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回城,成家(10)
《花城》摄制组一共有六七个人,编剧、导演叫王群青,是老侨委的老右派。
他“文革”前曾执导了《长城内外》和《齐鲁英豪》两部记录片,一部是介绍祖
国大好河山的;一部是介绍山东的武术和杂技的。两部片子都非常精彩,我曾在
侨委大院看过。这两部片子的摄影都是吴岳,据说当年在海外发行,大受欢迎。
老王还告诉我:他被打成右派以后,就在中新社的一个小房间里编香港的《良友》
和《幸福》两种画报的稿子,图片就由薛子江等摄影师去拍摄。老王曾经得过直
肠癌,动过手术,肚子上要带着导流的瓶子。我们摄制组的副摄影是钱涛,他是
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子弟,和我差不多大。他父亲是当时鼎鼎大名的电影摄影师钱
江。钱涛在一路上给我讲了许多他们电影摄影行内的典故、窍门和规矩。他告诉
我,他们电影摄影最讲究按胶片的噶玛曲线的趾部曝光的技术,我至今记忆犹新。
在《花城》摄制组的几个月里我对专业摄影的业务有了自信心,到底电影摄
影的技术比新闻摄影的技术要复杂得多。临别时,吴叔叔问我想不想去总社电影
部,我婉言谢绝了。因为,电影牵扯的人太多,行动不方便,我还是愿意作个走
南闯北的独行侠。吴叔叔还嘱咐我说:“你还是叫‘安哥’好听,既简单又响亮,
你以后发稿时就把‘安哥’当作你的笔名吧。”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中新社发稿,
除了通稿以外,其他专稿都是用笔名的。
回到分社上班的时候,我才知道,分社已经从香港进口了几套尼康相机,大
家都已经分光了,每人三个镜头两个机身。我只能“拣剩儿”领了一套理光的手
动单反相机。那时候,万次闪光灯还很稀罕。国产的又很容易坏,我托南洋的亲
戚帮我带回来一个美斯牌的万次闪光灯。
摄影部要分头下侨乡采访了,我被分到最远的梅县山区当驻站记者。领导对
我说:“你是党员,要带头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虽然那时候我爱人正怀着身孕,
但我二话没说就去了。其实我知道,我岂止是党员,我还多了个头衔叫“高干子
弟”,在“文革”中,老百姓对高干子弟一般都比较反感。其实,我爸对我们也
比较严格,我弟弟想托亲戚的关照去美国留学,我爸都严格按照中央当时的规定,
没让他去。安弟后来考上了广州的暨南大学工业经济系。
在此后的两年中,我先后在梅县住了8 个月。因为路远,交通又不方便,我
每次去梅县都要住两到三个月才能回家。我那时相信“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才能
见到最真实的生活,我还相信,到我们这一代,“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美事是
不会再有了,做啥也得靠真本事。
那一年,1979年12月10日,我的女儿出生了,6 斤,很壮实,大眼睛像小萍,
脸盘儿像我,很漂亮的。可是郭晓鸣来看了却撇着嘴说:“唉!怎么这么难看,
她身上长了这么多毛。”真是各花入各眼,我原来见到别人的小孩也没觉得怎么
样,可是自己的孩子感觉就是不同。郭晓鸣他不懂,我女儿身上的那叫胎毛,将
来会褪去的。我和小萍还有安弟想了一个晚上,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彭莱影。一
是写起来好看,二是和摄影有关,三是莱草不娇气。我的女儿越长越漂亮,邻居
们都说:“他们这一代,将是最幸福的一代。”我说:“未必,一代有一代的难
处。”
我在梅县想家想孩子的时候,就写信给小萍,像当年在西双版纳常给我妈写
信一样。我在梅县采访的时候,经常顶着大太阳骑单车去乡下。有一次浑身出了
很多汗,到了村子里,当地人给我端上了泡得很浓的茶,我喝了以后就头晕恶心。
当地人告诉我:这是醉茶了。由于有那次醉茶的经历,我至今没有学会喝茶的习
惯。广东的天气比西双版纳还要闷热。有一天,我正举相机拍照的时候,闻到一
股莱影的味儿,我用鼻子闻来闻去,始终找不到气味的来源。我以为是想家而出
现的幻觉。可是如是多次,过了几天我终于找到了:是我的手表表带被汗水沤出
的气味,和莱影脖子上的味儿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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