢媒酒!我
就不打扰你了,一会儿过来听消息,啊!”
程展锋刚捞起一个文件夹准备拍他,他已经脚底抹油到门口了,程展锋摇头,
对他这没正形的样子也习以为常,无话可说了。他目光看向手机,这号码的确是熟
悉,很熟悉,在哪儿见过?
对着号码凝思了一下,程展锋心中一跳,忙扯过电脑包,拿出电脑,快速接线,
开机,上网,调出一个网页,搜索……然后,他怔住了。
先前就觉得这号码有些熟悉,原来还真是看过的,一个月前那惊世骇俗的征婚
贴后留的,正是这个手机号!韩小姐,原来彼韩小姐竟然是此韩小姐。
程展锋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巧呢?她征婚?这么一个像刺猬一样的女子
征婚?而且还是征人假结婚?他满心思的想法,就是两个字,惊诧!
程展锋来来回回看了那短短一百来字几十遍,脑子还被满满的惊诧占据着,如
果不是今天韩书茗用手机拨打他的手机,也许他一直不会把这个帖子和韩书茗联系
到一起。
当初韩书茗征婚,是因为她那个未婚夫的劈腿吧?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这种
想法。他被老妈逼上梁山了,本来只是想找她帮忙,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如果既
解决单身问题,又享受同样的自由,为什么不试一试更彻底的方法?
程展锋仔细想想,只要韩书茗同意,可行性还真高,他们互相看不顺眼,那么,
除了合作关系再没有其他,不会有别的纠葛,不用担心一方爱上另一方让事情难以
收场。
程展锋思前想后,沉吟了一会儿,再看一眼那个帖子,手指终于移到通话键上,
很沉稳很坚定地拨打了号码。
很快接通了,手机里传来韩书茗的声音:“你好!”
程展锋轻咳一声,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嗯,你好,我是程展锋!”
“是你?有事?”显然对方是没看号直接接通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刚还礼貌
温和的声音一下子有了棱角。
程展锋苦笑,先前她打电话给他,他也是这样回答的,现在,她倒是一字不错,
连语气也没变地还了回来。在这样的氛围下,有什么事还真不太好出口,程展锋顿
时尴尬起来,有点艰难地道:“是这样的,你现在有空吗?我想约你谈谈,喝咖啡
怎么样?”
“案子的事?”
“不,不是,私事!”
“私事我们有什么好谈?”
“当然是需要见面谈的事,很重要的事!”程展锋强调,契约结婚,不是小事,
他也不算夸大其词。
韩书茗迟疑了一下,说道:“行,那见面再谈!”
“我在芳草咖啡厅等你。”程展锋松了口气,忙加了一句。
程展锋刚到五分钟,就看到韩书茗,看来大家都是很注重时间的人。他心想,
如果要找AA制结婚对象,这一点是必备的。
韩书茗已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叫了杯苏打水,这时候,她不想喝什么咖啡。
她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道:“咱们都不用浪费对方时间,有什么事你快说吧!”
程展锋喝了口咖啡,才抬眼看她,说道:“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我在一个论坛看到一个非常火爆的帖子,一个征婚贴,
帖子里说:婚前财产公证,婚后费用AA,双方不履行夫妻义务,皆拥有绝对的自由
空间。”程展锋慢吞吞地说着,边说边观察韩书茗的反应。他不习惯转弯抹角拖泥
带水,所以开门见山。
如他所愿,韩书茗果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她的脸先是一红,接着红中透白,白
中透青。对邱随怡的恶作剧,韩书茗有了想掐死她的冲动。给谁看见不好,怎么给
面前这个人看见了?
她所有的狼狈,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堪,在他面前全都无所遁形。这时候提
这件事,他想说什么?
