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北京侨委大院的日子(2)
解放初,侨委的干部大部分是来自马来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以及泰国、
缅甸和越南等地的归国华侨。当年,他们都很年轻,每天下班以后,篮球场和羽
毛球场上都是热火朝天的。在篮球场上,有一个叔叔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前胸
和背后都印着一只跃起的白猫。他告诉我,他原先是泰国黑猫俱乐部的主力队员。
羽毛球场上,有全国冠军侯家昌的两个哥哥“大侯”和“二侯”,他们的水平都
是国家级的。每天傍晚,球场上可热闹了。到了冬天,花园的花都谢了,于是机
关干部们就泼上水,冻成冰,成了溜冰场。大院的大人小孩都爱滑冰。每逢假日,
大礼堂都举行舞会,舞会上的灯光很暗。我爸说,侨委的晚会上,我妈的独唱已
经是“保留节目”了。我妈会唱延安时期的所有歌曲,还有许多苏联的歌。我至
今一听到那些老歌儿仍觉得特别亲切。
侨委大院的东边是从南到北一连三个四合院。最南面的叫做“假山院”,因
为院子前面有假山、太湖石和竹林。假山院的北边是海棠院,从门楼走进去,是
小卵石砌成花纹的甬道,甬道把院子分成四块,每一块都种着一棵海棠树,树下
有浅浅的小草,其中有三棵海棠树可能已经有百年树龄了,树冠把这占地约有一
亩的院子的大部分都遮住了。春天开花时,整个院里都是花香,树上挂满一簇簇
的粉红色、粉白色的花团。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爬上树干玩,常把那些花瓣震下来,
像下雪一样。甬道旁还有一排碗口粗的白杨树,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响。每年
暑假的时候,睡午觉醒来,我们家的老保姆——我们叫她奶奶,她是老北京人—
—就端来海棠果煮的糖水给我们喝。
海棠院住了10户人家。我家住三间大北房,门口有高台阶和石狮子。左右两
排厢房住了大概有六七家。院子里比我大的孩子只有吴济生叔叔家的老大吴超明,
他很爱玩也很会玩。他喜欢养鸽子,经常带着我们爬上房顶放鸽子,拿一个旗杆,
扯上红布招鸽子。我记得有一次他还买到一对棕色的跟斗鸽,是很名贵的品种,
它们会在空中翻跟斗。他还买来各种各样的鸽子哨戴在鸽子的尾巴上,鸽群飞起
来,整个侨委大院的上空都萦绕着鸽哨声。他还带我们捉蛐蛐、斗蛐蛐。
这三个四合院里有三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一个叫吴君慈,一个叫李可克,
还有一个叫朱海燕。我们经常一起玩跳房子、丢沙包、揣拐。男孩女孩两小无猜,
每年的寒假和暑假,我们都玩在一起。后来上小学三年级,有一次去跟吴君慈借
冰鞋滑冰,她见了我居然脸红害羞了,在学校里男女的界限还是很分明的。从此,
我们长大了。
侨委大院的东北角的院子叫“烟筒院”,院里有一个供暖气的锅炉房,院中
央矗立着一根大烟囱,旁边是一个煤渣堆。有一次,我跟一个男孩子从后院爬上
煤渣堆,上了围墙,看见外面有一群男孩。他们见了我们就用石子扔我们,我们
也捡起煤渣就往外扔,我的煤渣扔歪了,打到了蹲在旁边玩的一个小男孩的头上,
他的头被打破了,大声哭起来了。我很害怕,就跑回家了。对方家长找侨委大院
交涉,门房的叔叔带他们到院子里问是谁干的,我跑出来承认了。我爸爸、妈妈
就出去赔礼道歉,还带那个孩子去了医院。我家“奶奶”的家就住在“烟筒院”
的围墙外的北小街里,她告诉我:被我打破头的小孩是个很乖的孩子。
我爸妈都配有手枪,我爸的手枪是个小左轮,我妈的是一把很漂亮的小手枪。
我经常看见爸爸从抽屉里取出手枪来擦拭。有时趁他们不在,我就偷偷找来锁匙,
悄悄地玩一会儿又放回去。
那时侨委大院里还有一帮大孩子,他们正上高中,准备考大学。大哥哥们经
常踢足球,我给他们守大门。后来郑丹、郑小鹰两兄妹考上了音乐学院,现在是
有名的音乐家;叶小宝考上戏剧学院;还有一个大哥哥赵守凯考上了电影学院;
我同学吴剑平的哥哥叫吴充实,考上了中国科技大学,毕业后从事原子弹的研制,
成为核化工领域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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