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在西双版纳的密林中(4)
北京知青年龄相对比较大,思想也比较成熟些,这种“私生子”的事情好像
没听说过。其他地方来的知青有些年龄较小,像七一届的知青在“文革”开始时
才读小学四年级,来到农场时也才16岁左右。他们的文化水平比较低,有的写家
信都比较困难。农场的生活又很枯燥,发生性关系时也无法避孕。有一次团里开
会,各个生产队都停工到大勐龙。有一帮女知青在去大勐龙的路上,钻进老傣族
的柴山去解手。解完手的女同学都站在路边等着,有一个女同学很长时间都没出
来,大家千呼万唤,她才系着裤带走出来。后来老傣族在柴山的林子里发现一个
死孩子,据说是那个女知青在林子里趁大家解手的时候,把孩子生下来了。为了
不让别人知道,她立刻把这孩子给掐死了……后来事情如何处理我就不知道了。
1970年的时候,有一个昆明知青调来我们宣传队,他是因为“犯了错误”被
转到这里来的。他的“错误”是和一个女知青生了一个小孩。那时大家对这种事
情还很好奇,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很老实地告诉我们,他们是有感情的,他
现在当了爸爸感觉很好;在上山劳动之余他还在山上找木料让我们帮他扛回去,
准备做家具,他的木工手艺也挺不错的。他们那时已经有20多岁了,按宪法应该
可以结婚了。但是上级不许他们结婚。上级规定,年满25岁才可以结婚。有的知
青有了孩子以后,两个人固定了恋爱关系,并有了小孩,领导也准许他们结婚了。
可是他们就是不办结婚手续,宁肯背上一个记过处分。因为他们不愿放弃回家探
亲的机会,所以不结婚。其实,很多私生子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私生子。这些所
谓私生子在许多连队里都有,而且“私生子们”都长得特别漂亮,成了知青们的
小玩具和小宝贝,人见人爱。
知青下乡已经5 年到7 年,或更长的时间,年龄已经是20到28岁了。但是当
地的生活太艰苦了,大家都不敢在那里安家。那时不结婚也没有什么避孕的方法。
我当青年干事的时候,有上海知青告诉我说:上海知青之间相互传授一些避孕的
偏方。比如用一种叫“十滴水”的清热解毒药物,一次喝十多瓶就能打胎。那时
不时传出在鱼塘或是厕所里发现死胎儿。
1973年有一天,我正在大勐龙参加团宣传队排节目。我们五营的保卫干事丁
士奇叫人通知我回去一趟。那时候,我还是五营的青年干事,我们俩经常配合工
作。我们一见面,他就给我看某队的两份材料。一份是:有一个女知青怀孕了,
经查有两个男知青都承认和她发生了关系。他们都说,那女知青说孩子是谁的,
谁就当孩子他爸。另一份材料是:一个男知青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钻进女生
宿舍,与他的女朋友同床共枕。他还“交代”,他们两家的父母在他们下乡之前
已经同意他们“确定关系”了。当天晚上,我和老丁一起去到那个生产队,参加
他们队召开的全队大会。会上,对这几个知青进行了批评。我也上台给大家讲了
一些关于理想之类的话。
会议结束以后,我还要连夜赶回大勐龙的团宣传队。路上要穿过勐龙坝子。
那天没有月亮,我走下山坡,来到勐龙河边,脱了裤子,趟过河去。我踩着田埂
往前走,前边有一片黑心树林。黑心树是老傣族种来砍柴的,树干都有一抱来粗、
一人多高,树干的顶端,密密地向上长着手腕粗的树枝,远看像是怒发冲冠似的。
我刚走进这黑心树林,只听得头顶上“轰”的一声,飞起一群大鸟,它们尖叫着
四散而去。吓得我浑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等我清醒以
后,才想到那大鸟可能是一群猫头鹰。我穿过树林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来到
一个河边,我趟过河去才发现,我又来到了我刚才从生产队走下的山坡。于是,
我再趟回河对岸,蹲在河滩上向远处望,找大勐龙的方向。可是,到处一片漆黑,
连一点灯光都望不到。我只好又走上田埂,穿过黑心树林,继续往前走……我又
来到了河边。早就听说有“鬼打墙”的事,这回真的让我遇到了。就这样,我继
续在田埂上的小路上转着,我同时仔细观察着一路上的每一个可能的岔路。我终
于在一个路边的荆棘间发现了另一条小路。我穿好裤子,迈过那带刺的荆棘,往
前走,那路越来越宽……我终于来到了勐龙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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