程展锋还是语气缓缓,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帖子里留的手机号是你的。所
以,经过考虑,我有个想法。”
韩书茗皱眉,在他的这种语气里,她认定他就是来羞辱她来取笑她的,终于忍
不住,悻悻地恼羞成怒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展锋尽量让声音低沉,表情配合也相当诚恳,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要征人在五一假结婚,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无非是受过爱情的伤害,或者有什么
迫不得已的苦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征婚条件相当有兴趣,我今年32岁,
我爸妈一直催我解决终身大事,这次我妈妈过来,就是亲自来督办这件事的。但是,
我既没有爱人,也不会爱上别人,所以,对于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对于一个婚后
仍拥有绝对自由空间的婚姻,我是相当向往的。韩小姐,帖子虽然已经成为过去,
但是,我知道你还没找到那个人,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合作,契约结婚!让双方的
父母不用担心,我们又各自自由。我保证,我会帮你打赢那个官司,不会让你在业
内名誉受损,而且,让那个窃取你设计又中伤你的人赔偿你的损失。如果你同意,
现在就请你配合一下我,帮我在我妈妈面前演演戏,让她以为我们在谈恋爱。我们
五一马上举行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契约结婚?就因为邱随怡那个恶作剧?好直接的提议,好赤裸裸的交换,把她
当什么了?韩书茗气极反笑了,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压制着心里的怒气,
可这怒气根本压制不住,放下杯子的时候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杯子重重一顿,桌
面震颤,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像她的心潮一样起伏,她站起来,狠狠瞪他一眼,
骂道:“神经病!”
然后,她抓起包,拿出20块钱放在桌上,再也没看他一眼,出了咖啡厅。
程展锋坐在那里没动,看着咖啡厅的玻璃门开了,又关了,看着她的身影融入
人群。他皱着眉,其实早该想到是这个结果,这个女人脾气坏,他已经不止一次领
教了。怎么会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就因为一个已经结束的帖子,还是因为他对征婚
帖的内容动心?
现在仅仅只是谈合作,她就这么大反应,如果请她帮忙,还不定怎么样。程展
锋皱着眉,他就不理解了,既然她不想五一结婚,既然她并没有意愿假结婚,为什
么要发那个帖子?想成名吗?这才是神经病呢?
这个女人不可靠,妈妈那里,再想办法吧。下午的时间,他是没有勇气回家接
受妈妈的亲情轰炸了,还是在事务所里以工作为名避难比较好。
被程展锋的提议雷到了的韩书茗打电话找邱随怡算账,邱随怡作为始作俑者,
见真侵害到了好友的切身利益,当然是又赔礼又道歉,连撒娇耍赖都用上了,为了
补过,还主动地请她去蒸桑拿。
韩书茗看邱随怡极尽谄媚讨好之能事,肉麻话说了好几箩筐,终于消了气。其
实本来她对邱随怡就没什么气,只是觉得这事被程展锋知道挺难堪。后来又想,谁
怕谁呀?这程展锋不也说了,他也是个剩男,十位数上都放着3 了,还没结婚呢。
大家半斤八两,平分秋色而已。
在桑拿室热腾腾的雾气里,邱随怡为了逗她一笑,把网上搜的笑话全搬来哄她,
韩书茗看她这么卖力,好笑又好气,说道:“算了吧,还把我当低龄儿童哄?”
邱随怡笑嘻嘻地道:“没有,没有,真没有,我没想到这么好的效果,要知道,
我该为自己征一个。”
“还笑话我是吧?”她没好气。
“不敢不敢,”邱随怡抿嘴直笑,说道,“书茗,是我理解错你的意思,我以
为你想这样嘛,所以我才发了那帖子。其实你说的那啥律师,条件也还真不错,现
在条件这么好的单身大龄男不多了。人家既然提出来了,你就不会以假当真,把他
给办了?”
