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回城,成家(8)
走后门当上了摄影记者
1978年,按中央的说法是“拨乱反正”的一年;按政府的说法是“百废待兴”
的一年;而民间的感觉是躁动的一年。全国上千万上山下乡的知青加上他们的家
长,得有上亿人;再加上“文革”中因种种冤假错案被“清理”回乡的家庭;还
有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和边远的“三线”厂矿的国家干部及大学毕业生,
还得有数千万人,他们都在要求“落实政策”。其实他们共同的基本要求就是家
庭团聚、亲人团聚。而几亿农民的要求可能更简单,不过就是允许他们私人多养
两头猪、多养两只鸡,还有开放自由市场让他们能用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去
换回点食盐和日用品。我爸说:他在粤东农村参加工作队搞“基本路线教育”的
时候,曾邀请当地老农开座谈会。老农们也不怕领导“上纲上线”了,发牢骚说
:“我们都不会种地了,只有革委会主任会种地。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插秧,
他用大喇叭叫就行了。”
中央的人性化的政策还要等到1978年年底,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将大局定下
来之后才能逐步出台,例如平反冤假错案的政策、知识青年回城的政策等等。但
是,由于社会政治的松动,人们都已经开始找回早已失去联系的老领导、老同事、
老同学、老战友甚至是老邻居,相互关照,相互安慰,互通信息,相濡以沫,借
用“四人帮”形容老干部的话叫“弹冠相庆,蠢蠢欲动”。那时候,再“愚忠”
的人也能看出来:中国不可能再那样下去了。除非是在“文革”造反中获得既得
利益或权利的人。
那时候,全国的机关、学校、工厂都在恢复工作,恢复生产,到处都在要人,
都在招工。正门不通,后门当然大行其道。不过,那时候的后门可不像现在这么
鬼鬼祟祟,又是红包,又是送礼的。当年走后门讲的是同病相惜,那可是理直气
壮的。
自从中侨委将改为国务院侨务办公室恢复建制的消息传出以后,老侨委的干
部们就奔走相告,兴奋异常。他们自从江西的“五七干校”解散以后,就被分配
到全国各地了。有到广东、福建的,也有分到湖北、湖南、河北、江西的,老同
事久未谋面,见面以后,自然格外亲切。中国新闻社是侨务系统属下的国家通讯
社,“文革”中被合并到新华社了,如今恢复建制的主持者自然是老社长张帆和
吴江等人,他们都是老革命、老报人了。他们也是我爸的老战友、老同事。1958
年,我爸被打成“右倾分子”的罪状之一就是保护、包庇中新社的这些老同志的
右倾言行。所以,在中新社的重新筹建的过程中我爸曾向他们二位讲了我想进入
中新社广东分社当摄影记者的请求。我还去找了吴岳叔叔,他是原中新社电影部
的电影摄影师,是泰国归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老侨委”。那时他已经从江
西“五七干校”分配到广州珠江电影制片厂当电影摄影师了。我爸在广州的时候,
曾带我去吴岳叔叔在海珠路的家里做客,并请他帮我点评影艺。我这次去,他带
我去正在筹建广东分社的社长张宝锵的家。张社长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报人,
是曾参与建国初期中新社建社的老人儿,他已经有60岁了,虽然很瘦,但精神矍
铄。张社长和吴岳叔叔是老同事了,他很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并听了吴岳叔叔
向他推荐我加入中新社广东分社当摄影记者的介绍,还收下我带去的摄影作品。
好事多磨,我1979年4 月才正式进入中国新闻社广东分社当上了摄影记者。
那时,我整整是32岁,我入行虽晚但正逢其时,那年头时兴“自我设计”,我是
打算把32岁当23岁来过,把耽误的青春追回来。我想做个有一技之长的人,不作
“万金油干部”,也不争“先进”。当然,不爬行政的阶梯肯定会受许多的委屈,
甚至有时候还要被迫“奋起抗争”一下,但我赔得起,咱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这
条命不值钱!我还相信:自古文章憎命达。
摄影记者的工作我羡慕已久,但是我的好朋友赵大军给我泼冷水:“安哥,
干了专业摄影的人往往就不喜欢照相了。”我说:“我不会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