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相濡以沫的日子(13)
部队比较看重出身,就让我当了代理排长,张裕豪因为出身的原因,就让他
当代理副排长。这让他很苦闷,晚上我们俩一起抽烟聊天时,我经常安慰他。
不久,团里布置各营宣传队排练样板戏了,我跟“瞎子”商量决定演《智取
威虎山》,我自告奋勇演杨子荣。其实,那时我还没有看过《智取威虎山》,对
京剧我连一句也不会唱。不过,我跟着“瞎子”学会了“提虚劲儿”。正好当时,
《智取威虎山》影片在大勐龙连放了三场,放映点相隔差不多有10公里,我们就
找了辆手扶拖拉机,几个人通宵达旦地追着看。我把场景调度、形体动作以及服
装道具都牢牢地记住在脑子里。
看完电影之后,我们首先要“招兵买马”:先把六队的几个北京知青都叫来
了,让曾塞外演座山雕,他把头发一剃,光头顶上还鼓起一道墚,大嘴巴一张,
鼓眼睛一转,活脱脱的一个老土匪;有长得漂亮的,比如像安弟和昆明知青李德
立、余建新,就演解放军战士;有长成马脸的赵刚、水蛇腰的肖炳南就演八大金
刚;张瞎子演八大金刚的头儿;演少剑波的是吹小号的杜志强,他浓眉大眼,身
材魁梧,在北京练过摔跤,虽然有时会唱走调,但是形象好极了;演小常宝的是
上海知青姓张,她的嗓子很脆,在上海就上过舞台;演大山叔的是“老四川”陈
启鹏,他虽然瘦了点,斯文了点,但演老头儿还挺像的;演土匪栾平的是“老四
川”潘建华,外号叫“潘驼背儿”,其实他的背并不驼,只因为太像电影《抓壮
丁》里的潘驼背儿了,一笑起来,两颗虎牙呲出来,比哭还难看;我们拉京胡、
二胡和弹的都是昆明知青,有个叫戴星崇的,还有一个叫何中华;我们的编舞是
四川老知青陈锦铀和小昆明张德芳等,他们负责舞台调度;服装道具由北京女知
青张俊娴和小昆明赵森负责。
张瞎子还到团里要求,把我们看中的其他演不了整出样板戏的营宣传队的文
艺骨干给调过来。首先就是我们队吹黑管的余志强他哥余志刚,他们哥儿俩从小
就学小提琴,余志刚作曲配器都很棒,就负责乐队指挥。他来了以后不久,《智
取威虎山》的总谱就被他琢磨出来了。因为我的嗓子唱不了原调那么高,他还把
总谱降了两个调。有个小提琴拉得特别棒的上海知青叫华天礽,来自上海音乐学
院附中,他担纲我们的首席小提琴;上海知青李突隆吹的笛子是可以表演独奏的
水平,比我可强多了;吹圆号的是老昆明魏宁;敲扬琴的也是个上海知青叫李承
惠,真是人才济济。那时,冯黎明已经被思茅军分区调走了,我们缺一个拉手风
琴的,正好就来了一位拉手风琴的上海知青,叫范大成。他会拉《马刀舞曲》、
《蓝色的多瑙河》、《天鹅湖》等世界名曲,拉起来简直像交响乐一样,震撼人
心,有的曲子,连华天礽都说没听过。范大成告诉我,他父亲是抗日战争著名的
第十九路军的军官,他是家里的独生子,身体很弱,又得过肺癌。他还拉起衣服
给我看,背上有做大手术留下的四十多公分的大刀疤。他经常有点神经兮兮的,
没事就在那里活动他的手指头,一不高兴就跑到寨子里找不着人了。华天礽拉的
小提琴曲《云雀》非常好听。戴星崇在鱼塘边练二胡,拉的是《二泉映月》和
《江河水》声音特别悠扬。
我们的军装是现役连长老杨从部队搞来的。我演杨子荣穿的虎皮坎肩是用帆
布拿油漆画的。那八大金刚的行头,就全凭各人自由发挥了。
哥哥不是吹牛皮,想当年,我才23岁,那可真是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的年华。
我就凭着在地坛跟马老师学的武术功底,走台步、反身大跳、扫堂腿,再加上我
最拿手的旋风脚,所有动作都不成问题。那年头还没有录音机,我就凭着看了两
遍电影,拿着剧本就把全部唱腔都学会了。咱虽然唱的京剧味儿不浓,但是咱底
气足,连舞带唱都不带喘的。那时候,咱还不懂踩鼓点,但架不住我们的乐队很
棒,他们能跟着我在舞台上的自由发挥来打板鼓。当时,我为了学后空翻,还把
鼻梁摔破了。我把我舅舅给我的德国单反相机拿出来,在排练场选好了角度,请
别人帮我拍了一张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剧照。可惜当时没有靴子,我后来在照
相馆手工上色的照片上用刀片刮出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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