“办你个死人头,邱随怡,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别激动别激动,”邱随怡赶紧讨饶,边笑边道,“我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笑闹了一会儿,两人安静下来,邱随怡感慨道:“其实这世上两条腿的男人和
四条腿的畜生一样不靠谱,说什么爱情,那都是骗鬼的。感情越来越廉价,越来越
快餐化,倒不如真找个这样的人结婚,堵住那些周围想让你结束单身的人的嘴,上
对国家有贡献,中对父母有交代,下对自己有主权,多好?”
韩书茗扑哧一笑,道:“随怡,你这上中下还真诱人,怎么?想结束单身了?”
邱随怡展颜一笑,狡黠地说:“我为那个天下无敌的帖子而骄傲!书茗,我真
是天才!”她带着无限的展望陶醉在自己的构想中,“我相信,不久后的将来,这
种AA制婚姻一定会存在!不错,AA制结婚,这是挑战了传统的婚姻观,让人觉得惊
世骇俗,难以接受。但是,社会在不断发展,都市人工作生活的压力这么大,属于
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对人的信任越来越薄弱,离婚率越来越高,对感情越来越没
安全感,谁还相信爱情啊?谁还能去等待一场真爱啊?想结婚的人就为爱而结婚,
不想结婚的人就这样自助结婚,这才是隐藏自己,躲避婚姻的最高境界,大隐隐于
婚,对于不想结婚的人,什么比躲进婚姻最安全?你想想,像这样建立一个自助小
团体,剩女呀、感情破裂呀、父母逼婚呀、周围异样的眼光呀,一切问题就都迎刃
而解了!何况,契约结婚不影响社会和谐,不影响道德风尚,有什么不好?”
韩书茗听楞了,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勉强笑了笑,说道:“你走火入魔了。”
妈妈过来,程展锋有理由以工作为名上班,却没理由以工作为名加班,他只好
硬着头皮回家。
按了门铃,门应声而开。程展锋抬头,与开门人目光相对,顿时呆住了。
韩书茗?
他左右看看,没错,这是自己的家。自己住了四年的房子,无比熟悉的家。可
是,这个家里不应该出现一个她。
韩书茗已经回头,笑盈盈地,亲亲热热地说:“阿姨,展锋回来了,咱们一起
出去吃饭吧!”
展锋?叫得这么亲热?!程展锋一边腹诽,一边暗暗抖落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从这一句话,从她出现在这里,似乎说明一件事,她同意了。
迎着程展锋探究的眼神,韩书茗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程展锋,你的提议
我考虑,现在就当彼此的试用期,我配合你。”
这个转折太大,程展锋挑挑眉,一下午纠结于心的事似乎迎刃而解了,可是,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她的配合是不是带着别的用意?
这时,程妈妈已经从房间里出来,笑容满面,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她已经
换了一身衣服,欣慰而高兴地看着门外的程展锋和门里的韩书茗。
程展锋压下心里的疑惑,既然说了是演戏,是配合,那就不能露馅儿,于是他
走了进来,也换了一张笑脸,道:“我正想妈妈一个人在家没伴,我上班又忙,还
好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书茗知道程妈妈在看着,很自然地答道:“我也是下班了才来,阿姨难得来
一趟,咱俩工作都忙,这第一天就让阿姨一个人在家,我觉得挺过意不去。要不明
天我请假陪阿姨吧?”
程展锋心里暗想:真虚伪,还请假,本来就不用坐班的工作,消失个一天两天
谁知道?不过脸上却笑得欢畅:“这怎么行呢书茗,你这阵不是忙于设计,要实地
考察,而且常要加班吗?要请一天假,后面不是更忙?还是我休息陪妈妈,也该让
铮伟那小子多出点力了!”
