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相濡以沫的日子(9)
冯黎明是1965年从重庆来的“老四川”知青,年龄比我还小两岁,个子不高,
长得很帅。还有一个爱尼小伙子,他们两人不论年龄和个头都比我小,我们都不
熟悉这种活儿,我们钻进一片竹林,便没有条理地乱砍,半天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那些竹子是互相纠缠在一起的,拉也拉不出来。他们两人勉强拉出10来根竹子到
了河岸边,编了一只很小的竹筏。我自己砍了20根竹子,手已经起了泡。绑竹筏
要用藤子或敲扁的竹枝子,可我的技术不行,费了好长时间也没绑好。这时暮色
已经向我们包围过来,其他人全都划着竹筏子走了,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见
天快黑了,就让冯黎明他们坐竹筏先走,我将自己的竹筏绑好,随后再跟上。当
我出发时,天已黑了,天空浮着回光返照的几丝彩云。我摸着黑,手里拿着根竹
竿把竹筏顺河划下去。
天很快全黑了,也没有月亮,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借着星光隐隐约
约还能看得见周围的情况,便估摸着向下划。突然,一个黑压压的东西迎面扑了
过来,把我撞进了河里,我起身伸手摸去,原来是架在河上的一棵大树干。我跳
上树干,再纵身跳到正从树干下漂过去的竹筏尾部,继续往前漂。
到了水急的地方,竹筏突然撞在了河中心的一块大卵石上,筏尾便被激流冲
得倒转了过来,我被向前甩出去飞进了河里,正要翻身起来,又被迎面冲下来的
竹筏撞在胸口上。人在危急关头会力大无比,我从河中挣扎站起来,把竹筏的一
头抬起来、顺过去、跳上去再走。河水越来越平静,河面好像越来越宽了,再往
前面,就没有声音了,竹筏好像也不再往前走了,就在河上漂着,只觉得眼前黑
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用竹竿探着、探着,探到了石壁,原来是钻进
一个石洞里了。那洞不深,下面是个深潭,我鼓足勇气跳下深潭,抱住竹筏的头,
用蛙式仰泳拼命把竹筏拉了出来。
出了潭洞,继续顺流往前漂,视觉只能隐约看见两边黑压压的山,天上偶尔
有星星闪烁,漂过很长一段有急有缓的河流……忽然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水声
越来越大,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到了跟前才发觉是个宽阔的瀑布,这时我的筏
子头突然一沉往下冲去,我也倒头冲了下去,幸好瀑布才只有两米左右高。我从
水中挣扎着冒出头来,只见筏子头戳进了河床底,尾巴却高高地翘在瀑布上。我
顶着汹涌的水墙潜进河底奋力把筏子从河底拔起来,顺势把筏子尾巴从瀑布上拉
下来,又用自由式追上了顺流而下的筏子。
前面又是很长的河流。在一面山崖前河道急转,我像坐滑梯一样冲下一个大
坡,只听见竹筏擦着河底的卵石轰轰隆隆地响,我躺卧在竹筏上双手向后撑着,
浑身被竹筏颠簸得剧烈地颤抖着。就这样滑行了将近有50米,河流又是一个急转
弯,竹筏再次掉了头,我又被甩进了河里。只见那竹筏被急流飞快地冲向远处的
岸边。岸上有棵古老的大树,树根裸露在外,像个巨爪扎进河中。筏子在再次掉
头后,筏尾已散了,要命的是,它插进了树根里,这里水流又急,怎样也拖不出
来了。我手里拿着砍刀,向树根用力地乱砍一气,又把竹筏往外拖。可是在逆流
中,任凭我怎么使劲,那竹筏就是纹丝不动。
我在水里歇了一会,回头往身旁的岸上一瞧,冷不防竟然见到岸上有很多幽
幽的绿光,离我的胸前那么近,一闪一闪的,吓了我一身冷汗。我脚下踩在河底
的卵石里,身子卡在散开的竹筏和树根中间,被身后的激流冲得动弹不得。于是
我壮着胆子伸手往岸上抓了一把,凑到眼前一看,发现竟是一片片的树叶,原来
那绿光是森林里腐败的树叶发出的磷光。尽管知道是树叶,我却不敢再往回看了,
筏子也不顾了,把砍刀取出来,挣扎着从激流中游上对岸的河滩,对着满天星光
声嘶力竭地喊:“冯黎明——”我边走边无助地喊着,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儿…
…终于有人回答:“哎——鸽子。”“冯——黎——明”,“鸽——子”。我朝
他喊我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山上爬,边爬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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