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6)
自己能放相了以后,我照相的瘾头更大了。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天安门广场
夹道欢迎阿尔巴尼亚总理谢胡。我们班在天安门前排好队以后,带队的军代表见
我带着照相机,就安排我站在最前排。我瞄好了距离,对好了光圈和速度,紧张
地等待着。终于,迎宾的车队来了,同学们都挥舞起了两国的小国旗。有节奏地
欢呼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怕旁边同学的小旗挡了我
的镜头,于是,我就稍微蹲下一些,从镜头里瞄到天安门广场中间的国旗正好在
背景里,在贵宾的车经过的瞬间按下了快门。只觉得,在那一瞬间,离我最近的
周恩来总理还把手中的毛主席语录向我挥动了一下。我拍了一张以后,就下意识
地跟着车飞跑起来,想再接着拍。只听得身后有人大吼一声:“站住!”我吓得
立即停住了脚步。但手中还是不停地对着总理的背影又拍了两张。第二天,我放
出照片以后,拿给同学和侨委大院的小孩儿们看,大家都说我的照片比新华社记
者拍得棒。有人还拿来当天的《人民日报》,把那头版头条的大照片和我的照片
放在一起对比。
后来,我还在“十一”国庆节的夜晚,在天安门广场拍了放礼花的照片,也
挺漂亮的。我自认为是个当摄影记者的料,没想到12年以后,我还真的当上了国
家通讯社的摄影记者。不过,我12年后的摄影观念与当年已经大不一样了。
大约在夏天,我莫名其妙就被大家推选当了班里“复课闹革命”的领导成员。
其实,我只是帮着跑跑龙套。
我们组织过对原班主任的批判会。我们高三的同学已经20岁了,不会像低年
级同学那样动粗。虽然我们开会前还仔细准备了提纲,但是,会还是开得时断时
续。冷场时,有同学猛敲惊堂木,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有一个叫刘建南的同学,他是我们班上长得最帅的,高鼻梁、大眼睛、白皮
肤,像个外国人。他的父母都是老教师。“文革”前,他每次到我家,一进门,
见我父亲就是一个直角的大鞠躬,大声叫:“伯父好!”然后又对着我母亲一个
大鞠躬,叫:“伯母好!”在大院里,我们都管长辈叫叔叔阿姨的,我妈就说,
“哎呀,这孩子真懂礼貌。”我们俩还一起练过双杠、单杠和在沙坑里练前空翻。
有一次,我还被摔成了“椎间盘突出”,是我们班长侯红军找到一个酱油厂的工
人免费帮我捏好的。刘建南有个绝招——吹口哨,苏联歌曲吹得特别好听。他吹
口哨时嘴不动,有一次我们上公共汽车,他吹起了口哨,车上的人都不知是从谁
嘴里发出来的声音。看着大家东张西望地寻找声源,他仍得意洋洋地吹。
可能是大家看刘建南比较自由化一点,还是他惹了什么事,我也忘了,反正
班里开了一次“帮助”他的会。这天大家用课桌围成一圈,刘建南坐在中间,说
着说着他把椅子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嘴里蹦出一句:“×,咱们班没有一个
大傻B !”
批判会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后来,当大家开始找工作了,
同学们互相告别时,大家不无感触地说:“还是刘建南说得对,咱们班没有一个
大傻B !”如今又过了40年,我更觉得世间没有一个大傻B ,就像世间从来就没
有救世主一样。当然也有人不时犯傻,那往往是因为他们权力过剩、金钱过剩的
过儿。
在地坛学拳练剑
虽然我妈是“摘帽右派”,我爸也因“右倾”被降职使用,而且他们翻案的
大字报就堂堂正正地贴在侨委大院里和王大人胡同的墙上,但在“文革”时不论
哪一派的群众都对我爸妈比较同情,没人来抄我们家。也有可能是我家三个男孩
子都长大了(我20岁、安弟17岁、安末15岁),又都学过武术,家里还有气枪,
没人敢来抄我们的家。所以“文革”对我们来说,还算是比较悠闲平静的。没事
时,我就在家里吹笛子,吹当时流行的革命歌曲,我最喜欢吹的是《长征组歌》。
印象中我们侨委大院的小孩儿一般不参与大人们(哪怕是爹妈们)之间的政
治斗争。我们60号大院里的男孩子算起来有20多个,小的才七八岁,就我最大。
比我大的都是大学生或者有工作单位了。我们中学生和小学生整天都无所事事,
就寻思着哪里有好玩的。一天,叶德阳说地坛有一个姓马的老师傅正在收徒弟、
教武术。我们一大帮孩子听了很感兴趣,我马上决定带着大点的孩子去地坛见见
这个马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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