这亲密的称呼让韩书茗笑脸一僵,不自然地嘿嘿笑了一声,肩膀下意识地动了
动。程展锋猜她也在抖满身冒出的鸡皮疙瘩,这样一想,倒真觉得好笑了,到底不
是专业演员,就这鸡皮疙瘩抖得都怪累的。
但人在戏台上,还有程妈妈这么个精明的观众在,他们也只能勉为其难继续下
去。
程妈妈不知内情,看儿子和未来儿媳都把她放在第一位,心里很高兴,脸上更
是笑开了花,体贴地道:“不用不用,你们都去上班,晚上回家陪我一起吃晚饭就
行。”
最后,在程妈妈的强烈要求下,达成一致,白天他们各上各的班,晚上回来陪
程妈妈吃饭逛商场。
一顿饭,韩书茗的表现可圈可点,亲切热情,举止有度,大方得体,程妈妈眼
角眉梢都写着满意。
程展锋冷眼旁观,心想还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啊。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在
演戏,可看到妈妈的笑脸,看到韩书茗的笑脸,看到一桌子和谐的气氛,他都要被
这种假相给感动了。
可惜,现实生活中,他不可能再遇上一个女子,那么真心诚意地对待他,对待
他的家人,他也不会再对哪个女子付出真心。
一段感情伤筋动骨,伤痕累累,不过是见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绝不会在一
个地方摔倒第二次。
就这样挺好,妈妈不是不知情吗?只要演得没有破绽,在父母面前,他们就是
一对感情深厚的小情侣,准备在五一结婚。
对,明天该是和韩书茗谈合约的时候了。
吃完饭,自然是程展锋买单,之后,两人又陪程妈妈逛了一会儿。程妈妈刚开
始挺高兴,后来看两个年轻人光围着自己转,连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没有了,觉得自
己有点电灯泡了。于是,逛完三楼的时候,她在休息区坐下,边捶腿边道:“真是
老了不中用了,逛一会儿就累得慌。”
韩书茗体贴入微,立刻递上旷泉水,亲热地道:“阿姨,您喝点水!”
程妈妈接过,笑眯眯地道:“谢谢你书茗。要不,我就在这里坐会儿,你和展
锋去逛逛,一会儿来接我就行。我一把老骨头,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
“没事,阿姨,我们就在这里陪您!”韩书茗笑容明媚。
程展锋也道:“是啊,妈,我们常逛的,今天主要是陪你。”
程妈妈不让了:“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陪的,你们自个儿去玩吧,不用管我
了。去吧,啊!”
韩书茗还要坚持,程展锋笑道:“那好,妈,你就在这儿坐会儿。书茗,你不
是说想买几张影碟吗?咱们去那边淘淘,看能不能淘到你要的!”
“对呀,去吧去吧,去淘影碟!”程妈妈几近撺掇,那架势,是巴不得他们赶
紧一边儿甜蜜去。
两个人都明白程妈妈的心思,只好离开。走了几步,程展锋侧过头,脸上笑容
铺满,声音却透着浅浅的责备,小声道:“演戏演全套,你不是该挽着我的胳膊吗?”
韩书茗脸上也是笑盈盈的,同样小声尖锐地回道:“对不起,今天只是试用期,
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有别的选择。”现在只是扮男女朋友,又不是扮恩爱夫妻,过
分!韩书茗心里骂。
程展锋暗暗咬牙,心想你哄得我妈这么高兴,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脸上却
仍然笑得风光霁月,声线又压低了道:“咱们右边转弯,避过我妈视线,谈一谈!”
两个人向右边转弯,消失在程妈妈的视线追踪之下。他们虽然没什么亲密的动
作,连说话也僵硬得很,但看在程妈妈眼里,却是交头接耳,亲亲热热的。
程妈妈收回视线,喝了口水,看来,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稳定啊。
拐了弯又走出一段,不远处还真有个影碟专卖店,但是两人都没有向前,程展
锋先伸手:“拿来!”
“拿什么来?”
“昨天晚上你连喝那么多杯天蝎宫,醉得人事不知,单是我给你买的。这钱得
你付吧?”
韩书茗二话不说,拉开包,抽出几张百元票子递过去。
程展锋接了,又递回两百,道:“没有这么多!”
韩书茗冷笑:“这是出租车钱和一晚的住宿费!”
“车是我自己的,我也要回家,只是顺路,这个不收钱;房子是我自己的,我
不出租,这也不收钱。”
韩书茗淡淡一哂,说:“该付的我一分不会少,我并不想占你什么便宜!”
这是存心把他当司机,把他的房子当旅馆了,这个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肯伏低,
太要强,自尊心未免太强了。程展锋无心计较,把钱塞给她,说道:“既然你坚持,
这个就当经费,稍后买影碟。现在说第二件事。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各取所需!明天我会拟一份合同,至于合同的内容,我们明天
见面商量一下。签过合同后,就是正式的契约关系,你有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不用这么婆婆妈妈,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程妈妈面前,她笑容明媚,
但现在,她表情很冷淡。
程展锋道:“那最好。现在我们去买几张影碟,今天我妈很高兴,谢谢你!”
韩书茗看他,目光清冽,淡淡地道:“不用了,这是合作必须做的基本功。”
程展锋一滞,她说的是,可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太冷静,也太冷漠,听起来,
还是有点刺耳呢。不过想一想,可不是这样吗?本来就是合作关系,连礼貌,连感
谢,连感情都不用付,双方都有父母,这是等量付出,很公平很合理。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去影碟店,各自选碟,拉开一大段距离,像两个完全不认识
的陌生人。
各选了几张,回到收银台,韩书茗付钱。
提着影碟店的方便袋,回去休息区,程妈妈正在那儿透过玻璃窗惬意地看夜景。
看见两人这么快打转,意外地道:“怎么就回来了?再逛逛去,不用管我!”
程展锋笑道:“妈,是这样的,书茗这阵工作特别忙,加班也挺多,挺累的,
反正咱们逛街也没事儿,让她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天晚上可以陪你多
逛一会儿!”
“回去,回哪儿去?”
“回她家去啊!”
“你们,不是住一起吗?”
听了这话,韩书茗脸上不由一热,又羞又窘,见鬼,她和他,什么时候住一起
了?
程展锋也觉得有点尴尬,打着哈哈含糊地道:“我这儿离她上班的地方远,她
上班不方便。”
“哦!”程妈妈恍然大悟般地道,“这样啊,书茗,你早点回去休息,别耽误
上班的事儿,叫展锋送你回去!”
“不用了,阿姨,让展锋陪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韩书茗压下先前冲上
脸面的热度,甜甜地笑。
三个人出了商场,韩书茗要自己打车,程妈妈坚持要程展锋先开车送她回家,
再母子俩一起回家。
面对程妈妈如此盛情,韩书茗无法推辞,陪程妈妈坐在后座,在车上,不得不
继续笑颜如花地陪程妈妈说话。
沦落为司机的程展锋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其乐融融,心想杨铮伟这小子总算是
提了个有建设性的好建议,不枉之前自己纵容他不务正业。
租住的公寓楼下。
韩书茗下了车,礼貌周到笑意盈盈地跟程妈妈道再见,当着程妈妈的面,又应
酬似地和程展锋道了别,想到终于不用对着那对母子演戏,心情不由放松了。
难道真的顺应随怡的恶作剧,AA制结婚?决定太匆促了,今天晚上她得考虑一
下。
走出电梯,韩书茗转弯边走边从提包掏钥匙,一个人突然闪出来拦在前面,韩
书茗吓了一跳,这个时段突然冒出来的哪会有好人,难道遇上打劫的?她脑海中一
片空白,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摸手机准备拨打110 。
声控灯应声而亮,一看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已经搬走几个月的李子宏。
韩书茗退后一步,手还握着袋中的手机,戒备地看着他,冷冷地道:“你在这
里干什么?”
李子宏显然等了不短时间,有点窝火,劈头就问:“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
回来?”
“我去哪里用得着向你汇报吗?”韩书茗冷笑。
“你……”李子宏一窒,生气地道,“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两个小时,整
整两个小时!”
“那又怎么样?你等是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韩书茗不想与他纠缠,可
是这时候她也不想进门,不管是家门还是心门,她早已把他关在门外。
“韩书茗,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李子宏恼火地道,“我当然是有事才找你,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应该什么态度?”韩书茗看他一眼,嘲谑讥讽地问。
“好好好,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小事。”李子宏盯她一眼,见她表情淡漠,拒人
千里之外的样子,知道来硬的不行。于是换了语气,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
“书茗,你说你干什么,好好的干吗弄得我们在法庭上见?你恨我我知道,但你至
于吗?说到底,咱们也有7 年的感情,你一转头就把我告上法庭,你叫我面子往哪
里搁呀?”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韩书茗被这番话给雷到了,事情的急转直下本来在她
的意料之外,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关系人,她先前压根没想到过。现在倒好了,法庭
上的翻脸不认人之后,现在跑她家门前来讲7 年的感情。这7 年的感情都成了他的
工具,他不想用的时候,点滴不提;他想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砸向别人。这世上哪
有这么好的事?
韩书茗带着陌生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只觉得一
阵恶心。当年真是瞎了眼,把这么个人当成金子,现在才知道,发光的不一定是金
子,也许只是一颗驴粪蛋。
她冷冷道:“李子宏,我根本就不恨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承担责
任,你偷我设计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不恨他,因为他不配。他
的面子也罢,他的所谓的感情也罢,现在,她统统不会在乎。
李子宏刚听了前面,还挺高兴,一听到后面,立刻就变脸了,拉长了脸道:
“书茗,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偷你的设计?”
“不告而取就是偷,而且,你明知道我所有的设计都是属于公司的,你偷走却
不告诉我,让毫不知情的我又交给了公司,结果,设计却早已被你卖了。这事的后
果你早该想到了!”
“我那是拿我应得的,咱们在一起多久了?7 年了!7 年啊。我7 年的人生,
最美好的时候,就和你在一起了,你觉得你就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就这样一
转身就可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了?我拿你设计怎么了?我那是拿我的青春损失
费。”李子宏火了,指手划脚,口沫横飞。
韩书茗被这番话给气笑了,7 年,谁不是付出了7 年,谁不是人生最美好的时
候?这个男人为了钱劈了腿,走的时候那么决绝,现在还要回头跟她拿青春损失费,
那她的青春损失费找谁拿?他怎么就可以那么理直气壮,怎么就可以那么恬不知耻?
他给了她满心的伤满心的痛,一转头,就把一切都抹杀,好像劈腿的那个人是
她。他把自己装扮成被诱骗失身的无知青年一般,来这里讨公道,来这里讨损失,
这也太可笑了!
这世上的男人果然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见识过了程展锋,现在又来见识
他,才知道程展锋只是小巫一只,在这只大巫面前,简直成了圣人。
韩书茗冷笑道:“废话完了吗?废话完了给我滚!”
“韩书茗,我好好跟你商量,你摆什么架子?你撤个诉对双方都有好处,何乐
而不为?非要闹下去,有你什么好处?”李子宏见她赶人,立刻想起此来的目的,
又软下了声音。
撤个诉,说得多轻巧,真撤了诉,那不是昭告世人,那设计真是李子宏的,她
韩书茗恶人先告状?在这一行,她还怎么立足?再说,现在还轮到她来撤诉吗?这
件事,本是公司在维权,她只是作为公司的一份子,根本不是代表个人。何况,为
他吗?他有什么资格让她撤诉?
见韩书茗不出声,李子宏继续道:“书茗,你撤了诉,我会补偿你,我跟你买
那套设计,好不好?”
韩书茗连看他一眼也觉得脏了眼睛,她看着转角处,冷冷道:“你走!”
李子宏软硬兼施,居然无效,立刻火冒三丈,怒目嚣张地道:“韩书茗,你别
敬酒不吃吃罚酒,告诉你,我五一就要结婚了,我未婚妻家别的没有,就钱多!而
且,这些钱很快就是我的了!你告我,不就是要钱吗?告诉你,我宁愿把这笔钱用
来花钱打官司,我也绝不会给你一分的!不但不会给你一分,我还要你付出代价,
你信不信……跟我斗,凭你一个小设计师吗?你有什么资本,你有什么能耐?哼!”
韩书茗站在那里没动,她甚至没有看李子宏气哼哼离去的背影。这个世界太疯
狂了,她不过是想维权,想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啊,首先就在程展锋那里受到羞辱
和怀疑,现在,甩她的男人理直气壮找她要青春损失费,偷她设计的人倒打一耙要
她付出代价,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
不知道站了多久,韩书茗回过神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李子宏小人得势,步
步进逼,罢了,谁叫以前瞎了眼呢?她就不信,他真能只手遮天!刚刚的插曲,就
当做了场恶梦。
打开门,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韩书茗坐在黑暗中把白天的事好好理了理。
五一契约结婚,她不是为了跟李子宏置气,不过是为了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心。
她隐瞒了这么久的真相虽然会在看到新郎的那一刻戳穿,但是,看着自己一样有了
归属,父母心中除了意外,不会有其他。
只要不是伤心和担心,她豁出去了。再说,一个李子宏已经让她如此疲惫不堪,
心力交瘁心如死灰,她还敢相信爱情吗?还敢相信男人吗?随怡说得对,让相信爱
情的人带着爱去结婚,让不相信爱又不想结婚的人带着契约去结婚,这个社会就和
谐了。
第二天九点,程展锋就打电话来约见商讨合约事宜。
韩书茗那时刚起床,还没吃早餐,两人约在一家经营早茶的酒楼,要了个包间,
边吃边谈。
想着反正是AA制,连客气都不必,韩书茗也就只为自己叫了茶点和早餐。
程展锋要了杯咖啡。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在想着措词,一会儿,他放下杯子,看着韩书茗,
很严肃很正式地问道:“韩小姐,如果咱们真签了这份合约,领了证,那么,咱们
以后在外人面前就是夫妻关系,也等于是向社会承认咱们是夫妻,你能接受吗?”
韩书茗轻轻咬着一只虾饺,表情淡漠而随意:“嗯!”
程展锋皱了皱眉,他再次强调:“不但在外人面前,向社会承认,而且在法律
上,咱们也是夫妻关系!”
韩书茗拿了餐厅纸擦擦嘴,抬眼看向程展锋,与他目光相对,冷静清晰地道:
“我非常清楚领了证意味着什么,我有义务在你的亲人朋友面前以你的妻子身份出
现,而你也一样有义务在我的亲人朋友面前和我扮演恩爱!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知道我们假结婚的事,是这个意思吗?”
程展锋听得呆楞了一下,回过神来,点头道:“对,是这个意思!”他顿了一
下,又补充说:“嗯……当然,咱们也可以灵活处理,除了在双方父母面前一定不
能被拆穿外,你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除非必要,你也不用应对我的朋友!”
韩书茗道:“我明白!”
程展锋迟疑着道:“我知道这有点惊世骇俗,但结婚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婚后
生活也是两个人的事,并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是以爱为基础,咱们算是各取所需。但
是,一旦领了证,就受法律保护了,我们的契约也开始生效,所以,你得想清楚,
你是不是真决定了?”
韩书茗笑了,她嘲弄地看着他,淡淡地道:“如果你后悔,可以现在就退出,
我再找别人;如果你没有后悔,请别这么婆婆妈妈!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浪费谁
的时间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程展锋被噎得一滞,这女人又狗咬吕洞宾了,早就知道,对她不能有什么好心,
有好心也没有好报。
于是,两人开始正式谈合约内容。在婚前财产公证,婚后费用AA,互相不履行
夫妻之间的义务,并不准侵犯对方隐私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细节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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